埃瑪·海爾森覺得很奇怪，因為自打坐下來之後，面前這主仆二人就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

　　說不上來怪在哪裡……

　　總之就很怪。

　　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檢查了一下襯衣紐扣，發現都沒問題，於是便大膽提出了疑問。

　　面對埃瑪的問題，伊萊莎就像當初無視夏伊那樣無視了對方，直接反問道:“你也在找東西?”

　　埃瑪·海爾森顯然是個粗線條的少女，當下便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博裡大學的女學士很少來這裡，因為北方鄉下人太多，總對她們的穿著指指點點，所以我從一樓就注意到你了。

　　“我看到你先是慢吞吞地轉了半圈，看了看天花板，然後來到二樓，繼續抬頭看天花板，到了三樓，居然還在往上看，這個過程裡你一本書都沒翻，所以我猜你要找的不是某本書，而是在上面。”

　　說完，她輕輕敲了下桌面，十分自信道:“如果你的目的是館長室，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伊萊莎沉默地注視著桌面，夏伊替她開口道:“這位小姐，您顯然是誤會了，我的主人只是對皇家圖書館天花板上的畫感興趣。”

　　“哦?既然這樣，你能告訴我，一樓和二樓的畫有什麽不同嗎?”

　　埃瑪自信戰術後仰，環抱雙臂，同時挑釁地看向伊萊莎。

　　又是一個很不淑女的動作。

　　但是伊萊莎卻在她的注視中開口道:“二樓的畫上少了一個出席加冕儀式的人。”

　　果不其然，這個回答令埃瑪陷入了呆滯。

　　伊萊莎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小弧度，但轉向夏伊後，卻只看到他用一隻手捂著臉，不忍直視。

　　唉?

　　不對嗎?

　　“你不是奧索斯學院的人！”埃瑪難以置信道:“你……你居然不認識奧·裡弗斯·克勞奇?那個死老頭的畫像在學院裡到處都是啊……”

　　伊萊莎張了張嘴，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夏伊，後者替她解圍道:“請問您具體要找什麽，埃瑪小姐?我很難相信我們要找的是同一件東西。”

　　埃瑪的目光從陷入自閉的伊萊莎臉上挪開，她隱隱察覺到這對奇怪的主仆中誰才是話事人了。

　　少女小心地環顧四周，隨後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要找的與灰靄有關！”

　　她仔細觀察著兩人的表情，發現對方並未因此露出驚詫，愈發覺得自己找對了人。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在找什麽，但我很確信它與灰靄有關，也許是某種利用灰靄的力量，或者乾脆是基於它的特殊造物。我想你們應該也察覺到了圖書館裡的異常，所以才會抬頭看，不瞞你們說，我已經在這裡調查了一個禮拜，我很確定問題出在那裡。”

　　她指了指三樓向上的樓梯口，那是通往館長室的路，被一道鐵門鎖住。

　　“只是您的‘感覺’嗎?”夏伊問:“我承認我的主人在某些方面有著異於常人的才能，但我不確定您是否也具備類似的能力。”

　　埃瑪微微皺眉，她看了眼夏伊，又看向伊萊莎。

　　“你偽裝成博裡大學的學士闖入這裡，我完全可以讓人把你們抓起來，但我不會這麽做——這樣的誠意還不夠嗎?”

　　“好吧，既然您都這麽說了，那感謝您的寬容。”

　　夏伊對伊萊莎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便對著埃瑪伸出了手。

　　少女的眼神起初疑惑，

隨後愕然，最後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她看到在對方虛握的掌心裡出現了一團米粒大小的灰色泥團，被肆意揉搓拉伸變形，隨後飛快地凝聚成一根寒光熠熠的尖針，針尖直直對著自己。

　　寒意頓時從心底升起，埃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性命就在對方一念之間。

　　“咳……”

　　夏伊輕輕咳了聲，示意伊萊莎別玩過火了。

　　這姑娘怎麽還記仇呢！

　　伊萊莎輕輕一攥，隨後張開手，什麽尖針什麽灰泥全都消失了，仿佛剛才所見只是一幕戲法。

　　埃瑪從震驚中恢復，看向對方目光毫無畏懼與排斥，滿是驚訝和好奇。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你居然也能操縱灰靄?”

　　也?

　　夏伊好奇道:“埃瑪小姐，您還在哪裡見過類似的人嗎?”

　　埃瑪原本明亮的雙眸頓時暗淡下來，她露出一個明顯抗拒的微笑。

　　“我的確見過類似的事情……就發生在六年前，那時我才十歲。”

　　“這麽說……你現在才十六歲?”

　　聞言伊萊莎的目光掃了眼對方的胸口，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訝異。

　　埃瑪疑惑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咳咳……沒什麽問題，我想我們可以達成一致了，埃瑪小姐。”

　　夏伊敲了敲桌面:

　　“關於您能帶我們進入館長室這件事，可以詳細談談嗎?”

　　……

　　幾分鍾後，埃瑪·海爾森重新出現在圖書館一樓。

　　這位迷人的小姐臉上飄起兩朵紅暈，還解開了襯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頸和一條細細的銀鏈子。

　　圖書館不允許提供含酒精的飲品，但這位海爾森太太的獨女顯然不在“規矩”的約束范疇內，於是沒人懷疑她是喝嗨了，再加上她逢人就打招呼，原本苦於無緣搭訕的幾位貴族少年都認為機會來了，爭先恐後地上前獻殷勤。

　　有盡職的館員本想上前勸說，但還沒靠近就被幾張紙鈔塞了回來，隻好轉過身去，假裝看不到。

　　漸漸地，原本在一層靜坐讀書的人相繼離開，或是遠離，埃瑪和她的裙下之臣們周圍迅速空了出來。

　　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周圍的空曠程度，埃瑪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故意敲了下桌面，示意自己要提要求了。

　　“諸位先生，我聽說男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讓煩惱隨雪茄的煙霧一起消散，如果我也想試試呢?你們會滿足我這個無禮的要求嗎?”

　　……

　　圖書館三樓，夏伊在合上了第四本沒什麽營養的藏書， 這一舉動也宣告著“皇家圖書館”在他心目中崇高地位的幻滅。

　　他原本堅信身為同人寫手的自己無法拒絕一切可閱讀信息，但到了此時才幡然醒悟，自己無法拒絕的只不過是官方故意篩選出來的具備大量信息的文字而已。

　　至於剛才翻看的那些《宗教建築的分布與發展》、《北境諸自治郡市糧食產量報告》、《星歷前後卡庭地方行政演變》等等對一個隻談風月的同人寫手而言還是太硬核了。

　　什麽叫葉公好龍啊?.jpg

　　除此之外，他也沒從目錄表裡找到太多有“拯救”價值的藏書，這裡缺少藝術類書籍，更遑論珍貴孤本，很符合一個新興工業城市的做派。

　　相比之下，伊萊莎就單純多了，因為認識的單詞不多，她在看一本關於聖主教會的宣傳畫冊。

　　兩人沒等待多久，下面便傳來了驚呼聲。

　　“著火了！著火了！”

　　三樓的讀者本就不多，聽到呼喊便接連起身往下跑，轉眼就空了。

　　見狀伊萊莎便來到向上的階梯前，兩隻手握住鐵餅似的門鎖，用力一扭，鎖梁就被她撅斷了。

　　“你這個離譜的戰法雙修我真是看一次樂一次。”

　　夏伊實在無法抑製自己的吐槽之魂。

　　兩人站在門前稍候片刻，埃瑪才姍姍來遲，見到鐵門大開著時表情頗為精彩。

　　“你們……怎麽弄開的?”

　　“這個很難解釋，我們可以放在以後再說。”夏伊指了指頭頂:“總之，我們要開始探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