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明白了嗎?在我這些年承受汙穢與內涵的惡意越多，就越是了解就越是明白這一份力量的恐怖。”

　　明確林霞也能感同身受到這份惡意，便又開口說到:“雖然那位帝王沒有得到永生，但這樣集一國之力鍛造的仙丹，還是保留了一小部分的意思在其中，這樣沉寂多年的瘋狂意志，恐怕抱著必死的覺悟也難以幸存，若是真讓他服下這仙丹，就在也無法回頭了。”

　　就像是什麽惡毒的童話故事，長生不死的完美生物被扔向太空停止思考，獲得無盡的財富卻被困在幾十年都沒有人煙的荒漠。

　　奇跡帶來力量的同時，災厄也與之隨行，越是絕望的願望，所形成的奇跡就越接近災厄，最後只會一廂情願的走向滅亡。

　　燙手山芋般的松手，林霞將玉箱放在地上，微微歎了口氣:“難不成你覺得我就能拿的住?這樣的東西，跟和魔鬼交易又有什麽區別?”

　　“再說你把它給我了，空進那邊你怎麽交代?”

　　“你將仙丹中的惡意和汙穢承接下來，又把東西給了別人，我怎麽看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難不成你一直在騙我！其實你和空進是死仇，騙我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當冤種?”

　　“冤種?”樹妖一怔，對這個詞語浮想聯翩。

　　隨即恍然，“差不多吧，你怎麽吸收它我不管，哪怕瘋了也無所謂，只要你把它弄沒就行。”

　　“至於如何和空進那邊交代，很簡單的啊！你覺得我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煉至此的?”

　　“既然奇跡可以帶來災厄，那災厄為什麽不能帶來奇跡呢?我所承受被稱之為負面影響的東西，一樣可以給他想要，那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好了，趕緊吸收掉它，還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只有勇敢的女孩子才不會被人當成小孩子，況且你也不是小孩子，面對想要得到的東西，哪裡還有退路！”

　　林霞像是小動物那樣退後了幾步，拒絕道:“等一下，就算要吸收也得和我說一下具體流程，總不能直接讓我吃下去吧！”

　　樹妖輕笑，“到了這一步你還要逃避嗎?你想要外面那個帥小夥吧！那麽不獲得與之相媲美的權柄，又如何站在他身邊呢?”

　　“至於使用的方法，這可是只要你想，它就會回應你的萬全之物，那麽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林霞感覺自己好像是落入了圈套之中，眼前的一切被暗處的手推動著，無論是言笑晏晏的樹妖還是被稱為媲美許願杯的仙丹，不過是道具和棋子之類的東西，就像直覺敏銳的野獸，她知道還有什麽更為神秘的東西在盯著她。

　　樹妖歎息:“居然畏縮不前嗎?莫要讓我看不起你啊！”

　　黑色的霧氣騰騰而起，稠密到近乎液體，觸碰給人說不上寒冷還是滾燙的感覺，讓林霞束手無策，不安感越來越強，卻又不知道該逃跑還是動手。

　　就這樣，氧氣被排擠一空，林霞平靜的沉入霧氣之中。

　　高昂的吟唱聲入洪鍾般的從玉箱中響起，每個字節都在蹂躪人的耳膜，莊嚴如雷霆般聲音居高臨下的壓過來，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讓一切聽到這聲音的生命低下頭顱，告訴你只有臣服一途。

　　好似受到什麽刺激，樹妖癲狂的大笑，“我果然沒看錯你，情情愛愛這樣的事情怎麽有資格成為你的願望，你是生來就要掌控天下的那種人，討伐不臣，誅滅逆旅，讓世界震動，直到滅亡為止。”

　　。

　　。

　　白日青綠滿面的巨樹此時就像是死了很多年的枯木，頑強的挺著墓碑般的屍體，樹冠上零零散散還未脫落的小黃花乾癟收縮成一團，讓人聯想到“不潔”這樣的詞語。

　　短暫交流之後，清靜的冷場如約而至，當真是寂寥無人，淒神寒骨，直到沉重的腳步聲靠近，聽得出是一個非常強壯的家夥，走路時地面都會輕輕一震，這樣的體重恐怕可以媲美一頭小象了。

　　帶著鐵製面具的男人沙啞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雇傭兵“破城錐”，“聽說林霞在這附近，你們有見過嗎?”

　　介於人類與野獸之間的男人這樣的提問，就像春遊的時候被公園裡野狗犬吠了那樣，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壞了，空進長歎一聲:“說起來，我還欠那個小姑娘一份人情......”

　　“正好現在無事可做，趁這個機會還給她吧。”

　　單手臨空虛畫，看似胡亂的揮舞，眨眼間一張複雜至極的符籙便宣化而現。

　　符法「天衣無縫」

　　一閃而逝的符籙散去，破城錐好像被瞬間埋入土地中，不，是被澆築在水泥柱子裡，空氣變成一件看不見的衣服擠壓在身上，像魚兒上岸，他現在就連呼吸都難以做到，而不能行動便無法發動自身犧牲巨大代價換取來得力量，就像再鋒利的刀劍不出鞘就無法傷人那樣，破城錐被一層無形的牢籠困住了。

　　摘下背在身後的木劍，雙指擦過。

　　“硬質化表皮”“強化五感”“肌肉膨化”“心肺增強”做了這麽多肉體改造，真是難殺的很，你是有多怕死?

　　歎息一聲，背對著破城錐，風輕雲淡地念起祝詞，“條風斯應，候歷維新。”

　　溫暖的春風吹起，改變了物候時歷，破城錐驚恐的發現，自己承受痛苦，高價手術改造來得肉身正在一步步退化回去。

　　“陽和啟蟄，品物皆春。”

　　轉眼間，近三米高的壯漢變成一個消瘦的年輕人，眼眶凹陷，神情禿廢，像是好久都沒睡好的樣子。

　　呆滯的愣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木劍掃過自己的脖頸，隨後難以置信的倒下。

　　令人為之咂舌。

　　甩了甩劍身上並不存在的血珠，迎著遠風，望著高山之下的景色，籠罩在夜色裡的山野，空蕩蕩的盡頭，百無聊賴。

　　刹那間，破空之聲爆響，空進猛然回頭，架住襲來的斬擊，五指緊緊握住劍柄，抵住劍身傳來的巨力。

　　就在鋒刃距離眼瞳只差一毫之時，木劍嗡嗡作響，細微的高速振動蕩開了大刀。

　　襲擊者一擊不中，挑起大刀抗在肩上，後跳了一步。

　　“真是抽象的招式啊！”

　　黑暗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顯現出人影，偷襲失敗的桑德感慨道:“人們往往無法判斷出一個瞬間的價值，直到它成為了回憶，把人送回最恐懼最不願意面對自己的時候，因為那多半是最弱小的時候，真是……惡毒啊！”

　　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偷襲的惱火，而是饒余性質的回話:“從水下第一個生命誕生開始，大家就在渴望力量，無論是有理由的人渴望，還是沒理由的人也會渴望，可是為什麽大家最後都會去追尋力量呢?就好像想要活下去，就一定需要錢那樣，難道沒有力量就活不下去了嗎?”

　　桑德奇怪的反駁:“可是只有人類需要努力賺錢才能活下去吧！動物們沒有錢不是一樣活的很好嗎?”

　　“可能是因為人類的欲望實在是太過醜陋，漫無目的的渴望著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雖然可能一開始追求力量的理由各有不同，比如說守護些什麽或者證明自己這樣的，可一旦得到一點點就會想要更多更好，就像成語接龍，無論一開始是什麽樣的成語，最後都會變成為所欲為，為所欲為，還是為所欲為這樣可笑的東西。”

　　“好了，不要再浪費時間，閑聊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我應該還沒和你說過，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偷襲了！”

　　提起長劍再次臨空做符，與其說是書寫丹青，到更像是畫一幅心中描繪的畫作，隨著清詠，符籙化為一並力士。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幻化的力士手裡拿著青銅造的長戈，身上穿著厚重犀皮鎧甲，乘著戰車砍殺而來。

　　“偷襲?這可是戰爭！難道要我給你下戰帖，再慢慢等你準備好在開打嗎?”

　　猛獸的影像從身後升起，憤然咆哮後下潛附身到桑德身上。

　　提刀正舉，凝氣屏息，踏步大力下劈。

　　「獅子斬」

　　聚力一斬與衝刺而來的戰車撞在一起，狂暴的刀氣將戰車一分為二。

　　劈開戰車為曾停歇，爆踩腳下的地磚前衝，整塊地磚瞬間化為粉末散開，桑德知道如果不給予空進壓力，讓他隨心所欲的畫符，毫發無損就能拿下自己，但是很可惜，下一張符籙已經描繪出來，正是剛剛才見識過被自己評為抽象的招式。

　　「天衣無縫」！

　　被無形的牢籠束縛在原地，還未等空進念出接下來的咒語，桑德大喝一聲，周身燃起亮黃色的鬥氣，夢幻般的泡影顯現又瞬間被擠壓破碎。

　　整個人如同一把利箭射出，卻被一層氣泡般的屏障擋住，大刀貫穿氣泡的屏障，桑德本人卻被攔在外面。

　　“天衣最一開始可是一個防禦性招式，是我改良之後才變成控制性技能，想從裡面破開容易，想從外面打破就難了。”

　　揮袖舞動，周邊的所有空氣都化為利刃絞向桑德！

　　只可惜桑德的動作比空進的術法更快，拔出大刀踹了一腳屏障，借助後坐力騰空而起，大刀隨著身軀劃過屏障發出刺啦的噪音。

　　在空中借著屏障來回位移，一邊躲避著風刃一邊破壞屏障，這時桑德棕熊般的體型仿佛飛鳥一樣起起落落，隻留下一道黃色的影子。

　　“好厚的龜殼，空進你就只有這點招數了嗎?”

　　“不知死活—”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數不清的旗幟立起，遮雲蔽日整齊劃一的將士拉弓放箭，飛箭如烏雲般交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