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就是這面牆，但是我不會開門。”趙本明攤手道。

　　“沒必要開門了，根源就是這後面沒錯，直接連同整個房間一同摧毀好了。”

　　程義思索了一下，沒有想到什麽合適的方法利落的處理乾淨，那就用最樸素的方法好了，將這面牆和它後面炸乾淨，反正到了這個時候，這棟大樓裡除了趙本明也剩不下活人了。

　　趙本明看程義默默站在原地，好一段時間沒有動靜，有些不解和焦躁，直到他感覺空氣慢慢躁動起來，無形的熱浪翻卷其中，就好像整棟樓是冰雪所鑄，現在要融化了，帶著血色的水汽升騰到天空。

　　只可惜還差一點的時候，門自己打開了，裡面穿著白大褂的禿頂老人熱情的歡迎道:“抱歉，本來還打算親自去找你，可計劃出了些岔子，讓時間一下變得緊張起來，好在你們自己找過來了。”

　　“嗯……收拾了一下房間就趕緊開門了。”

　　“那麽小夥子，你感覺怎麽樣?”說到這裡，本就乾枯瘦弱的身軀劇烈的咳嗽起來，讓人感覺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他小心的靠近趙本明，似乎想要觸摸他，全然不顧他驚恐的表情。

　　然而一道冰刃攔住了他，趙本明可能不知道他是誰，但你知道他的名字，這家醫院的主治醫師之一，肯德肯主任。

　　以他在社會裡的地位，沒有遇害應當早就撤離了，如今孤身停留在源頭現場，看來是主犯無疑了。

　　“肯主任，你想要做什麽?”

　　肯德小幅度抬起手，對著趙本明說道:“讓我看一看，你就是實驗的結果，如果錯過現在，便是終身的遺憾。”

　　咳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

　　“抱歉，我沒能在那些眼裡只有淺薄利益的人手裡保護好你，他們徹底毀了那個美好的未來，好在你出現了…”

　　未曾理會肯德的胡言亂語，趙本明冷靜下來，不解的發問:“你剛剛不是已經開膛破肚死了嗎?如今又是怎麽……?”

　　肯德就像下班之後來學校接孩子的長輩那樣溫和微笑，“我只是個普通人，借助一些術法來延長我已經逝去的生命不是什麽難的事情。”

　　趙本明難以置信的看向程義，得到卻是讚同的頷首。

　　“連起死回生你都做得到，為什麽還要引發這樣的災難?你難道能從中得到什麽更有價值的東西嗎?”

　　“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因為用語言描述毫無意義，只會讓我們愈行愈遠，情感，形狀……乃至肉體，靈魂，它們就像垃圾堆裡廢料……沒錯，毫無意義！”

　　“孩子，你應當知道什麽才是足以付出全部來追求的，那將會從現在起，成為你畢生的意義。”

　　程義調轉冰刃，輕輕挑起肯德的下巴，好奇的問道:“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和我說說呢?”

　　咳咳…咳咳咳，肯德像是被冰刃的寒意刺激到，止不住的咳嗽起來，“蠢貨，我才剛剛說過，語言毫無意義，我要表述的東西早就開始傳達了，只有有資格的人才能收到。”

　　“如果你真的為他著想……算了，可憐的孩子，以你淺薄的智慧，甚至不理解這是什麽。”

　　風暴舞動，隨著上挑的冰刃，“猖狂！”

　　就這樣，將肯德大卸八塊，碎裂的屍體在狂風中卷成粉末消失。

　　可隨後又在同樣的位置再次顯現，在萬華掌控權柄的洞察下，這並非起死回生的奇跡，

而是違背最為公正的時間，逆轉因果的偉力。　　早在第二次觸碰又使用那柄肋差時並已經明悟這份權威，從因果上否定現實，讓已經既定的結果逆轉回尚未發生的因，正因為如此，他才越發的渴望，渴望掌控著柄武器。

　　之所以對馮奇手上的那柄肋差視諾無睹，正因為其不過是夢中泡影，其雖真實存在，毫無虛假可言，可再其發動的瞬間便會否定既定的現實，隨心所欲的裁決出想要的結果，毫無公正。

　　看著完好無損的肯德，程義不解的發問，“你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是如何把握操弄這份權威的?”

　　肯德略顯自豪的微笑，“當然是科學了，這是我一生最具開創性的成果。”

　　程義錯愕的斥責，“可笑，胡說八道也要有個限度，你真的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東西嗎?”

　　“當然，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依稀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個研究成果時震驚的樣子，那是足以諷刺數百年來任何一位科研者的東西。”

　　“若不是院長再三對它的原理與結論反覆保證，我幾乎是以為哪個瘋子在信手胡扯。”

　　“最可怕的是，經過我這麽多年的研究，我發現這些東西都是真的，直到現在，我甚至不知道我在研究什麽，只能確認的是…這是科學。”

　　唰！冰刃的刀鋒劈下，將肯德連皮帶骨的一分為二。

　　程義將冰刃重重敲在地上，質問道:“那這場災難呢?這也是你的科學?”

　　可轉瞬間，屍體消散不見，肯德又完好無損的站回原位。

　　咳咳…咳咳咳，“最後的結論，還需要一場實驗，總有些蠢蛋目觀短淺，逼迫我不得不加快進度，所幸真理的結晶誕生了。”

　　說著，他將目光看向趙本明。

　　“你知道嗎?在這片土地還未被人類佔領，到處充斥著荒蠻與野獸的時候，曾有一個族群坐在高天之上的王座。”

　　“在傳說裡，祂是帝王，祂是主宰。”

　　“在祂拋棄這片大陸之後，指引進化的權利被束之高閣，導致大陸上每時每刻都有畸變發生。”

　　“現在是時候收回這份權利了！”

　　仿佛在回應這份號召，程義從趙本明身上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壓迫，這沉重的壓迫並非來自實力或者階層，而是更在隱晦，潛藏在肉體深處的東西。

　　縱然那溫和的神情未曾變化，可那來自千萬年前根深蒂固的血脈告訴程義，要低頭俯首！

　　程義忍不住冷笑道:“這也是你的科學?”

　　…

　　“肯德，我想起來了，莊嚴的日輪，龐大的回旋充斥著一切，同那樣龐大的存在相比，一切都渺小到宛若塵埃。”

　　在一瞬間的恍忽中，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瞬間迎來了滅亡，坍塌和潰散——現實在黑暗的焚燒之下崩裂，而就在裂隙之後，殘虐之光井噴而出！

　　黑暗的火焰如同海潮一樣，噴薄而出，湧動著，升上天穹。

　　化為滾動的巨陽落下，趙本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烈日一寸寸的逼近，將自己吞沒在其中，就這樣，化為虛無！

　　可很快，那恐怖的幻象又消失無蹤。

　　他的靈魂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軀之內，好像剛剛的一切只不過是幻覺一樣，可後背已經不知何時，冷汗淋漓。

　　難以站立。

　　清醒過來，恍若隔世的看著毫無變化的兩人，隻留有粗重的喘息，自那一雙眼瞳之中，倒映著此刻的現實，乃至這表象之下，那浩蕩運轉的黑暗烈日。

　　自血脈的傳承之中，能夠感受得到，那一份擊敗過他不止一次的命運。

　　絕望被跨越，死亡被跨越，命運同樣被跨越。

　　所謂的命運，早已經被他親手打破！

　　現在他所立足的，便是自己所追逐的未來。所成為的，便是自己所渴望的答案。

　　“我看到了一切，肯德。”

　　肅然的寂靜裡，只有趙本明的聲音回蕩，“破除滅絕之命運，需求延續的光芒，這一份自暗中而生的永暗，自光中所生的純光……這便是這份權柄所奠定的榮勳！

　　此刻，即便未具備上古王族的血， 也已然是新的繼承者了。

　　“但是無辜者的性命，不該被置於由他人引起的危險之中。”

　　“肯德，你犯下這樣的過錯，難道還打算渴望得到原諒嗎?”

　　肯德微微躬身，答覆道:“正確還是錯誤，從一開始就是沒有意義的東西。”

　　抬起手指指向外面布滿醫院每一寸角落的碎屍，“正確與錯誤的區別在哪裡呢，殿下?”

　　“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絕對的準則?”

　　趙本明思索了片刻，“他們之間劃分的準則……一言概之，是道德吧。”

　　“因為遵循了道德，所以正確，因為背棄了道德，所以錯誤，所謂秩序，正是因此而成。”

　　“是這樣啊。”肯德讚許的點頭，隨後又不僅好奇的發問，“那麽所有人，或者說不同地方和國家的道德準則是否相同?”

　　“周王朝以禮治理國土，西漢以孝治理天下，後來忠、仁、節、義，道德的邊界似乎總是在變化。”

　　“直到今日，只要遵守法律，不擾亂社會治安，那就算是合乎道德。”

　　說到這裡，肯德忍不住冷笑起來，“道德的準則，不過是統治者用來安穩社會的工具，常人遵循道德才能安穩的生存下去，可對真正制定道德準則掌握秩序的人來說，所謂的對錯不過是一己之念。”

　　趙本明沒有因為肯德的而動容，拋棄了主觀與偏見，明明白白的陳述了自己的判斷。

　　“那不是為你的錯誤而買單的借口，錯誤就是錯誤，不會因為其他什麽意義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