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奇打斷了他的話,“小子,他們都已經死了,你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趙本明雖然看不到男人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麽,只是聽到這樣平淡的話,卻覺得眼前這個人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什麽叫只有我一個幸存?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沒有因為獲救而產生喜悅,更沒有因為恐懼這樣的魔窟而驚慌失措的想要逃走。
沉默的前行之中,趙本明的神色逐漸變化。
不知道是悲傷、痛苦,還是煎熬。
自無言中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只看到馮奇憐憫又沉寂的眼神,“我們到了,進去吧。”
在短暫的寂靜裡,他又想起那些死去後平靜空洞的眼神,直到最後他們又想說什麽?在怨恨我這個生者,還是帶著鼓勵安詳離去,但是他其實知道,什麽都沒有,死亡帶著一切離去了。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這麽殘忍呢?”
自牆上推開本不存在的門,馮奇回答道:“世界從來都是這樣的啊,從來沒有溫柔過。”
繁複曲折的實驗室裡,琳琅滿目的儀器早已經停止了運作,其他原本泡在罐子裡的實驗體不知所蹤,枯瘦乾癟的身體正襟危坐的跪在原地,毫無聲息。
馮奇微微摁在通訊器上的按鈕,“這裡是馮奇,我已經按照計劃到現場了……沒有看到明顯的惡兆結晶。”
“這樣?知道了。”
鐵色蔓延,附著從手掌向上攀附,直至與鋼鐵澆築無異,扭轉手腕抽出那柄肋差,隨意將血跡摔落,感覺其中散發出澎湃駭人的惡意與欲望,不由自主感到發自肺腑的欣喜。
自從第一次處理畸變帶來的災害,看著百姓和手下的士兵無可逆轉的變成不通曉何為廉恥的怪物,便自覺沒有臉面在苟活下去,背負恥辱殘留到現在,只不過是想要對死在自己手中的性命有個交代。
這份對真理追求所凝聚的惡意,正是代替生命三柱的最好祭品,和畸變所帶來永不停歇的肉身變異與肆無忌憚的精神畸形相比,不過是神志被欲望所扭曲而已,簡直是太便宜了。
這樣一來,我所犯下的錯誤,所背負來自死者的性命,他們的痛,他們的恨,他們的不甘和瘋狂……
在馮奇把握住七宗罪裡代表欲望的肋差時,趙本明便本能的察覺到近在咫尺危險,趁著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時,偷偷溜走了。
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未曾向我透漏跟腳,又如此漠視生命,更在剛剛流露出惡魔一樣的笑容,搞不好這一切都是他做的,隻為得到那把刀。
再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之後,便果斷的遠離這個人,如果繼續跟隨下去,說不定自己的下場會比被那些畸變的野獸更悲慘。
但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一路上避開遊蕩的怪物,剛剛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便遇上另一波算得上官方的人。
一路殺上來的程義本來以為這家醫院早就沒有正常人,結果剛剛走道樓梯口就感應到跑過來一個人,就像看到一只在狼群裡生活的羔羊那樣,毫無防備的站在原處。
違背了生命的正理,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什麽別的東西偽裝而成的。
這樣懷疑著自己所見到的,自空中鑄造出寒冰的鋒芒,大步踏前,毫不猶豫的刺下。
又在穿透趙本明喉嚨的前一刻停下,擺手散去冰刃,親切的問候:“兄弟怎麽稱呼?”
直至此刻趙本明的瞳孔才開始不自然的收縮,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斷斷續續的回應:“趙…本明……,你是……”
看著這個原生態的小夥子如此坦然,毫無防備的坐在地上,雖然在這個時間地點裡,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但是沒有證據的事情實在是沒理由下手,索性想辦法讓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好了。
“兄弟打算去哪裡?現在醫院被封鎖,你也出不去,不如暫時跟著我,安全也有保障,如何?”
看著消散於空氣中的誇張武器,在短短十幾分鍾時間裡,趙本明的世界觀崩塌碾碎又被重鑄,腦子裡只剩下原來玄幻力量真實存在這樣的想法。
此時呢喃道:“你這招能教教我嗎?”
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應,程義的頭頂升起一個問號?
隻得哭笑不得的對這個石頭裡蹦出來一樣的家夥說:“當然,這裡的事情弄完出去就教給你,現在…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麽…平安無事的走到這裡的嗎?”
小趙毫不猶豫的同意了,不單單是屈服於武力,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人或許真的能幫助自己,那樣的力量,趙本明不知道他能不能解決這場災難,可他平淡的話語,甚至漫不經心到像早上起床去上廁所那樣的態度,他就知道這個人沒有撒謊。
如實奉告之後,從為什麽來醫院直到相信直覺遠離那個隱秘房間,完完整整的複述了一遍。
話音剛落,就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單聽聲音就能讓人聯想到恐怖片的橋段。
小趙咽了口吐沫,僵硬的回頭,只見馮奇全身泛著金屬的銀亮光澤,面無表情的走了過來。
“趙本明,為什麽私自離開我的視線范圍?你難道還不清楚,這個醫院裡現在到底有多危險嗎?”
此時趙本明的心裡就像在汗蒸房裡燜了半個小時,出來後一舉跳進冷水池裡一樣刺激,單單看著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就已經陷入呆滯和茫然。
可自恍惚中轉醒,便忍不住大聲質問,“你這家夥真的是站在正義的一方來處理災難,救民於水火?”
好像終於明白過來哪裡不對勁,忍不住怒火,毫無動搖的直視對方。
“你真的是出於憐憫和公義才置身於此,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和貪婪?”
拋棄所謂的不安,奮不顧身的辨別謊言和真假,企圖從眼前之人的回應中找尋這場災難的答案。
可是什麽回應都沒有,沒有在意這份質疑,更沒有為自己行為的正確性做出解釋,隻表現出僅僅這樣而已嗎的神色。
“那些事情都無所謂,現在跟我走,趙本明。”
銀白色的手臂前抓,它的目標眼前浮現出輕而易舉斬裂怪物的威力,可這一次沒有如同以往那樣勢如破竹,而是被一柄流動黑炎所化的長刀貫穿,攔住。
一時間三人都沉靜下來,只有炎刃燃燒血液發出的啪啪聲。
“程乾員,你在做什麽?”
程義眉頭一挑,驚訝到:“你認得我?”
馮奇肩部發力,微微一晃,強行扯斷黑刃抽回自己的手臂。
“你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剛剛凝固便被評為B級,一階之身就打敗殺死數不清的三階,就連那些大勢力精心培養的所謂天才也沒有這麽誇張的戰績。”
看著程義錯愕的表情,“說是名動天下有些過,但聲名大噪完全合適,就連我在知道你在這家醫院的時候,也反反覆複看了好幾遍資料。”
“那麽你真的想好了要與我為敵嗎?”
似乎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情,程義不小心笑了出來,“與你為敵,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談得上與你為敵呢?”
馮奇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自我介紹到:“在下是尚虞處的軍士,叫我馮奇就好,此來執行軍務,我們同為政府效力,我不需要你的協助,只希望你不要來妨礙我。”
程義眉頭一挑,不解的問道:“我什麽時候妨礙你了?”
“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
結實的肌肉在作戰服裡膨脹,右腳猛踏從樓梯上向下俯衝,附著金屬的手臂借著前衝的力量下刺,眨眼之間便洞穿了程義的胸膛。
可力道打在空出的反震感卻令他錯愣了一下,只看到程義那不清不明的笑容,和扼住他喉痛的手。
隨後耀眼的電光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同鐮刀一樣刮遍全身,就像大廚用雕花的廚刀切出整齊的生魚片,乾淨利落又晶瑩剔透。
馮奇像脫水的魚兒,www.uukanshu.net 抽搐似的掙扎幾下就沒了動靜,只有兩隻眼睛掙的大大的,死死的怒視著程義。
“怎麽,有疑問?”這樣說著,將病號服拉開,露出胸口貫穿前後的大洞,又合攏遮擋好。
“看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雖然不是一個部門,但歸根結底還是為同一個目標努力,這次就放你一馬。”
提著馮奇上樓,在一個窗口停步,聚氣成風,將其如同一個炮彈一樣打出去。
對跟上來的趙本明說:“走吧,帶我去那個隱秘的房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裡是一切的根源。”
自萬華的視角,如同油畫一樣的粘稠色彩不斷從某個地方湧出來,玷汙一切沒有凝固的生命,至於趙本明為什麽沒事,只因為這家夥是純粹的黑色啊,若不是再三確認他真的是一個普通人,恐怕會如臨大敵的把他當成什麽特殊派系的凝固者吧。
在行進的路上,走在前面的趙本明終究還是沒能抵禦住好奇心作祟,伸手在程義面前晃了晃,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程義,忍不住問道:“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見嗎?”
程義毫不猶豫的點頭,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了,如果看得見,為什麽還要閉著眼睛走路。”
“可是……
仿佛知道他要問什麽,程義順其自然的說出了臨時瞎編的胡言亂語。
“你知道心劍嗎?”
趙本明思索了一下,“盲人用的劍術?”
“差不多吧,怎麽?這個你也想學?”
趙本明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這個不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