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現在有些緊張，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即便是第一次進行賞金任務，即便是第一次殺人，即便是在亞托的幻境中直面兩千衝鋒而來的鐵騎，啟都沒有過這種情緒。

　　而這個下午，他卻緊張得有些冒汗，因為再過十五分鍾，他將站到那個講台上，給一群學生上課。

　　那個位置，代表的是責任，是擔當。

　　上一次站在同樣的位置還是在正陽學院初級班做自我介紹。

　　而給人上課?這是啟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因為以前是為了自己，現在，是為了別人。

　　行為對象的不同，讓一向波瀾不驚的他有了情緒的變化，而自己反覆琢磨著講課該怎麽講則讓自己更加緊張，如同陷入了一個漩渦一樣，越是掙扎，越是在這種情緒中沉浸。

　　“你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結有些無奈地看著，一邊剝著橙子往嘴裡塞。

　　“有那麽久?好吧，行，那我還是先坐一會兒，你說，一會兒我怎麽開場比較合適?我真的沒當過老師給別人講東西，我感覺生怕自己講錯什麽。”

　　結歎了口氣，然後扯了一塊橙子塞進啟的嘴裡。

　　“我一開始還以為會緊張的是我，我是真沒想到你比我還緊張……我現在看你的樣子反而覺得沒那麽要命了。”

　　“你以前說，你想感受這世間的真實，其實你也應該去感受自己的真實不是麽?你把自己包裹得太嚴實了，啟，即便缺少情緒讓你變得冷漠，但是你本質上是存有那些情緒的根基的，只是你一直試圖通過理性去掩蓋它們，而當你情緒逐漸恢復，那種掩蓋就變得很脆弱了，許多事情都會逐漸激起你情緒的變化，而這個時候其實你對自己是茫然的，你可能在逃避這個問題，學姐也可能不會刻意說，但是我看得其實很清楚。”結站起身張開雙臂抱了抱啟，啟則是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眼睛微閉反手抱住了結。

　　“真實的你自己，可能比你以往表現得更感性，你在追回那些情感的同時也是在重新塑造自我的認知，我會一直陪著你去感受自身的，但是你自己也得努力去適應，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手足無措，這可不像你，你一向都是運籌帷幄的。”

　　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露出一絲笑容。“結變厲害了啊，這麽會分析了。”

　　“我只是對數學不敏感，又不是代表我笨。”結輕輕推開啟，抬手錘了他一下，然後一個轉身，長發掃在啟的身上。

　　顧亦薇在一邊看著這兩小隻笑了笑，她很難想象殺死那些窮凶極惡的人時眼都不眨的啟在給一幫可能真正的戰鬥都沒有經歷過的學生講課前會感到緊張，但是這樣也才顯得這個孩子不是那麽不可接近。

　　他也是實實在在的人，會有自己所不擅長的。

　　上課時間很快臨近，啟剛想提前走進教室，卻被缺一個人按住了肩膀。

　　“等會兒，等到學生都進來再進去。”

　　啟回頭看向衝著自己微笑的亞托，微微松了口氣。

　　“看來果然如我所料，還是得有人來教教你怎麽當一個老師。”亞托搖了搖頭。“所以說，他們就是太想當然了，你再如何優秀也還是個孩子，因為你在學術上的成就就覺得你在任何事情上都能做到那是哪門子異想天開?”

　　結在一旁偷偷笑了笑，而啟深呼了一口氣，看向了亞托。“還請閣下教我。”

　　“我來就是來指導你的，首先，一個老師的講課風格是多種多樣的這點我不便教你，看你自己;第二，你要如何講課看你自己，但是要做到課堂效率高你就得在講課的時候梳理自己的邏輯;其三，作為老師，你要有威嚴，但是不代表老師就是權威，你得時刻明白知識同樣具有局限性，不論是時代還是知識的發展所帶來的，因此在知識上要靈活處理，但是在另一些方面要維持老師的威嚴性。”

　　“舉個例子，你在上課，大部分學生都到了，結果在你講課的時候幾個人嬉皮笑臉地走進了教室，你認為該如何處理?”

　　“……丟出去?”

　　“不錯的答案，殺雞儆猴一向是維持威嚴的必要手段，當然，如果沒有這樣的事情，你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老師，要樹立自己的威信就得通過學識，以及，在我們覺醒者面前的——實力。當然，這兩點我想你都是不缺的，你同樣也不缺乏邏輯和理性，所以自己梳理好我所講的，勇敢走進去，誰都有第一次不是嗎?”

　　“謝謝您。”啟認真衝著亞托鞠了一躬，亞托有些愕然，但還是坦然接受了。

　　“這小子，還真是較真。不過倒不如說有禮貌吧。”

　　學生陸續進場，而鈴聲也在此刻打響。

　　啟深吸了口氣走進了教室，而教室內的哄亂也隨著啟的進入安靜了下來，只是看著講台上那稚嫩的面孔，大部分人都有些驚愕。

　　絕大部分人是不知道，來給自己講課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交換生的。

　　啟正要開口，卻發現門口也有幾個學生開始探頭探腦，當看到講台上的自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進來，站一旁聽。”啟看著幾人說了聲，而其中有人顯然是有些不服氣，但是迫於學院內老師們積威已久，也隻敢嘀咕幾句。

　　“有什麽可以大聲說出來，不用在下面嘀咕，我的課，沒那麽多要求，你不聽，可以自行出去，當然，以後也別再進入我的教室。”

　　其中一人剛想說什麽，就被身旁的人拉了回來，而啟則是眉頭一挑，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會游泳吧?”

　　那個學生下意識點了下頭，隨即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空洞，之後就尖叫著從洞裡掉了下去，洞口也隨之關閉。

　　“放心，現在他應該在內湖裡，我們繼續上課。”

　　“很多人可能說，現在理論知識已經開始普及而且現在理論知識不是很多，真要講，一個下午就可以講完，那為什麽還要一個老師站在這裡來給你們講課?而且還是一個小豆丁?”

　　“我猜你們很多人都是這麽腹誹的，我不介意，前提是你們這些想法別被我知道，不然你最好自己衡量一下打不打得過我。”

　　啟似乎進入了狀態，話語也從開始的斷斷續續逐漸流暢、自信。

　　“老師的意義，不是把原本已經記載在書本上的知識重複給你，那樣不如自己看書來的實在，而是去解讀知識，並且，讓其更便於理解地闡述給學生，現階段需要你們去記住的東西真的很少，因為人類在這一領域才走出第一步，我們前方是星辰大海，廣闊無垠。但是掌握方面，將是你們許多人邁不過去的硬骨頭。”

　　“為什麽老一輩覺醒者在理論才提出就能很快邁出那一步?因為積累，他們不知道前路怎麽走，他們只能挖掘當下所擁有的，因此他們對自己的能力的理解都深刻於你們百倍，這是時間帶來的，沒有捷徑，然而， www.uukanshu.net當新的前路已經出現，我首先問一句，是否還有繼續挖掘當下能力的必要性?是一味向前進行破境好還是繼續挖掘本身境界好?”

　　“我只能這麽闡述一句，挖掘本身境界是奠基你們能力的寬度，而繼續破境是增加你們能力的長度，你最後，能力能有多大的面積，決定了你能達到什麽樣的高度。”

　　……

　　“你是故意這麽教他的吧?”校長此時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一臉不爽地看著亞托。

　　“怎麽教?”

　　“把人丟出去這種事也只有你乾過！”

　　“不然呢?你讓你一個十五歲的小孩給一群平均年齡都長他三四歲的人上課，本來就是很愚蠢的決定。”

　　“沒辦法啊……畢竟現在就是這個十五歲的孩子才是這個領域‘長度’上成就最高的人。”

　　“所以這種非常規手段總是有效的，反正這小子又不是下邊那一幫能打得過的。”

　　“你就那麽確信?那幫家夥背著搞小動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要是單靠小動作就能讓啟吃癟，那可就不是啟了，一幫連血都沒見過的小屁孩和一個從一堆賞金委托裡面殺出來的殺胚不是一個概念的，否則你以為為何女皇會在他進入這個國家的時候就把他拉入女皇派?單靠著和正陽的那個無法無天的家夥的那點關系可太看不起他了。”

　　“這孩子，從實力到人品都是沒得挑的，只是現在還在性格的塑造期，他能成為怎樣一個人，是需要去引導的。”

　　“這才是老師的本職，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