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援助,很快緩解了城牆上的壓力,然而,站在高處的亞托明白,這樣爆發式的援助只能解一時之急,當學生們的體力在這種亢奮中使用殆盡之時,敵人的反撲帶來的壓力將會更為劇烈。
“收縮防線!安德爾斯學院所屬以三人一組維持防線,其余人下去待命,每一時辰一輪換!”赫拉克洛繚亮的聲音響起,部分還處於亢奮中的學生,這才被澆了一盆冷水,在飛快確認好了各自所屬區域和分組以後,大部分學生退回到了防線後。
只有一人例外。
雪白的靈光跳下了城牆,一個個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坍縮點出現在半獸人的軍隊之中,隨之而來的是無數半獸人飛快地變成碎屍,又飛快的被吞噬,直至無影無蹤。
白色的靈光順著城牆犁了一遍,士兵們隻感覺壓力一松,城牆十米范圍內竟是再無半個半獸人的影子。
“回來!”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白色的靈光一頓,雖不情願但還是從下方一躍而上。
“你覺得自己很能嗎?!你知道這仗要打多久?!”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嚴厲與責備。
“可是我想幫你……”結得發絲粘連在臉頰上,她胸口不斷起伏著,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
“我知道也明白,但是你要記住,過度的感性在戰場上往往是丟掉性命的第一步,這點我記得戰術演練課應該有講。”啟再次用一發大火球炸掉前方大片的敵人以後轉過頭面向結,眼神恢復了柔和。“我不是責怪你的到來,但是你得明白我們究竟在和怎樣的存在戰鬥,那是我不可複製你不可吞噬的存在,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與牠的戰鬥不亞於在刀尖上跳舞,而我們如今要做的是確保自己活下來。”
“嗯。”結有些委屈,但還是承認了自己的衝動。
“你現在的任務是遊走各個城牆,確保沒有一個防線出現崩潰的可能,你要最大程度的節省自己的體力,因為我不確定這場戰鬥終究會持續多久。”
“好的。”說完結轉身就走,那是兩人多年以來所一直保持的默契。
下方的半獸人軍隊依然源源不斷,啟隻感覺整個高地半獸人族想來都已經被完全汙染了,可有這個能力汙染這麽多半獸人的魔,又不可能是自己所猜測那般。
那之前最不可能的那個猜測,很可能便是現實。
總之,不論如何,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其實啟有想過就這樣帶著結,帶著蒂瓦和顧亦薇就此離開,畢竟他們同安德爾斯也只是交換生的關系,退一步講,哪怕嘉峪真的被攻破了,其他方面支援而來的軍隊也遲早能把半獸人們攔截在帝都外面。
可當初樂毅的話語和他自己心中的明悟又一次次將他留在了這面城牆上。
想著幾年前的自己,尚且每周還能吃到一兩次培根,而同樣下城的其他孩子,每天能吃到一次黑麵包都很艱難。
回想著那個清晨那些話,他就在心裡打心底裡想著:要是真有那樣的生活,那該多好啊!
曠野上的半獸人,仿佛無盡一般向著城牆撲殺而來,而城牆上,火油、火球、箭矢,伴隨著守軍的怒吼傾瀉而下。
每當有半獸人爬上城牆,就只看到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半獸人變成肉塊落下城牆,而白光的主人頭也不回,立刻起身前往下一處地方。
城牆的牆頭就像一個絞肉機,不斷將靠近城牆的半獸人粉碎,也時不時有力竭的士兵摔下城牆,被下方的半獸人分食。
啟,在這種麻木與重複中,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一聲喊聲,“他們撤退了!”他才暮然驚醒,此時自己早已大汗淋漓,便是嘴唇都有些發白。
夕陽如血,滿目瘡痍——
城牆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透過余暉猶如油脂一般的液體從凹凸不平的表面流過,不知那是被蒸乾的油脂,還是半獸人未流淌完的血液?
牆角下是遍地碎肉,那是已經被碾碎的和泥土混合了的,早已無法辨別,那是來自於人類,亦或是半獸人。
無盡的碎屍夾雜著暗紅色的泥土,鋪滿了城牆下方數裡,尚未燃盡的火焰,在屍體間燃燒。
整幅畫面宛若煉獄。
而在極盡的亢奮之後,上來支援的學生們也終於注意到了下方地獄般的場景,不少人開始不斷乾嘔起來,可什麽也吐不出來——他們似乎忘了自己已經在這裡戰鬥了一整天——他們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不少女生則低聲嗚咽起來,作為支援者和覺醒者,學生們雖然無人死亡,但是如此漫長而艱難的拉鋸戰也足以拖垮每一個人的神經。
而就在這時,一部分學生眼中帶著迷茫地抬起頭,只看到夕陽下那城牆的中心位置,黑發的少年坐在牆頭,黑色的碎發隨風飄舞,如同碎裂的夜空,白發的少女立在他的身後,白發飄揚如同招展的旗幟。
少年如同無冕之王,而少女則是他的騎士。
“累了麽?”少年抬起頭望向少女。
“有些呢。”
“要好好的,先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嗯嗯。”少女乖巧的點頭。
少年笑了笑,抬起手,少女也很自然的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少年捏了捏少女的指肚,少女則撓了撓少年的手心。
少女咯咯笑著坐在了少年的身邊,身前那一片煉獄,仿佛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兩人在那一坐,就像一張畫,明明上一秒大家還在打生打死,下一刻就如同回到了家裡,只剩下安寧與祥和。
抬起頭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的表情也越來越舒緩,似乎只要他們在那兒,一切就已不再可怕。
……
“神靈的偉力竟至於此麽……”
亞托站在高台上,望著眼前的一切,不知作何言語。
他是明白的,兩人雖然不是完整的星神之體,然而,對應的權柄是相似的,神靈的特性同樣也是相同的——神靈的目光可以看穿前路;神靈的言語可以安撫生靈;神靈不可直視……
這些知識來自於祭祀殿,而追溯其源頭,則來自於派爾尼爾族。
當年隕石墜落之時,派爾尼爾族便派人前來查看,從而發現了人族的特殊,這些知識也是那時傳授給人類的,而因其在神秘學中太過駭人聽聞而被封存入祭祀殿中列為禁忌知識。
當年那一族從某種意義上幾乎解剖了神靈,很大程度上,他們比神靈還要了解神靈。
“那玩意兒還是不肯出來呢。”少女有些不滿的嘟了嘟嘴,頭輕輕靠著少年的肩膀。
“牠還在試探,我很明白這一點。鐵罐頭派出的甚至不到十分之一,另一種攻城主力部隊——巨狼騎兵甚至沒有被派出來。”
“巨狼騎兵?”
“對,那種巨狼極為靈活,他們甚至可以以極快的速度爬上我們的城牆。到他們出來的時候,才是真正的肉搏戰。”
啟的面色有些凝重,不過轉而又輕松一笑。“不過我們也在藏,不是嗎?”
“正陽支援的特殊武器還沒有動用過一次,對於大規模衝鋒,我們還有兩套戰術,法則系的幾個人也都還未動過手。”
“當然,還有一道保險,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可以放羊咩。”
“一個遠古生物的出現,怎麽也能逼著那個魔現身了吧?”
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啟的手臂。
“啟我餓了。”
啟笑著揉了揉結的長發。
“走吧,吃飯。 www.uukanshu.net ”
兩人站起了身,轉過頭,這才看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稍微愣了一下,啟抬起手揮了揮。
“吃飯!”
大家都笑了起來,一時間分不清是因為勝利的喜悅,活下來的興奮,還是對兩人的感謝與喜愛。
……
臨近傍晚,啟準時走入到中央的大帳中。
眾將領見他進來都點首示意,啟點了點頭,走到了亞托的身後。
“明天應該是要面對真正的主力部隊了。”赫拉克洛率先說道。
“今天部隊傷亡兩千余,損傷比較大的是主城牆牆面,有大面積劈鑿的痕跡。”
“如果明天他們出動巨狼騎兵,那些痕跡將會成為很好的攀爬點。”
“戰術使用上可以做一個調整。”啟率先發言。“冰凍戰術可以提前了。”
“那台炮還得留一段時間。”
“不過我這兒還有一個殺手鐧,但是一旦使用,而對面並沒有被嚇跑的話,我們之前設想中最壞的可能,或許就將成為現實。”
“那意味著,我們將面對一個當量堪比遠古生物的魔。”
“真是那樣可以稱之為魔神了吧?”亞托自嘲地笑了笑,那樣的生物,他不覺得以人類一個國家的軍隊可以阻擋。
“另外嘛,之前質疑學院學生的那幾個,你們現在可以閉嘴了吧?”亞托斜眼看向其中幾個將領。“在面對絕境的情況下,人的韌性或許比你們想象的要強一些。”
“收起你們的驕傲,這本來就該是全人類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