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啟默默推開營帳的門簾，結轉頭望去，盡管看不清啟的面容，但是能體會到他明顯的疲憊感。

　　“怎麽樣了?”顧亦薇出聲問道，而啟則是搖了搖頭坐了下來。

　　“不算好，首先嘉峪現在八十多萬守軍要堅守一周，給南部和東南片區的部隊調兵的時間，帝都已經向山地龍族派出使者說明半獸人魔化的情況，但是那邊連上出使和調兵的時間只怕更久。”

　　“現在整個大帳裡一直在吵關於要不要讓剩下的七百多學生上戰場這件事。”

　　“畢竟七百多學生都是覺醒者，刨去其中非戰鬥類和傷員，起碼還有五百多能上戰場，那對前線來講算是一股不小的戰鬥力。”

　　“當然也有反對的，理由也很充分，首先是說學生們已經損傷很大，戰意全無雲雲，其次，學生再如何以後要上戰場那也是以後，既然前線還有軍人，就不該讓學生直面戰場，反正就是所謂的軍人的驕傲吧，雖然就我感覺說出這話就已經極其可笑了。”

　　“另外就是半獸人的情況，粗略估計，外面已經超過三百萬半獸人了，後面的那隻魔也一直沒有現身，而且如今牠似乎對指揮半獸人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兩天的戰鬥裡我能明顯感覺到戰鬥風格的轉變。”

　　“可是，魔不應該是一直處於混亂的嗎?”結有些疑惑。

　　“對啊，可是混亂並不代表愚蠢。相反的，這玩意兒無與倫比的聰明，牠有著大部分種族都難以想象的學習能力，這種能力在牠接觸了以前未曾接觸過的領域以後會被放得更大，因為入門，總是極快的。”

　　“而對於牠，入門的等級，或許相當於人類在戰場上廝殺多年的將領。”

　　“前面這兩天我們打退他們還很容易，我想後面幾天裡會越來越困難，這兩天損傷的士兵甚至不超過五百人已經是安德爾斯的士兵素養極高了。”

　　“後面幾天都會挺難熬的，趕快洗漱睡吧，明天那些家夥攻城會很早的。”

　　……

　　次日黎明時分，啟已經在營帳內消失，結慢慢坐起，感受著身旁還有的一點余溫。

　　她拿起旁邊的枕頭緊緊抱住，將頭埋入枕頭中，蹭了蹭，又把它在旁邊輕輕放下，而後，翻身下床。

　　而與此同時，城牆一端，晨日尚未升起，一片黑雲已經壓向了嘉峪宏偉的城牆。

　　兩天多的戰鬥裡，半獸人在城牆下丟下了數不盡的屍體，而這些屍體也成為了安德爾斯一方最好的拖延地方步伐的障礙。

　　啟登上城頭，周圍的士兵連忙散開，而高處烽火台上的亞托見狀，衝著啟點了點頭。

　　啟輕輕頷首示意，而後所有人都望向外面半獸人大軍突然停下的步伐。

　　“他們變得更有紀律了。”赫拉克洛雙眉緊鎖，前面兩天，在到達城牆附近的時候，半獸人都是如同瘋了一樣向著城牆發動無序的進攻，因此前面人類這邊比較輕易就擊退了他們，但是，隨著那個魔越來越了解大軍的指揮，人類這邊只會越發被動。

　　“先來發大的?”亞托看向赫拉克洛。

　　“不，打正常戰這是個不錯的法子，但是對面那個魔並不在乎這些半獸人的死活，一發大的可鎮不住場子。”

　　“還有你也別衝動，我可不想某個人每打一場仗就得回去修養十年。”

　　亞托聞言無奈地聳了聳肩。

　　黎明的光輝逐漸照亮外面半獸人的面龐，其實以時間來講，這個點並不適合攻城，朝陽的光輝會讓自西邊而來的半獸人們看不清方向，徒增死亡，只是對於如今腦子裡只剩下殺戮的半獸人們，這點根本不在考慮的范疇。

　　啟神色肅穆，百米余高的城牆並不能帶給他太多的安全感，那些悍不畏死的魔化半獸人哪怕只剩一口氣都要用牙去在城牆上啃一口。

　　他不是沒處理過潮水般的敵人，然而如果以前那些算作潮水，那眼前這個就是海嘯。

　　啟用視覺強化甚至在這個平原上看不到半獸人軍隊的盡頭。

　　就好像前面兩天，他殺死的不過一個零頭。

　　好吧，確實是零頭，他任何大范圍技能能擊退方圓十米的所有半獸人，然而其中受到有效殺傷的大約只有一半。

　　一次殺傷五十人對這麽龐大的部隊著實杯水車薪。

　　而且他還不能完全放開力量作戰，畢竟這樣一次進攻會持續整整一天。

　　士兵們能因為體力不支被送下城牆，他一旦下去，那這裡的缺口就要幾十個士兵來填補。

　　而他一向不喜歡把不確定性交給別人，哪怕赫拉克洛和亞托還在看顧全場。

　　半獸人在城牆前約四百米停下了腳步，那裡，是弓箭最大的射程，力量系覺醒者用弓勉強能射到這裡。

　　他們壓抑著喉嚨間的嘶吼，發出如同野獸的低吼聲，眼睛緊緊盯著牆上的士兵，就像在看待一個個獵物，他們在審視，在觀察，也在學習。

　　啟豁然一驚，那個魔正在通過半獸人學習人類的戰鬥方式。

　　手中一道藍白的光團凝聚起來，亞托他們豁然一驚，就看見一道光束射入半獸人大軍中，隨後就是一個半圓形的光圈開始飛速擴散，卷起地面無邊的沙塵，將周圍的半獸人全部吸入其中，而後吞噬。

　　半獸人在光團中如同冰雪遇烈陽，沒有一絲聲音發出便消融得一乾二淨。

　　轟鳴聲停滯，原地隻留下一個半徑二十多米的巨大深坑，寸草不生。

　　兩方的人陡然一靜，一切如同紙上的畫面，變得紋絲不動。

　　安德爾斯的士兵們對這個宛若神明的少年的殺傷力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從來沒想過前面兩天余，這個少年尚未竭盡全力！

　　這一下再次刷新了他們的認知，而也徹底打亂了半獸人一方的部署。

　　半獸人們開始不斷嘶吼，眼中的理智被混亂迅速替代，大軍開始騷動起來，而前方的一部分半獸人已經開始無序地向著城牆發起了衝鋒。

　　啟見狀松了一口氣，而安德爾斯一方也迅速組織起了防守。

　　“弓箭隊列！三十度，拋射！”

　　“重弩！上火油！爆裂箭！”

　　……

　　與此同時，學生們在校場一側也相繼醒來，而當走出營帳的那一刻，只看到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正中，望著他們。

　　少女的身影欣長，黑色及地的長發在風中飄舞，發梢泛起瑩白色的微光。

　　初升的朝陽將一片金輝灑在少女的面頰上，細弱的小臂抬起，將一縷發絲帶到耳後。

　　少女轉過頭，望向陸續走出營帳的學生們，清脆的聲音響起，堅定而嘹亮。

　　“安德爾斯覺醒者學院所屬，列隊！”

　　學生們走上前，默默站好隊，他們很多人在回來的過程中是眼前這個少女救下來的，以前排位賽頂多被她打一頓，還沒什麽感覺，而當少女的拳頭面向那些魔化的異族的時候，他們才知道自己能在少女拳頭下活下來有多不容易，才知道平時少女打他們的時候有多克制。

　　此時學生們眼中大多數茫然、惶恐以及羞愧。

　　而結環顧著他們的眼神，拳頭緩緩攢緊。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恐懼的，是懼怕的，你們很多人長這麽大連血都沒見過幾次，結果這次邊境之行甚至親眼目睹同學被異族分食。”

　　“這丟人嗎?這並不丟人！恐懼本來就是人的本性，你們不必為而羞愧。”

　　“但是現在並不是你們恐懼的時候。”

　　“可能你們很多人還不清楚，現在嘉峪外面有整整三百萬半獸人大軍，他們全部被魔感染了，並且每天還在源源不斷增長，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如果嘉峪淪陷，那你們背後整個帝國，從柯爾特斯省到帝都會被那些喪心病狂毫無理智的異族一路吃過去！”

　　“到時候你們的親人朋友，不會有幸免。”

　　“即便派爾尼爾族和亞神族能在之後清洗這些半獸人，我們死去的人民將不會再復活，我們逝去的親人也將永埋塵土。”

　　“嘉峪如今正規軍只有八十五萬，而從其他地方調兵最快也要一周。”

　　“這一周的時間，僅靠八十五萬正規軍，那必須拿命去填！”

　　“眼下戰爭已經開始！而你們！還在這裡自怨自艾， www.uukanshu.net 哀聲歎氣，抱怨著學院為什麽讓你們來到前線，哭泣著身邊的同學死去。”

　　“可你們知道嗎?外面那些如今站在城牆上的人，他們也有袍澤！他們的戰友也在死去！甚至他們自己，也在生死邊緣掙扎。”

　　“他們沒有哀歎，沒有抱怨，他們也在恐懼，但是守護國家的內心讓他們在這種恐懼中挺身站到了最前面！”

　　學生們眼中的茫然此時已經淡去，余下的是不忍，是憤怒，是一種淡淡的光。

　　“而此時你們呢?是願意在塞內當個孬種！躲在自己的角落苟且！還是願意走上前線，哪怕粉身碎骨！”

　　“是的，沒有人應當為他人赴死，但是當我們走到這裡，從進入學院到走上前線，其實我們的內心早已做好了準備！”

　　“我們，準備好了赴死，準備好了戰鬥！”

　　“我們不願在歸途中死去，是因為我們不想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可當異族威脅到我們的家園！威脅到我們的親朋！”

　　“我們應當用手中的一切讓他們知道，人類的力量，可以達到何種地步！”

　　“你們願不願意隨我馬革裹屍！”

　　“願意！”聲音有些零散。

　　“大聲點，聽不見！你們幾百號人還不如我一個女孩子聲音大嗎?”

　　“願意！！”此時聲音變得洪亮而整齊，學生們的眼中仿佛又燃起了火焰，那是晨曦的光芒，那是破曉的明亮，那是，星星之火。

　　“上前線！”

　　我願馬革裹屍，只因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