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皇宮在柔和的日光下是寧靜祥和的,艾琳娜端著嵌著金線的白瓷茶杯,望著庭院茂密的花草,享受著,作為女皇難得的閑暇。
而正在這時,一名侍女飛快地自小道穿梭而來,眼神裡充滿了慌張。
艾琳娜知道,她雖然身著侍女裝束,但實際上是皇家密探的一員。
作為密探,如此慌張的儀態是很不稱職的,艾琳娜皺眉想到,只是作為女皇,她並沒有表露自己的不悅,而是淡然地接過侍女遞上來的紙張,上面有著最為緊急的情報。
而當看清上面的文字,艾琳娜瞳孔一縮,眼中的淡然消失不見。
……
“真他娘的扯淡。”
嘉峪的城牆上早已不是幾天前那樣完好無損,那一個個缺口顯示著,這裡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事實確實如此,兩天前,就在學院的眾人來到嘉峪,並且出門掃蕩掠奪隊伍的第一天,半獸人族,毫無征兆地同人類開戰了。
嘉峪,作為安德爾斯邊境重鎮,幾乎承擔了最重的火力。
包括王庭在內,五個大部的士兵毫無征兆就開始猛攻嘉峪。
而真正讓亞托等將領心中一寒的,是那些進攻的士兵,臉上爬滿的黑紋——魔紋,那是最初魔化以後的痕跡。
“學生那邊如何了?”赫拉克洛這兩天差點把自己的胡子揪掉,實在是當天啟帶回來的消息太過離譜,雖然有所準備,但是在外的學生可沒收到消息,而當天回來的學生有幾個小隊可是徹底死在了外面龐大的隊伍裡。
赫拉克洛親眼看到一隊半獸人們毫無理智地轉身,衝向那顯然被嚇得腿軟的學生然後高高舉起他們,將他們扯碎,然後吃進肚子裡。
現在在要塞內的學生只有來的時候的七成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暫且不論他們以後是否會成為袍澤,現在他們的身份是學生,他們可以感受和適當參與,但是只要自己這些軍人們還在,就輪不到他們直面戰場。
“南部卡哨有三個隊伍到了,人沒少,但是基本都帶傷了。”下面的副官匯報著早上最新的消息。
雖然外面的半獸人被魔化了,但是本能依舊控制著他們,到了晚上這些半獸人會自行退去,進行睡眠。
而借著這個機會,赫拉克洛他們在前面幾天借著夜色出關衝殺了幾次以後,從昨天起,半獸人們似乎重新“學會”了守夜的行為。
這說明,那個控制他們的魔沒有遠離或者退回到顛倒位面中,而是徹底進入到這個世界了。
“剩下的人……”赫拉克洛眼中閃過一絲沉痛,哪怕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他很清楚,剩下那三百來號學生,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貴族那邊會不會說什麽,畢竟這些學生還是有好些的。”啟站在中軍大帳內,望了望亞托。
“呵,給他們膽子,他們敢麽?別說他們,嘉峪這裡的兵,以爵位來講,最高的到侯爵,是一個百夫長,一樣的上陣殺敵。”亞托不屑地嗤笑一聲。
“別把安德爾斯人想得跟那些呆在內陸養尊處優的低能國家的士兵一樣。”赫拉克洛有些不悅地望了一眼啟。
說實話,他一開始對於亞托帶著這個孩子站在中軍帳裡是極其反對的。
他並不認為一個十多歲的小孩能對局勢構成什麽影響哪怕他在學校裡再優秀,哪怕他在之前帶回了再重要的情報,這裡畢竟是真正的前線。
只是當第一天半獸人攻城的時候,面前這個小孩一個人就守住了橫向百米余的一面城牆,一個人守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赫拉克洛才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疲態。
從那時起,包括赫拉克洛,整個嘉峪的將領們再也沒說過啟一句壞話。
“我之前給你們提供的那個消息我覺得很有參考性。”啟並不在意赫拉克洛他們帶著怎樣的情緒看待自己。“蒂瓦在殺死半獸人塔寨士兵的時候從他們的夢境中具象出了一個魔,或者是魔的一部分,因為當時我說了,我只看到一個犄角穿破牆壁,但是那個犄角,到底只是個身體的犄角,還是他的一個技能具現化,或者,往不好的方向想,那只是牠的一隻手的指甲蓋呢?”
“我們很難下論斷的,所以我們最好以最壞的可能來思考這個問題。”
“我個人的推斷是,這是一個魔身上的一個犄角,畢竟如果那是牠的手指甲,牠本身的身高甚至可以趕上亞坦,而這種級別的魔,在進入我們的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可能驚動派爾尼爾族和亞神族。”
作為最古老的兩個種族,科技發展的派爾尼爾族和依靠自身天賦力量的亞神族可以說見證了整個世界的興衰。
他們自然也經歷過魔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戰爭,而因此也定下了一條全世界的公約,一旦出現一類魔化生物和魔,立刻放下一切矛盾,進行聯合消滅。
只是離這裡稍近的山地龍族尚且都需要一周的兵力集結和征討時間,更不用說其他種族。
赫拉克洛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
“前線的狀態其實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嚴峻,當年人類可以打退半獸人佔據一席之地是因為當時人類的聯合,而如今分裂成十幾個國家的人類單純靠我們安德爾斯,單對抗半獸人就比較吃力了,何況背後還有一隻魔。”亞托忍不住搖了搖頭。
“現在首先必須從南部和東南部調兵,但是那邊的人過來,最早的也要一周左右。他們只是後備保障,而對於當前,其一是整合防線,學生們雖然損傷不輕但現在本來也不是矯情的時候,真正的戰爭已經到來,培養他們的目的就是應對這個。”
“凡是有戰鬥力的,兩班倒,治療類全部拉入後勤部,另外東區的後備役全部補到前線來,我們還要在這裡死守一周的時間。”
“嘉峪有八十萬守軍,其中一萬人是覺醒者,後備役加上學生勉強有五萬人。但是外面有整整三百多萬半獸人,他們後方的那個魔還在不斷汙染並且源源不斷送士兵到前線來。”
“半獸人基本全民皆兵,我很難想象到底會來多少人。”
“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只希望各位,武運昌隆。”
……
校場旁的學生營帳。
此時的校場上空無一人,學生的營帳裡不時傳來痛苦的呻吟和低聲地抽泣,伴隨著一陣陣歎息。
這種低沉,是身為天之驕子的他們從來沒遇上過的,是不曾經歷過真正戰爭的他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那種面對無邊無際的敵人的絕望、惶恐和茫然。
是的,他們成功活著回來了,進入了“溫室”。
當小規模的戰鬥讓他們以為自己已經體會過狂風驟雨的時候,獸人大軍的風暴就將這些才出溫室的嫩芽吹得體無完膚。
即便是再優秀的學生也從來沒有一刻體會過如此無用的自己,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能力在大軍面前脆弱得甚至不如一塊玻璃。
最初的守衛戰,結並沒有參加,她的力量雖強,但是不太適合這樣對群的大規模作戰。
起碼現在她自己還沒開發出這樣的力量。
而小隊的其他人,則被啟安排去照顧受傷的學生了,幾個人當天忙的跟鬼一樣。
但是這樣一來也有好處,幾人在學生群體中聲望激增,尤其是弗萊德,在這幾天過後,再也沒人叫他“膽小的弗萊德”了。
在一群學生狼狽地回來的過程中,有一個學生尤為淒慘,他的大腿被追上來的戰獸齊根咬斷,還好同隊的一人是冰屬性覺醒者,幫他封住了血管。
而劇烈的疼痛也讓這個男生大小便失禁,渾身惡臭的他,回到營地的時候只有隊友願意去攙扶他。
其他人的眼中大都是恐懼和嫌棄。
而這時候,弗萊德主動站了出來,從幾人手中接過了男生,將他抬到了營地醫療區。
在那一秒,所有人眼中的他,再難同以前校園裡那個不敢同別人爭鬥的弗萊德重合。
而顧亦薇對弗萊德的看法也從“進隊裡的熟人混子”變成了“有點擔當的熟人混子”。
此時時近黃昏,顧亦薇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被外面的哭聲給吵醒的了。
她在跟隨亞托修行了一段時間以後已經自己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冥想方式。
但是外面那些哭聲著實讓她有些煩躁。
不過似乎想到什麽,她又歎了口氣。
“終究是沒辦法的事啊。”
“什麽?”一邊正在剝橙子的結轉過頭望向顧亦薇。 www.uukanshu.net
“我是說外面那些學生,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沒有見過活生生的同類在自己面前慘死或者受到重創。”
“我當年小的時候在下城,最惡劣的大概也就見過一群竊賊在偷竊被店主發現以後把那個老人拖到街口活活打死。其中有個人不解氣,拿著一旁的破木棍又從老人眼眶裡戳進去,一下一下,老人腦漿都被戳出來了,一直到治安署的人趕來他們才逃走。”
“可能對我,對你們,哪怕對蒂瓦來講,這些事,這種有人類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事已經見過,已經變得平常,但是對他們大部分人來講,這樣的事情,還很遙遠。”
“學院讓他們先去追殺掠奪小隊也只是為了讓他們適應殺戮,適應那種血腥,而直接讓他們面臨這種如此直接的生離死別,想來還是太早了。”
“他們的反應,也算情有可原吧。”
“但是這種狀態可不算好。”結把橙子整個剝出來,分了幾瓣給蒂瓦和顧亦薇,又把其他整個塞進嘴裡。“昨天啟也說了,如今嘉峪的兵力是不足的,面對魔化了的半獸人大軍,學生們總得上戰場,我們已經在後方閑了兩天了,總得做點什麽。”
“他們現在還有閑情哭泣,有閑情抱怨和唉聲歎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現在這個邊境重鎮已經到了絕境。”
“如果這時候需要人站出來領導他們重新勇敢起來,我想,這或許是我需要去做的。”
“總不能什麽都交給啟吧?雖然他是哥哥啦,但是他現在可沒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