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個授勳禮,一幫改革派臉色從頭到尾都是鐵青的,在他們以為自己自己已經取得勝利而的時候,卻被女皇從背後一腳差點踹個跟頭,雖說只是演說中一句小小的警告,甚至這句警告都沒說的很直白,但是改革派們哪敢去賭女皇究竟是什麽用意?
只是口頭警告他們別做的太過,還是已經不再相信他們,轉而開始打壓改革派的前兆?
廣場上的眾人慢慢散去,八個年輕人則是聚在了一起。
“過幾天的宴會要注意一下。”
因為啟是這麽說的。
“雖然我知道你們有一部分人並不想參與現在朝堂上的派系之爭,但是事實上我們從今天起已經被卷入了這件事情中。”
啟整理了一下措辭。“選出你們不僅僅是因為你們的表現,同時還有你們自己的身份。”
“布萊茵我就不說了,亞托世家嫡長子,軍部不可動搖的人,改革派不會直接邀請你加入陣營,頂多在你面前留個好印象。”
“弗萊德,你是知道事情始末的,我現在只能選擇相信你,因為改革派將給出的條件,可能會動搖你的信念,而如果你辜負我的信任,後續我的動作只能是用純粹的武力去將一切壓製,但同時那也代表將對國家的各個方面造成無法估計的損失。”
“我能相信你嗎?”
啟盯著弗萊德的雙眼,而弗萊德同樣直視著啟的眼睛,眼中光芒閃爍。“若有所願,萬死莫辭。”
“好,下一個,安弗森,你我就更不多說了,你外公是華倫總司令,那些派系人員或許會去弗萊德面前轉悠一下,卻肯定不會走到你面前的。”
安弗森摸了摸自己的板寸憨厚地笑了笑。
“張潭齡,我知道你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安弗森的女朋友,而且作為‘亞爾馬哈之刃’的女兒,你肯定是不屑於去黨派中扯皮的。”
高挑女孩聞言搓了搓手,又把手背到了身後。
“放心吧,你的信息在場的人都會給你保密,我既然敢把你們集中過來,就是足夠相信你們。”
“阿爾特米爾,‘伊夫卡孟拉城的勇士’、‘荒漠天使’,我知道你在家鄉的綽號,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但是心地善良也意味著容易被別人通過這點來鑽空子,所以我希望你記住,真正的善,從來不是局限於拯救,還有守護,守護信念,守護希望。”
“如今我們最短的目標只是讓這個國家更好,這就是我們現在的信念,而改革派也好,保守派也罷,他們的信念已經隻局限於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現在是國家發展最大的毒瘤,因此,我希望,你能分清楚好與壞,善與惡。”
“好的,我記住了。”小男孩並不很善言語,但是乾淨的眼睛中,其實寫滿了思考。
他很崇拜眼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大概,是從他一聲不吭帶隊從學院出發跑向邊境時,連著幾天都在照顧著周圍的人開始吧。
別人眼中的“小教授”或許只有嚴厲、守規矩,但是自己眼中,那個領頭奔跑的少年,還有著責任、善良與堅韌。
“至於顧姐和結……”啟看向身邊的兩人。
“啟你是懂我的……”顧亦薇搶先一句。
“不,我的意思是顧姐你到時候稍微別太強勢,我知道你會看不慣那幫人的,但是適當忍耐一下。”
顧亦薇:“……”
“結……”
“啟你是懂……”
“停!我只是要你稍微少吃些,
別回去又讓顧姐給你揉肚子。” 結氣得打了啟一下,眾人紛紛莞爾,氣氛也稍微輕松了些。
“我先說好,這回邀請的不只是作為學生代表的我們,還有前線部分戰功卓越的將士,你們首先要知道,這次改革派胃口很大,從授勳的宣傳上就能看出,這幫人已經露出獠牙了。”
“雖然授勳我們通過一系列的小操作化解了,但是宴會則不一樣,所以提前打個預防還是有必要的,我們只需記住一點:不要被改革派蠱惑。”
“至於後續的操作,就看軍部和皇宮的配合了。”
……
深夜裡,高高的鍾樓上,米色紗織上衣咖色短褲的金發少女坐在樓頂的平台邊,血紅色的雙眼微微發光,纖細的雙腿裹著黑色的褲襪在平台外蕩呀蕩。
“啊,有種工業革命時期的美感,就像老舊唱片機那種感覺。”少女晃著腦袋,看著下方的夜景。
安德爾斯財大氣粗,在帝都這裡是全城鋪設了電燈的,要知道,魔晶能源轉化電能的技術,也是最近幾年才在正陽實現,正陽上城自己都沒有全城鋪設,畢竟成本擺在那裡,而安德爾斯則乾脆在皇宮附近建了一座魔晶偏振中心,為此甚至拆掉了老的軍務大營。
軍務大營改名為軍務處重建在城北皇家騎兵隊駐地邊上。
此時的安德爾斯燈火通明,少女嘴角帶笑看著下方的一切,享受著夜風,而突然身後某處一陣扭曲,一個泛著金屬光澤的紅色怪物從虛空中鑽出,虛空中伸出兩隻利爪抓住平台的邊緣,在石質的的平台上留下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印痕。
“誒呀,別給人家弄壞了。”少女抬手拍了拍身後的怪物,怪物嘴巴微張,黑色的口器探出,發出了蛇一樣的嘶鳴。
伴隨著身後鍾樓印出的紅光,這一切顯得詭異卻又莫名和諧。
“那兩個小家夥,會去宴會的吧?”
……
宴會當晚。
膳玉宮是安德爾斯皇家的宴會大殿,這裡除了每年新年會進行皇家年會以外,只有重要人物到訪的時候會作為宴會地點使用,從門口開始,走過一條由每邊九根石柱組成的長廊,會來到一個廣闊的露天會場,再向後是長長的樓梯延伸到上方的室內會場。
賓客茫茫,今天在場的,都是安德爾斯真正的實權人物,邊緣化的小貴族甚至不一定能進得了門。
啟走下馬車,整理了一下衣領,他還是不太習慣正裝的束縛感,而眼前的場合顯然不能穿得太過隨意。結探出頭來,啟抬手輕輕托住結的手掌,將她帶下馬車。
結今天是一身黑色晚禮服,雪白的長發在腦後盤了一個很是複雜的髮型——啟一度表示看不懂那一堆頭髮是怎麽做成這個造型的。
之後下來的是顧亦薇,今天的學姐將黑色長發盤到腦後,身著一身包臀暗藍色長裙,身材愈發成熟嫵媚的她,眉間卻帶著極其強烈的英氣,讓旁人有些不敢與之對視。
而蒂瓦則是小心翼翼地跳了下來,一身白色禮服,配上黑底銀色菱形花紋長襪,蒂瓦也算是重新突顯出一國公主的氣度,只是眼中的局促和害羞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雖然蒂瓦並不在邀請行列,但是以啟和結的影響力來講,帶一個人來還是綽綽有余的,更何況軍部的高層也知道,那場戰役,這個小姑娘和她袖口中的“寵物”才是兜底的保險。
“人比想象的要多呢。”顧亦薇看了看周圍來往的馬車,很難想象一個帝國高層宴會能有如此多的人到場。
“畢竟軍部這回也來了,據說保守派隻來了一部分人,而改革派基本上全員出動,要不是會場限制,怕是什麽八姨太都得帶來,畢竟這次宴會說是為前線功臣舉辦,實則是改革派拉攏各方的一次謀劃。”
“我們最早以為他們會適可而止,畢竟朝堂需要平衡,然而他們顯然是覺得這次已經打到了保守派的七寸,準備落井下石。”啟嗤笑一聲。“但是他們太小看保守派了,在幾十年前,還沒有改革派的時候,保守派這群人就在朝堂上指點江山了。”
“對改革派而言,這次必然會栽一個跟頭,至於是否會惱羞成怒我們不知道,不過我和姨商量了一下,決定順水推舟一把,讓他們徹底和保守派撕起來。”
“只有把水攪混,才好讓那些掙扎著想脫離泥塘的魚跳到我們的水裡,等兩邊打累了打痛了,那時候到底誰來做主就真不一定了。”
“為啥不直接衝他們家裡把他們打一頓?只要不聽的打一頓不就好了?”結並不理解這種爭鬥的意義,在她看來,在自己邁入第三境,啟修行也回歸正軌以後,他們基本在人類國度裡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
“結,武力可以使人畏懼,但是不能使人敬畏,武力可以控制人但是不能掌控人,秩序的維持不能只是依靠武力的。”啟笑了笑。“力量再強大,對於一個系統的維持也會有所不足,畢竟維持一個系統的運行,需要的是系統裡每個人的能力,如果一個人就能維持一個社會的運轉,那社會也就不再是社會了。”
“好了,我們進去吧,看看這幫人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有沒有什麽能讓我稍微感興趣些。”
……
另一邊宴會會場內,一襲紅色禮服的少女隨手從身邊侍者的托盤上取過一杯香檳抿了一口,抬起一份蛋糕走回到一邊的獨桌,所有人都沒有覺得不妥,不論是少女優雅的舉止還是美麗的外貌。
但是所有人又都下意識忽略了少女,就好像她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貴族,就好像她不值得過多關注,這是一種很強的錯位感,但是所有人似乎對此並無感覺。
少女一邊品嘗著各種美食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人群,而在她的眼中,這些人比他們自己想象的還要赤裸——貪婪、野心、諂媚……
“不得不說人類的美食還是很不錯的,母族在美食的製作上就差得太多了,他們隻追求營養的均衡而完全不在意味道,而其他種族的食物各有特色,但是做法上都差強人意。”
少女取過桌上的紙巾擦了擦鮮紅的雙唇。
“而人族在各種負面情緒上的展現也讓我大開眼界,我很想知道,人類的基因序列究竟是怎麽排列的,才能讓他們把負面的感情完美地隱藏在話術中,既不表達出來,卻又展現得那麽徹底。”
“那麽,瘋狂。”
“所以呢,盯著我那麽久了,你們兩個不坐下來喝一杯嗎?哦對了,你們應該還沒成年,不能喝酒。”少女突然轉頭看向一邊,啟和結立在當場,隻覺得渾身肌肉陡然繃緊。
啟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壓力,這是面對那個魔,那個黑爪都不曾感受到的壓力,就好像幼兒面對成人,幼獅面對雄獅一樣。
是的,他們才進來的時候,啟和結就注意到了少女,別人看不出來,但是他們兩個對那種錯位感實在太過敏感了。
啟讓顧亦薇帶著蒂瓦先去一邊找吃的,自己則是和結緊盯著少女。
啟沒有印象這個少女是哪家貴族的,但是,他不認為這會是哪家貴族的孩子,或者甚至說,他不認為少女是人類。
直到少女開始自言自語,直到,少女突然看向自己兩人。
她是衝著我們來的。
啟很清楚,他開始回想著是否見過少女,卻毫無印象。
但是可以肯定,她和黑爪的主人不是同一個,氣息不一樣。
“行了,別那麽警惕,我沒有惡意,有惡意的話,就人族現在的發展程度而言,我毀滅全人族甚至不需要一天。”少女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取過一把叉子開始吃起了蛋糕。
啟和結踱著步慢慢走到餐桌前,猶豫了片刻,還是坐了下來。
少女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兩人,隨後咽下蛋糕。
“真想不到居然會有星神願意和某個種族綁定。”
“你知道星神?你是派爾尼爾族?”啟聞言一愣。
“啊,熟悉的名字,曾經是,現在嘛,我講不清楚。”
“什麽叫‘曾經’?”結很疑惑。
“我叫零·蘇。你們可以叫我零,在很久以前,我是派爾尼爾族皇室的六公主。”少女擦了擦嘴,抬起了香檳杯,紅色的指甲輕輕敲著杯壁,眼中紅光流轉。“你們能查覺到我,是因為我們是同類。”
“你是星神?不對,你怎麽可能是星神呢?”啟不可置信。“就我所知道的,派爾尼爾族當時為了保護星球種族的存續將本土星神的權柄進行了剝離,製造出了一個拚湊的神靈懸在天上,祂下不來,然而地面上的生靈也再也無法出去。”
“哦?你知道的不少嘛,母族透露的?”
啟不置可否:“但是這也意味著地面上的星神都已經失去權柄化為了如今的那些遠古生物。”
“你,怎麽可能是星神呢?”
這些知識在回來的路上大祭司全部告訴了兩人,兩人這也才知道,關於神靈和自己,究竟是什麽。
“如果按照常理,我確實不可能是星神。”零笑了笑。“給你們講個故事,有一個孩子,從出生的時候就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所有人都極其恪守成規,但是她卻有著無與倫比的好奇心,就好像那些人失去的好奇,全部加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終於有一天,在監護者有事外出的時候她悄悄溜了出去,她看著外面的世界十分新奇,她到處亂跑,卻沒有注意腳下。”
“孩子從一個山坡上滑落,滾落到一個懸崖邊緣,卻沒有摔死,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大陸竟然懸在天上,她向下看,努力想要看清下方的大地,終於,她一頭栽了下去,她驚叫,她恐懼,她終於知曉了好奇的代價。”
“她還是沒有摔死,她從一個空間的入口掉入了一個亞位面,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摔斷了腿,她掙扎著爬行著,不斷痛哭,不斷哀嚎,不斷祈求有人能來救救她。”
“然而亞位面代表了另外一片空間,不說她熟悉的人,是否有活著的生靈都暫且不論。”
“她還在爬行,強烈的求生欲讓她在一片漆黑中爬到了唯一一片有光的區域,那裡,一片血紅。”
“她觸摸著紅色金屬色的邊緣,然後倚靠在上面,但是她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山壁緩緩裂開,那是一隻眼睛。”
啟和結已經逐漸沉浸在故事裡,聽到這不禁心中一緊。
“孩子昏倒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那個夢裡,所有人都離她遠去,所有人都視她為怪物,避如蛇蠍。”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醒來,她慢慢站起,是的,她的雙腿早已恢復如初,她如同重獲新生,但是她卻無法高興起來,因為她清楚地感覺到,體內出現了一股她無法忽視的存在。”
“她環顧四周, 那只是一片空空蕩蕩,上方落下熒光綠色的微光,但是那光卻那麽刺眼,她向前走了一會兒,終於,她感覺到了,腳下出現一片空洞。這時候她已經適應了那個黑暗的環境,她也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高台,如同一個祭壇,她就像一個被祭祀的神靈,高高在上,卻孤獨無比。”
“她轉頭看向虛空中,只看到虛空突然裂開,無數紅色的金屬色的怪物頭顱從其中鑽出,她嚇得跌坐在地,卻突然發現,那些怪物,也是她自己。”
“紅色的意象……那是死亡與輪回星神薩因斯,後來轉化為遠古生物安迪歐,但是在歷史中只出現過一次,幾乎毀滅了當時發展中的森林龍族。”啟回憶著神秘學的記載。
“是啊,我也想不到,或者說,所有人都想不到。一個失去了權柄的星神就像失去了靈魂,隻余留本能,但是祂是死亡與輪回星神,祂對於輪回有著天然的執著,於是,一個沉睡中的星神遇上了一個亂跑的派爾尼爾族小孩,竟然發生了融合,原本這種融合是不可能成功的,就像那場牠在森林龍族製造的災難,牠沒有融合成功一個森林龍。”
“可就是成功了,我的靈魂成了牠新的權柄,我的身體,被我自己重塑,在這期間我沉睡了將近十萬年,只為了蘊養靈魂以匹配這個軀體。”
“某種程度上我依然沒有權柄,因為權柄在天上那位身上,但是我卻能調動權柄,因為如今的我,就是死亡與輪回星神。”
“新的死亡與輪回星神,零·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