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後，距林德一天路程。

　　獵魔人和他的學徒在泥濘的河岸邊釣魚。

　　獵魔人隨身攜帶有魚線，他們把榛樹枝削成魚竿，再在森林中腐爛樹葉覆蓋的泥土下挖出了許多蚯蚓，便一切齊備。

　　兩人將穿好蚯蚓的魚鉤扔入水中，各自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林間的靜默中，靜待魚兒上鉤。

　　萊恩一手持著魚竿，另一隻手從懷中摸出一塊兒童手掌般大小的橢圓形金屬板，他用指尖摩挲著金屬板上的凹槽，這是文字，上面寫著:

　　艾達，烏裡，Ex IX 0004 BETA。

　　這個金屬板是從小沼地那頭怪物體內挖出來的。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這是獵魔人的創造者阿祖爾的傑出門徒著名的基因突變和改造專家烏裡沃的依蘭達給自己的傑出產品做的編號。

　　當然現在成了萊恩自己軟弱和恥辱的見證。他將始終帶在身上，不斷提醒和激勵自己，並發誓拋掉自己的軟弱和無能。

　　還記得那天夜裡，在“霍夫梅耶”客棧，他們進行了一場深入的談話。

　　“萊恩，我希望你做的決定是慎重的。”獵魔人想了想說道。

　　“你們不是一直在尋找‘意外之子’嗎，培養成你們的繼承人?”丹德裡恩說道。

　　“是啊。我們的人越來越少，我們會衰老、死去，然後後繼乏人，沒有人能繼承我們的知識和能力。而這個世界又充滿惡意，怪物們在無人的深山洞穴或荒涼的沼澤深處靜靜地等著我們全部消失的那天。”

　　“那為什麽?”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嗎，這不一樣。”傑洛特搖搖頭，“‘意外之子’是在命運的陰影下誕生的。”

　　“意外律?”

　　“對，秉承著命運誕生的‘意外之子’才能通過獵魔人試煉，取得徽章和銀劍，成為真正的獵魔人。”

　　“沒有例外?”

　　“當然有。但那又是一個殘酷的事實。凱爾·莫罕以前也收集過棄嬰和孤兒，將他們培養成學徒，但真正能通過青草試煉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人要麽發瘋要麽悲慘地死去。”

　　“大概有多少?”

　　“十個裡大概能有四個能存活，甚至更少！”

　　“傑洛特，你們可真矛盾，一方面你們總苦惱於你們人數越來越少，另一方面又保持著悲憫而不願意承擔傷亡。”

　　“正因為我親身經歷過，才知道那是一場多麽殘酷的淘汰。獵魔人試煉將讓人類的身體產生諸多無可挽回的變化。這個過程痛苦且危險。”獵魔人仰頭閉上雙眼，仿佛這話勾起了他記憶深處某些不願提及的回憶。

　　過了一會兒，他又突然睜開金色豎瞳，繼續講道:“即使通過了試煉，成為了一名真正的獵魔人，這個職業之路也依然艱難。死亡與我們如影隨形。沒有人不會犯錯，而對於獵魔人來講，每個錯誤不是死亡，至少也是一道新的傷疤。更何況還充斥著社會的各種誤解和偏見。”

　　聽到此，蹲在床上抱著雙腿始終保持沉默的萊恩抬起了頭，他道:“這我都知道，傑洛特！可人生充滿變數和危險，就像今天一樣。除了怪物，一群強盜、一名殘忍的領主、一場風暴亦或是一場疾病，都可能帶來毀滅性的災難。”他抬起微微顫抖的雙手，看著它們，哭喊道:“我再也不想嘗試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了！我不想當懦夫！我不想看到別人為我犧牲！在命運的無情撥弄下，

我只有用利劍保護我所珍視的東西！”　　“好吧！”獵魔人歎了口氣。

　　“別歎氣了，傑洛特。命運這東西誰也搞不明白。你撿到他也許也是一種命運的揭示！”

　　“那好，萊恩，現在我正式問你，我收你做獵魔人學徒，你是否願意?”

　　叮，可轉職獵魔人學徒，請確認！沉寂的系統突然彈出了提示。

　　“願意，當然願意！”萊恩猛地點點頭。

　　魚竿的顫動將雷恩從回憶中拉回來，他站起身拉了拉魚線，一頭鯰魚浮出水面，掙扎著用尾巴用力拍打水面，白色的肚皮不斷翻滾。是條大魚，萊恩想到。他冷靜老練地牽引著魚線，慢慢地遛動鯰魚以消耗它的力氣，等了一會兒感覺魚兒的掙扎動靜小了些，他穩住下盤，猛地一提杆兒，將魚拉出水面。經過半個月的劍術訓練，他手上的力氣明顯漲了許多。

　　獵魔人羨慕地往這邊看了一眼，他那邊還沒動靜。

　　萊恩將這條七八寸長的魚從鉤上取下來，丟在身後的木桶裡。魚兒沉入水中，在木桶的裡遊動著，還不知道將要面對怎樣的命運。萊恩繼續將串好蚯蚓的魚鉤扔到水中，等待下一條因貪吃而咬鉤的魚。

　　他重新坐下來，閑暇之間調出系統面板。

　　萊恩，人類，男性

　　稀有+

　　稱號:無

　　血統:未覺醒

　　特性:女神的祝福

　　職業:獵魔人學徒

　　智力:13

　　力量:6

　　速度:5

　　耐力:5

　　技能:【上古語入門】，【皮魯埃特劍舞入門】，【通用語初級】······

　　轉職後，人物屬性欄與上一次相比已經有了許多變化。隨著他成為獵魔人學徒，面板將一些基本屬性也進行了量化展示。力量、速度和耐力他大概都能理解，但是智力的表述就比較玄學，肯定不是表示智商高低，他猜想可能和精神力、靈魂等法系職業中的名詞有關系。後三項數據較小且比較均衡，可能是他的身體還是個孩子的緣故。智力高出其余三項一倍還多，就表示可能與身體無關，這就進一步佐證其與靈魂相關的猜想。

　　經過半個月的努力，傑洛特教授的皮魯埃特劍舞和上古語也都已經入門了。而更深入的訓練無疑要回到凱爾·莫罕才能開展。據傑洛特估計，按他們現在的速度，能夠在凜冬到來之前回到凱爾·莫罕要塞。

　　他們離開希倫頓一路向北，這半個多月時間裡，經過很多地方也見過很多事情。比如在港口城市苟斯·維綸見過從仙尼德島來采購物資的漂亮女術士，在自由之城諾維格瑞見識到了中世紀商業的極度繁榮。途徑諾維格瑞采購補給時，還碰到一件有趣的事，據說諾維格瑞最大皮革廠的東主不顧族人反對娶了一位純血女精靈，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往東又路過牛堡，那座北境最聲名顯赫的高等學府——牛堡大學的所在地。他們在牛堡短暫地逗留了幾天，慕名參觀了一下校園。

　　牛堡位於布恩河與龐塔爾河之間，是一座美麗的水上城市。它圍繞牛堡學院而建，也仰賴牛堡學院而繁榮。這裡有很多木質尖頂房屋，構成一條條狹窄的街巷，轉角就有可能遇到一家舊書店。牛堡學院的年輕人將學院的理論在這裡一一化為現實。街道上充滿喧囂，充滿著青春與活力。還有接連不斷的慶典、永無休止的假日，音樂整日整夜地回蕩街頭巷尾，酒館裡滿是觥籌交錯的脆響，簡直是吟遊詩人的天堂。

　　丹德裡恩愛死這裡了，悲傷地與萊恩、傑洛特進行了辭別。美其名曰要留在牛堡大學進修人文七藝。年輕的詩人表示，雖然他自己天賦異稟、才華橫溢，但仍需要在這座神聖殿堂接受熏陶，從而使他在詩歌與藝術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牛堡大學學風開放，科學與魔法並存，數學邏輯與神秘學交相輝映。這裡除了哲學、法學、歷史、醫學等門類之外，還有著煉金學、超自然等相關學科，可謂包羅萬象。在這裡你能找到大陸上最古雅的哲學、最優雅的藝術、最宏偉的建築和最先進的醫學，還匯集有全北方最聰明的頭腦。邁步在牛堡學院的校園裡，萊恩有一種重回大學校園的既視感，聯排的宿舍樓，擦肩而過的年輕學生們，多麽美好的回憶啊。

　　他們有幸坐在大講堂最後一排旁聽了幾堂講座。

　　其中一堂是林登布羅格教授的的天文講座，講述他的《論世界之星球》理論。過濾掉枯燥的長篇大論，大意是說，整個世界是由地、水、風、火四大基本元素組成，地和水組成地表，地表上面是空氣，也就是氣組成，空氣上面是熾熱之氣，也就是火，火的再上面是蒼穹，由很多自然形成的星辰組成，有遊蕩不定的流星，也有始終不動的恆星。雖然學生們稱呼這位教授的理論叫“瞎扯淡”，但萊恩聽完卻有不一樣的感受。 這個理論雖然和他前世所學的所謂科學宇宙觀有很大出入，但卻能很好解釋這個世界的許多現象，包括魔法。所謂不能用現代的槍打古代的人。當然也不能用前世的觀點去批判獵魔人世界的理論。每一個科學的探索者，都是在盲人摸象。所謂科學並不代表真理，而是在不斷證偽中接近真理。

　　還有一堂講座是學院超自然系邀請的魔法大師開設的嘉賓講座。主講人叫阿爾吉儂·奎恩坎普，相熟的人稱呼他派提尼。萊恩知道這人，裡斯伯格集團民事合營組織法師團成員。這群法師尊崇阿祖爾的基因改造與突變理論，也在研究、改造和生產如艾達怪一般的怪物，美其名曰為了人類的和平與幸福。而阿爾吉儂·奎恩坎普算是這個團體裡面極少的道德感較高的人物。講座中，他從物理學、形而上學、哲學和道德等方方面面向大家普及了有關惡魔及惡魔崇拜的有關知識。

　　真是科學與魔法並存，這所學校的包容理念和廣博的知識讓萊恩震驚。要不是定好計劃去凱爾·莫罕參加獵魔人訓練，他都想陪著詩人在這裡上學了，當然他的年紀可能還不夠。

　　一個鍾頭過去，萊恩的桶裡已經塞滿了魚，而傑洛特卻始終一無所獲，不服輸的獵魔人已經換了好幾個垂釣地點。這種明顯的對比看得萊恩直撓頭，他猜想可能是幸運光環的作用。看著又沉下去的魚線，他心想大概又有一條魚上鉤了。萊恩拉扯一了下魚線，沒有掙扎抖動的痕跡。好像不是魚，是個什麽東西呢?好奇之下，他慢慢將那個東西拉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