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火光中那道蒼老的身影站了起來，他略顯駝背，看起來要比白狼矮一些，留著灰色的胡子。只聽他說道:“歡迎回來，白狼！我們一直在等你，我剛剛在還和蘭伯特、艾斯卡爾討論你什麽時候到。這雪越下越大了，山路可不好走！”

　　“你好，維瑟米爾，還有大家！真是好久不見！”

　　“這是誰?你帶來了誰?”

　　傑洛特雙手放在萊恩肩上，將他矮小的身影從陰影裡推進明亮的火光中，介紹道:“維瑟米爾，這是我收的學徒，萊恩。”

　　老獵魔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萊恩，說道:“歡迎來到凱爾·莫罕，小家夥！城堡裡很久沒有新人了！”顯然這個老人對萊恩的到來很是高興。

　　“蘭伯特，該死，快來搭把手，別像塊石頭一樣杵在那裡！”艾斯卡爾提著沉重的行李走了進來。

　　“來了，艾斯卡爾，這是些什麽?”另一個男人從椅子上跳起來，跑過去接過一部分行李。他留著黑色的板寸胡須，但看著要比其他獵魔人年輕一些。“啊！還有酒！”他驚訝道，“有了這些東西這個冬天相信不會太無聊！”

　　“白狼說是小家夥帶給大家的禮物！那外面還有很多，得搬好一會兒！除了食物、酒還有一些其它過冬物資！”艾斯卡爾介紹道。

　　維瑟米爾嚴肅地吩咐道:“都搬到倉庫去放好！城堡裡老鼠成群！別到處亂放。”

　　待獵魔人們安置好行李，眾人便又重新回到溫暖的大廳裡。艾斯卡爾和蘭伯特端來一盆牛肉湯和一大盤油炸麵包和奶酪。

　　維瑟米爾招呼道:“先吃點東西吧，想必你們又累又餓！吃完後，帶萊恩去選個房間，讓他早點休息！”

　　白狼和萊恩先各自給自己倒了一碗濃湯。隨著一碗湯灌下去，他們感覺整個人仿佛都活了過來，一股溫暖沁潤全身，趕走了冬日的嚴寒。接著他們便拿著麵包狼吞虎咽起來。

　　飯後，白狼帶著萊恩在塔樓的第三層選了一個比較乾淨的房間。房間不大，裡面家具陳設也極其簡單，只有一張舊木床和一口破箱子。傑洛特給他找來了一床棉被，但滿是臭汗味和煙味，他非常嫌棄並沒有使用，而是將自己旅行用的毛毯鋪在木床上。傑洛特離開後，他將隨身行李放進那口木箱中，便爬上了木床。

　　狂風拍打著窗板，黑暗中萊恩睜著翠綠色的眼睛無法入眠，他裹在毛毯中輾轉反側，將身下的木床壓得嘎吱作響。老鼠的窸窣聲仿佛就在床腳下。各種思緒一齊湧入他的心頭。

　　城堡底樓大廳溫暖依舊。傑洛特從樓梯上下來時，發現他的夥伴已經等他許久。他們還有很多話要說，比如相互談論彼此這一年的經歷，這也算是他們的老傳統，只是今年冬天裡城堡多了一個新人。狼堡僅存的幾個人不得不提前商量一下年輕學徒未來的生活和訓練計劃。

　　“白狼，說說那個孩子吧！”維瑟米爾道。

　　白發獵魔人坐下來，向他的同伴講述道:“他是我在布洛奇隆森林邊境撿到的。他衣著考究不像尋常家庭的孩子，但似乎意外丟失了之前的記憶。我當時試著找尋他的父母，但最終都一無所獲。他現在舉目無親，我隻好將他帶回來。我此前在旅途中教他劍術時，發現他其實有一些劍術基礎。從他之前騎驢的動作來看，馬術其實也算嫻熟。只是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或者說忘記了！”

　　“據說南方貴族就和精靈一樣，十分重視後代的教育，

他們從小開始訓練孩子基礎的劍術，教他們騎馬打獵！”老獵魔人維瑟米爾說出自己的經驗之談。　　“那他極有可能來自雅魯加河以南！”艾斯卡爾說道。

　　“來，嘗嘗那小鬼帶來的酒，居然是黑麥伏特加，可真夠烈的！”年輕的獵魔人蘭伯特頰提著一大壺酒走了進來。

　　“白狼，你準備怎麽訓練那孩子?”維瑟米爾問道。

　　“還能怎麽訓練，你當時怎麽訓練我們的，就怎麽訓練他。不用擔心，他這一路上經歷的考驗和磨練並不少，他很聰明，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嬌貴。”

　　“唉！”老獵魔人突然歎了口氣，他看著這破敗的城堡說道:“我經歷過這座要塞的輝煌時刻，當時僅獵魔人就有二三十個，還不算學徒，可現在就我們幾個了。我一直想著把這城堡修繕一下，可你們總說就我們三個人······”

　　“老爺子，我們連自己都養不活，哪來的錢修繕城堡！”蘭伯特放下圓筒酒杯，紅著臉打斷道。

　　白狼和艾斯卡爾沒說話。

　　老獵魔人臉色一黯，轉開了話題:“那明天讓萊恩熟悉一下環境，後天就開始訓練。城堡後面那些訓練用的器具又可以重新用上了。洞穴裡的蘑菇都快滿了出來。蘭伯特你來訓練萊恩的動作步伐和平衡性，傑洛特負責劍術，我來教授他理論知識。艾斯卡爾，你去采集蘑菇還有藥草給他製作藥劑。”

　　“哈哈，我一定要讓那小鬼嘗嘗苦頭，把他訓練得屁滾尿流！”蘭伯特笑道。

　　傑洛特和艾斯卡爾沒理會他，都對維瑟米爾點點頭，表示知道。

　　這個冬天，狼派獵魔人有事可以做了！

　　暴風雪整整刮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凱爾·莫罕的城牆已經淹沒在了雪堆之下。萊恩很晚才從毛皮毯子中爬起來，下樓之後只在大廳裡看到維瑟米爾，其他獵魔人均不見蹤影。出了主堡，只見艾斯卡爾在清掃路上的積雪，蘭伯特則在喂馬、清理馬廄。

　　陽光劃破厚厚的雲層，灑下些許陽光，讓大地出現了短暫的晴朗。不過雪停後的清晨異常寒冷，他呼出一口熱氣，在一個石槽中用積雪融化的雪水抹了抹臉頰，凍得他直打哆嗦。

　　吃過早飯，見沒人管他，他便在整個城堡裡打轉，搜羅來一些破舊家具充實自己的房間。布置一上午，雖然陳設依舊簡單，但已經有了一絲家的感覺。只見房間右側裡面靠牆角依舊是那一張舊木床，只是羊皮毯下面多了一層乾草墊。床腳對面靠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木桌，木桌腳下放置了一個凳子。左邊靠牆豎著一個木櫃，裡面疊放著萊恩的換洗衣物。木櫃腳下是那口破木箱，裡面放置著萊恩的各種小物品。他仔細地將房頂上的蛛網和地板上的塵土和老鼠屎清掃乾淨，並盡可能將房間的空洞和縫隙都堵上。整個房間便煥然一新！此外他還將傑洛特找來的那床棉被拿出去清洗了一番，並趁著天氣晴朗將它晾曬了起來。冬季漫長，他確實需要這床被子。

　　直到傍晚，傑洛特才回來，他扛著一隻野生母山羊回到了城堡，將它關進了馬廄。晚間獵魔人們和獵魔人學徒圍聚一堂，吃了個豐盛的晚餐，維瑟米爾將訓練計劃向學徒做了說明，萊恩聽完並沒有異議。

　　第二天天還未亮，蘭伯特粗暴地將萊恩拉出了被窩。他穿上一件貼身的束腰亞麻布衣服，佩上短劍，簡單洗漱了一下便來到大廳。獵魔人們都已經到齊，吃著面前的食物。萊恩坐下，向他們一一問好，然後看著自己面前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食物。一盤奇怪的蘑菇、一盤苔蘚“沙拉”還有一杯藍色的“果汁”。看著眼前的魔鬼料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還是慢慢吃了起來。

　　雖然獵魔人們沒有解釋，但他還是知道這些飲食的獨特作用。這是連當代巫師都不了解的獵魔人的秘密。這種蘑菇能加強他的肌肉力量，草藥能保證理想的代謝速度，加快他身體發育。長期服用這些藥劑，再配合獵魔人嚴酷的體能訓練，可以迅速消耗掉學徒體內原本的肌肉，並長出成年人般的強大肌肉組織。而這正是萊恩需要的。

　　嗯，味道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那麽糟！萊恩想道。他慢慢放心地細嚼慢咽起來。傑洛特吃完後出去了一趟，回來後給萊恩端過來一杯充滿羊膻味的奶。萊恩愣了一下。原來那隻羊是專門為我捉的，他想道。

　　“謝謝你！傑洛特！”他忍不住表達謝意。

　　獵魔人搖搖頭，催促道:“快點吃完，訓練比你想象的要艱苦！蘭伯特會異常嚴格！”

　　吃完飯，他們來到城堡一處寬敞避風的空地。這裡有許多專為獵魔人訓練打造的器具。有用來練習平衡的被鐵鏈懸掛於高空的平衡木，有用來練習進攻的同時進行閃躲的“風車”，有練習劍術步伐的“鍾擺”，還有被獵魔人稱為“梳子”的練習跳躍轉體的“梅花樁”。昨天蘭伯特已經將上面的積雪清理乾淨，並將器械上一些松動的位置進行了加固。幾百年的實踐與積累，獵魔人的訓練方式專業且有效。

　　蘭伯特首先上去做了個示范。他爬上平衡木，熟練地保持平衡，迅速通過長長的木板。在風車上，他動作飛快，每一次恰到好處的跳躍都能順利躲過轉動過來的木棍爪子。萊恩看著他做得簡單，卻知道這並不容易，是蘭伯特十幾年的艱苦訓練結果。所謂台上這一分鍾，台下十年功。

　　在眾人的目光中，萊恩根據蘭伯特的示范，緩慢爬上平衡木。他四肢緊緊地把著木板，試圖松開手緩緩站起來，隨著他的動作，木板開始左右晃動，他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眼一暈便跌了下去。所幸為了他的安全，不至於立馬掉下來摔斷脖子，平衡木下面做了適當的防護措施，拉開了一張巨大的漁網。

　　看著掉進漁網裡胡亂掙扎的萊恩，蘭伯特罵道:“你這個笨蛋！不要向下看，要保持重心！”

　　一上午的訓練並不順心，萊恩摔得鼻青臉腫，也被蘭伯特噴得狗血淋頭。中午艾斯卡爾幫萊恩上了藥，照例吃了獵魔人特製的飲食後，下午繼續接受維瑟米爾的理論課程培訓。有上古語和上古符文學習，怪物的識別與弱點熟知，草藥識別與藥性熟知等等。這些知識體系雖然龐雜，但對萊恩來說反倒輕松許多。他有著前世完整的知識儲備，雖然許多知識和常識並不適用於這個世界，但科學的學習方法和思考模式可以進行有效的遷移。維瑟米爾驚訝於他的理論學習的效率，還一度以為是自己的教授水平提高了。

　　在這磕磕盼盼的訓練中，時間轉瞬而逝。每個春天，年輕的獵魔人們會走向世界各地，冬天又紛紛返回。維瑟米爾則一直留守大本營，並繼續訓練獵魔人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