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怪物邁著密密麻麻的腿足在他身後遊走追逐,他喘著沉重的呼吸不斷向前奔逃著。有人嗎?誰來救救我。他的求救聲在空曠的荒野回蕩。突然,他被腳下的雜亂的枯藤絆倒。僅這片刻功夫,怪物就追了上來,只見它舉著巨螯飛撲而來,那鋒利的鉗子閃著寒光,近如咫尺,在他的眼中不斷放大。
“啊——”他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像彈簧一般坐了起來,他大口喘著氣,隻感覺渾身麻木,大漢淋漓,腦袋上銀灰色頭髮蓬亂潮濕。。
“怎麽了,萊恩?”靠在石壁上的獵魔人立起身,向男孩看了過來。
萊恩向岩架外看出去,天已經微亮,洞穴中央的營火漸漸熄滅,洞口外紛紛揚揚地飄著雪花,將遠處的大地和群山披上了一層銀紗。他緊了緊蓋在身上的皮毛毯子,對獵魔人回答道:“沒什麽,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下雪了,我們得早點出發!”獵魔人站起身,招呼萊恩起來。
時間已經進入12月。他們離開林德沿龐塔爾河流域一路向東進入科德溫境內,在班·格林附近與女術士告別。雖然獵魔人欠的債還遠遠沒有還清,但女術士最終還是向南回亞甸的溫格堡去了。至於這一路上女術士和獵魔人有的諸多互動,萊恩也說不清楚。但他其實非常喜歡看到葉妮芙將白狼懟到啞口無言的狀態。對他來講,這是詩人離開後,旅途中所剩不多的樂趣。
與女術士分開後,他們從班·格林一路向北進入白石之河流域,並沿河向東北行進,一直到達藍山北段的群山腳下。他們在山腳下最近的集鎮采購了許多過冬的物資,便在白石子河的上遊山澗和谷地跋涉了一整天,天黑後便找了個背風的岩洞宿營。
雖然山腳下的居民口口相傳有怪物殺手隱身在遠處的群山深處,但具體在群山中的何處,卻無人知曉,逐漸隻當成祖輩傳下來的床前故事或酒館裡荒誕的奇聞。這裡山勢陡峭、人跡罕至,是文明世界的邊緣。在遠處的藍色群山中,不僅矗立著狼派獵魔人最後的避風港,還隱藏著許許多多只在傳說中存在的奇怪物種。
清晨,他們吃了點東西後,便收拾好行禮物資,架上馬鞍向藍山的更深處走去。冬季已經到來,他們必須在大雪封山之前趕到凱爾·莫罕。
下雪之後的陡峭山路越發崎嶇難行,獵魔人輕輕夾緊馬鐙,驅趕著洛奇向前走。獵魔人前面是同乘一騎的萊恩。他們身後還有三匹騾馬,背上馱滿了物資,緩慢地跟隨在他們身後。這是萊恩在山下最後一個集鎮采購的各種過冬物資,花光了他身上的每一個子兒。這是他給即將相遇的魔人們的見面禮。雖然他知道狼派獵魔人在維瑟米爾的帶領下十分友愛團結,但他相信給這些內心孤獨的鋼鐵直男們送上禮物能更有利於自己獲得他們的好感,從而更容易融入這個團體,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萊恩將凍僵的小手捧到嘴邊哈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僵硬的坐姿。馬蹄鐵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聲。遠處是灰白的山壁和白雪覆蓋的山頂。他們早已離開了路,只是大體沿著白石之河上遊往上走。他們穿過了山壑、峽谷、密林,要是沒有熟人帶路,一準兒會迷失在這裡。
傑洛特抬頭看了看天空,寒風越來越緊,他預感到暴風雪要到了。馬兒噴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鼻息,走進一個峽谷。這峽谷壁立千仞,抬頭是一線天,崖壁上長著扭曲的古樹和枯藤,風似乎無法刮進來,只有他們的闖入驚起高處飛動的蝙蝠。
穿過峽谷是一片平坦的山谷,中間有一片窪地,四周有從山上綿延下來的松針林。馬蹄在雪地裡踩出一長串的腳印,又在風雪中慢慢消失。荒野裡野狼駐立在雪地裡遠遠望著萊恩一行人。 經過七八個鍾頭的騎行。“快到了!”獵魔人在風雪中努力辨認了一下方向,對又累又餓的萊恩說道。獵魔人一般暮秋就會返回凱爾莫罕,倒是很少有入冬後才回來的。他用腳後跟踢了踢馬肚,讓洛奇沿著山脊緩慢上山。
登上山坡,萊恩便遠遠看到聳立在另一頭背靠著陡峭石壁的宏偉城堡。那城堡與萊恩他們的山頭隔著五十多米寬的山澗。洶湧的河水在百米深的峽谷下奔流著。這可能是白石之河的某條支流,萊恩心想。
騎馬走在橫跨山澗的石橋上,萊恩觀察著遠處的城堡,或者說是城堡廢墟。它厚實的城牆塌得只剩下一半,到處是黑洞洞的豁口。主堡粗糙的石壁縫隙中瘋長著雜草,充滿著腐朽、荒廢、陰沉的氣息。雖然破敗,但僅從廢墟之中依然能夠看見它輝煌時候的雄偉壯觀。就仿佛一個威嚴的石頭巨人跨坐在這山澗崖壁之上。
石橋另一端狹窄城門的陰影裡佇立著一個人影。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嘿,傑洛特!我在塔樓上就遠遠看見你們了。快進來,這大雪冷死了!”
“嗨,艾斯卡爾。”獵魔人翻身下馬,又將萊恩從馬背上抱下來,對著人影打招呼。
“這都入冬許久了, 我都以為你今年不回來了!”叫艾斯卡爾的男人上來給了傑洛特一個緊緊的擁抱。
“這裡是我的家!”傑洛特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
“這小鬼是?”
“萊恩,我的學徒!”
“艾斯卡爾大師,您好!”萊恩禮貌地像這個男子問好,並抬頭看了他一眼。十分惹人注意的是這位獵魔人臉上有一條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邊的傷疤,顯得十分猙獰。萊恩知道艾斯卡爾,一位據說和傑洛特同期訓練的優秀獵魔人,並和傑洛特親如兄弟。
“你好,小鬼!”他用力地揉了揉萊恩銀灰色的頭髮。“難得見,你出去居然找了個學徒回來!”
“這就說來話長!”傑洛特聳聳肩。
艾斯卡爾對著他們身後的三匹騾馬,說道:“看來你今年收獲頗豐!”
“不,這是萊恩送你們的禮物。”
“喲,還是個有錢的小鬼。希望裡面有酒!快進來,讓我把這該死的大門關上。”
他們牽著馬,走過石板鋪就的庭院,這裡因缺乏保養和修繕,四處生長著雜草甚至高大的古樹,到處都是歲月侵蝕的痕跡。他們來到馬廄,將馬匹安置好,並將所有物品卸下來準備搬進城堡。
進入主堡,首先是一條如同隧道般的黑暗的長廊,走廊的盡頭是一段下行的階梯,下來便來到一間非常寬敞溫暖的大廳裡。碩大壁爐裡的木柴燃起熊熊的火焰照亮大廳,中間是一個沉重的橡木長桌,大概可以供十幾人一起就餐。這時那裡正有兩個人影坐在木椅上看著進來的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