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港口區一棟堅固的石堡裡。
石堡大廳。
高個屠夫雙腿顫抖,對著主座的那道身影斷斷續續地述說著今天的情況。
他本不想回來,拋下老大獨自逃跑,這在幫裡是死罪。但他知道帶著家人,不等逃出小鎮,就會被遍布小鎮的眼線發現,然後全家都會死於幫派追殺者的鐵斧之下。
想到自己的妻子還有那可愛的女兒。
他沒有選擇。
回來可能還有一線生機,逃跑鐵定全家死絕。幫會就是用鐵與血鎮壓內部,也威懾外部,在河港鎮及周邊建立起赫赫威名,即使鎮長也得退避三舍。
那道身影閉著眼睛斜靠在石椅上,左手輕輕敲擊著石椅的扶手,靜靜地聽著屠夫的講述。
“這麽說,是他自己貪戀人家的財物。”他問道。
屠夫冷汗直流。“老大前幾次帶著我們威懾了圍觀者,取得了死者的遺物,發了一筆小財。這回……”
“便想強搶!”幫會領袖睜開一隻眼,射出一道寒光。
屠夫嚇得一哆嗦,跪了下去。
“然後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陌生人順手給宰了。真是廢物!”
幫會領袖看都沒看他一眼,自顧自站起來說道:“格局,格局!我和你們強調過多少次,我們不是強盜。我們致力於奪取河港鎮的地下控制權,並輻射周邊,逐步建立我們自己的秩序。試問一夥兒強盜如何長久統治一個地方?”
河港鎮的地下皇帝揉了揉眉心,有些恨鐵不成鋼,這些手下的眼界和格局遠遠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但這件事卻必須迅速且果斷的處理。
雖然他恨死了那個貪婪的蠢貨,但在外人眼裡那人畢竟是幫會的一個頭目,代表了幫會的顏面。如今,被人在眾目睽睽下梟首,如果沒有一個說法,他該如何向手下百十號兄弟交代,如何威懾眾多敵對勢力,何況當時鎮長也在那裡。
必須有一個果斷而有力的反擊,讓人看到招惹鐵斧幫的下場。
“阿克斯(Axe)大人——”這時,一個瘦弱的身影突然跑了進來。
“何事?”阿克斯回頭。
卻是“沉思之龍”的夥計,他派到酒館的眼線。港口的酒館往來的人員眾多,是情報收集的關鍵地點。理所應當有著他的眼線。
只聽那人興奮地匯報道:“大人,今天酒館裡來了一波豪客,給的是金幣。然後我偷偷查看了一下他們的馬匹,發現其中一匹上面好像有一隻銀皮石化蜥蜴的屍體。有一次,我偶然聽鎮上的皮毛商人說,石化蜥蜴皮昂貴,銀色的更是價值連城,而那裡有一整隻!”夥計兩眼發光,手舞足蹈地講述著。
阿克斯額頭青筋冒起,向邀功的夥計罵道:“蠢貨,雖然我總說盜亦有道,但我們不是強盜。”
“等等,石化蜥蜴?”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屠夫,“你剛剛說的石化蜥蜴。”
屠夫猛地點點頭。
“正好,倒不用去找他們了。”阿克斯道,“你們詳細說說他們的情況。”
“總共五個人,三男兩女。一邊是一個白發男人,邊上坐著一個年輕人。另一邊是一個騎士裝扮的中年人,兩邊各坐了一個漂亮的異族女子。哦,那個中年男人腰間掛了一個鼓囊囊的錢包,他的金幣就是從裡面掏出來的。”夥計兩眼放光地描述道,不知前情的他,以為老大聽了自己的情報,想去幹一票。
阿克斯沒說話,
看了一眼屠夫。 屠夫會意,補充道:“那個白發男人是獵魔人,就是他進洞殺了石化蜥蜴,旁邊那個是他學徒。那兩位異族女子是澤瑞坎女戰士,刀法了得,一刀便削去了老大的腦袋。”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吞了吞唾沫。想起那軍刀的寒光和老大死不瞑目的腦袋,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獵魔人,宰了一隻石化蜥蜴,還有騎士和澤瑞坎女戰士。”阿克斯喃喃道。
“大人。”夥計十分有眼色,獻計道,“咱們可以下毒。”
阿克斯看向他。
“他們要的龍蝦不夠,老板去港口區夜市采購了。”夥計撚撚手指說道,“咱們可以趁機在龍蝦裡放點東西。”
阿克斯沉吟片刻,說道:“好,這事由你去辦。”
說著,他從腰間取出一個藥瓶遞給夥計。“這是我偶然獲得的一種巫師調配的毒藥,雖然發作緩慢,但毒性劇烈,且無色無味。”
“好的,大人!你放心,我一定辦好。”夥計雙手接過藥瓶,鞠了一躬,猥瑣的身影彎腰退了出去。
“丹尼。”阿克斯叫了一聲。
“在。”
石座後面的陰影裡走出一位雙手持有巨斧,身高7尺的壯漢。他一直站在那裡,仿佛石柱一般,無聲無息。要不是阿克斯呼喚,屠夫都沒注意到他。
但作為粉刺男的副手,他也聽過這人——有著“鐵斧幫之斧”的外號,阿克斯的頭號打手。據說在戰場上揮舞著雙斧,敵人在他斧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沒有一合之敵。
只聽阿克斯吩咐道:“召集我們所有沒在在崗位上的人,拿著武器齊聚‘沉思之龍’。我要砍了他們的腦袋,掛在鎮門口,讓所有人看看,挑釁鐵斧幫的下場。”後面這句話,如金石撞擊,散發著鐵與血的駭人威勢。
屠夫偷偷抬頭,瞧見阿克斯那嘴角劃過的一絲殘忍的微笑,腦袋忍不住向後縮了縮。
“是。”鐵塔壯漢言簡意賅地回道,接著踏著沉重的腳步聲出了大門。
“接下來,便是你了。你說我該如何處理一位逃兵?”阿克斯從大廳側面的架子上取下一柄鐵斧,挽了個手花,緩緩向屠夫走來。
“大.....大人......”屠夫身形巨大,卻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以頭搶地,抖動如篩。
他低著頭,狹窄的視野裡是冰冷的地面和阿克斯一步一步靠近的馬靴。
他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他的妻子,他的女兒,還有......
再見了,他絕望地閉上眼睛,默念道。
......
等了許久,斧刃卻遲遲未落下。
他睜開眼,壯著膽子緩緩抬頭,卻對上了阿克斯冰冷的雙眼。
他嚇得再次低下頭。
“你們老大的仇還得你來報。”只聽阿克斯冷冷地說道。
他的話雖然平淡,卻透露出不可置疑的氣勢,但對屠夫卻仿若仙音。
“謝......謝大人!”他知道自己暫時活著了,渾身一松,攤到在地,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背。
“嘭——”鐵斧扔在他眼前。
“起來吧,這是你將功折罪的機會。”
“是,大人。”屠夫撿起斧頭,快速爬起來,低頭應道。
……
市政廳大樓。
鎮長站在陽台上,遠遠看著逐漸被夜色籠罩的港口區。那邊繁華依舊,一切如常。
河港鎮有6000多鎮民,雖然比不上城市,但已然是一個大鎮。在大公的新政下,河港鎮從原址搬到布拉河邊,經過他幾年的精心治理,也顯現出愈發繁榮的景象。
但一年前本地冒出一個黑幫,逐漸在河港鎮的港口區蔓延。
他起初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以為只是一個鄉下團夥。為避免影響河港鎮的發展進程,他沒有立即行動。但等他意識到對方已經有了尾大不掉之勢的時候,已經失去了連根拔起的機會了。
在他們首領阿克斯的帶領下, 這個黑幫已經延伸到河港鎮的方方面面。
鎮長的忠誠毋庸置疑。他並沒有害怕懲罰而隱瞞這裡的情況,而是向坎恭恩宮廷求助了。
不久後他便收到了宮廷的回信。信很簡短,只是說,經過調查這個黑幫疑似有境外勢力支持,讓他時刻關注並匯報這邊的情況,但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鎮長不明白大公的打算,但也只能照做。平日裡對這個黑幫勢力處處忍讓。
時間一長,這個黑幫首領倒是一直十分低調,只是默默發展,甚少露面,但他的手下卻越發囂張跋扈起來。
這讓鎮長如鯁在喉。
石化蜥蜴的巢穴在小鎮舊址的廢墟裡,那裡很少有人去,所以影響一直不大。鎮長專門去掛石化蜥蜴的委托,便是希望找來一些過江龍攪一攪這潭渾水。而那個粉刺男便是他準備的矛盾導火線。他已經盯了他許久,知道他是個貪婪又沒腦子的蠢貨。
但不曾想之前來的人全數折在了廢墟的巢穴裡。
今天白天瞧見的獵魔人,卻是順利從巢穴中活著出來了。再加上後來出現的陌生騎士和澤瑞坎女戰士,當然他倒不覺得能幫他直接摧毀鐵斧幫,但他想著至少可以幫他探探底。
起風了。
鎮長收回思緒,抬起頭,望向河港。
他從河那邊吹來的晚風中感受到一絲異樣。
他胖胖的臉上劃過一絲微笑。
舞台已經搭起,角色也已經入場,但戲是否會按照他的劇本上演?
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