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躺椅上,莫古抬著頭看著天。
奧利芙端著下午茶走到屋頂,默默的將盤子放在茶幾上,然後乖巧的在莫古身邊站著。
莫古有些茫然的看著天上的雲朵,潔白的雲變換著各種各樣的形態,厚實綿密,層層疊疊,既能給孩童以各種幻想,也能警示勞作的民眾,接下來的天氣。
回家以後該怎麽辦。
鳴史飛離開前所說的話語讓莫古久久不能平靜。
自己穿越來多久了?2個月?還是3個月?時間流逝的太快,莫古都有點記不清了,就這麽短短幾個月,自己居然就已經被這個世界給同化了。
估計穿越之前,莫古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脫離手機之後還能活的這麽高興。
生活習慣都還是小事,最關鍵的,是自己怎麽就變得如此冷漠了呢?
莫古朝著白雲伸出手,自己目前還沒有徹底的變壞,面對惡人作惡,自己會憤怒,面對善人受難,自己會心痛。
作為人,作為一個現代人,莫古的良知尚在。
但,除此之外呢,對於陌生人,我是不是變得有些太過冷血了?
莫古低下頭,看向鎮子裡的房屋,如果現在有個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會難受嗎?
如果血沒有濺到身上的話,大概是不會有什麽反應吧,如果是認識的人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以前呢?我應該會第一時間報警,然後叫救護車,然後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之類的,只要不是碰瓷的,我都會伸出援手。
看待人的時候呢?如果一個人對自己展露敵意,我會怎麽做?
起碼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宰了他以絕後患吧?
莫古眉頭緊湊,自己似乎真的有點被憑空得來的力量弄的迷失了。
還好,在自己徹底改變之前,有人提醒了自己一聲。人是很難發現自己的改變的,特別是上位者,他們很難發現自己的錯誤,因為周圍的人根本不敢提醒他們。
莫古此刻不但是上位者,而且還跟其他人語言不通。
不要說提醒莫古了,他們甚至會覺得莫古的所作所為,才是他們該值得學習的。
因為莫古在他們眼裡,是一個強者,人都是慕強的,區別只是有人想要依附強者從而獲得力量,有人想要模仿強者從而變為強者。
權力,金錢,實力,只要一個人能夠擁有一項遠超常人的能力,其他人就會潛移默化認可他的行為。
哪怕他的能力是憑空得來的。
莫古此刻就開始意識到了自己的缺陷,跟大多數獲得金手指的穿越者一樣,莫古也過度依賴自己的金手指了,仔細想想,現在自己幹什麽都會依賴沙盤的能力,遇到麻煩之後,自己的第一想法,也是從沙盤提供給自己的各項能力裡想解決的辦法。
合理利用資源是一回事,過度利用資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比如自己在開啟傷害屏蔽之後,是不是越來越作死了?
放在以往,看到危險的東西,莫古都是退避三舍,現在莫古看到危險的東西,恨不得過去挑釁一下。
是的,不能繼續浪了!
莫古眼神堅定了起來,自己必須時刻提醒自己,現在弱點還是非常多的。
最簡單的,莫古如果掉到河裡,就有可能被淹死,傷害屏蔽解決不了氧氣需求問題,而且水裡說不了話,語言操控用不出來,最關鍵的是莫古在沙盤裡根本沒有自己的圖標,想要通過移動圖標來實現位移並不可能。
唯一的解法就是,施展迷宮,並把入口對準自己,然後自然墜入迷宮,那麽自己就獲救了。
但是如果是急流呢?控制不了前進的方向呢?
莫古默默思考起來,真的遇到了這些問題該怎麽辦。
還有一個問題,自己的為人處世也得好好考慮了,過去自己看待他人,都是秉著人人平等的態度進行交談的,但是現在,自己似乎總是喜歡以上位者的角度來審視他人。
這跟那種當了個芝麻綠豆官,就開始擺官腔的人有什麽區別!
一想到自己居然也變成了當初最討厭的人,莫古也有些怎舌。
不行,太丟人了,這一點說什麽也得改!
下一個,視人命如草芥。
莫古歎息一下,這一點真的不能怪自己。
玩過rpg遊戲的都知道,想要升級,你就得打怪,所謂的打怪,說白了就是殺死敵人。如果殺一人就要愧疚半天的話,那還升什麽級!早就得去看心理醫生了。
莫古現在就有點把人當怪的感覺了,這樣做可以極大的減少內心的壓力,也能避免睡覺的時候做噩夢。
但回去之後呢?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可以回到以前的世界,我還能做回那個普通人嗎?
感受內心的迷茫,莫古無奈的躺回了躺椅上。
思考好累了,就這麽睡一會兒吧。
就讓我逃避一會兒困難吧。
莫古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莫古才醒來,發現天都已經黑了。莫古從躺椅上起身,然後發現身上多了一個攤子。
“奧利芙,我知道你想要表達對我的關心,但是你考慮一下,現在都看到夏天了!你好歹給我拿個薄一點的被單啊!”
身後傳來了奧利芙緊張不安的聲音,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是想想就知道她在道歉。
“你也是的,估計你在這站一下午了吧,你也坐一會兒吧。”
莫古隨手從素材庫放出了一個躺椅,奧利芙猶豫了一下,躺了上來。
別說,挺舒服的,就是怎麽坐都不雅觀,根本無法保持端莊。
奧利芙緊張不已,不知道巫師讓自己躺下是什麽意思,但很快,她就發現巫師真的只是讓她歇歇,並沒有別的意思。
“放松點,奧利芙,這幾天你也累的夠嗆,跟著我幹了這麽多事情,也是辛苦你了。”
奧利芙連忙表態,表示自己並不辛苦,奧利芙知道巫師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但是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但很快,奧利芙就緊張起來了。
“奧利芙,之前的事情,我並沒有責怪你。”
之前的事情!是指我擅作主張,要求軍隊處置貴族的事情嗎!
奧利芙頓時感到心跳開始加速,大腦飛速運轉,自己究竟該怎麽解釋,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巫師根本聽不懂自己的解釋,於是連忙從躺椅上爬起,然後單膝跪在地上。
莫古轉頭看了過來,看到奧利芙緊張不安的樣子,心裡也是無語,我就這麽嚇人?
我不是都說了不怪你了嗎?
再說了,殺掉幾個想要搶劫你的小混混,本來也沒錯啊!
想起之前鳴史飛告訴自己的事情,莫古也打算開導一下奧利芙,畢竟自己之前賦予她們力量前,為了考驗這幾個姑娘究竟有沒有殺人的覺悟,莫古把考核定製的非常嚴格,這才導致了奧利芙一旦戰鬥,都是招招致人於死地。
這本來就不怪她,是莫古自己教導的不對,太過偏激了。
“放輕松點,奧利芙,你先起來,看著我。”
奧利芙惶恐不安的抬頭,看著巫師那淡淡的笑容,完全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麽,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多,想要避開視線,卻又不敢違抗對方的意思。
“你仔細看看我,看看我的這張臉,看看我的眼睛,有沒有一丁點想要懲罰你,傷害你,怨恨你,厭惡你的意思?”
奧利芙搖了搖頭。
“那你究竟在怕什麽呢?放松點,都說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奧利芙站起身,然後發現這樣自己又太高了,於是蹲了下來,這一幕把莫古逗笑了,莫古指著旁邊的躺椅,示意奧利芙躺下歇歇。
奧利芙略微感到了安心,卻又不明白巫師說這些,是想要做什麽,她默默的躺在躺椅上,看著漆黑的夜空,不明白巫師為什麽要看著天空發呆。
“關於之前的那件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的原因,我是知道的,這並不怪你,是我的問題。”
“這不是安慰你,也不是什麽話術,這就是單純的事實,我隻考慮到了能力與意志,卻忽略了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樂。”
“你之所以會擅作主張,只是因為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這沒什麽不好的,真的,因為我也是這麽想的,你的做法和我想要的做法完全一致。”
“所以,其實我是支持你的。”
奧利芙呼吸都變的急促了起來,她沒有想到,自己內心那點小心思,巫師居然早就摸透了,而且還處處包容自己。
細細想來,巫師好像確實沒有對自己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不但處處尊重,而且還很關心手下,許多細微之處,都考慮的很周全。
奧利芙自打父親被殺的那天起,就舍棄了過去大小姐的架子,處處膽小甚微,行事謹慎,面對巫師的時候,也總是絞盡腦汁的想要博取對方的信任,卻沒有想到,原來對方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沒有點破而已。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一開始巫師並不願意收下她們3個的原因吧,畢竟,巫師早就知道她們只是想要借助巫師的力量來進行復仇。
“對不起,我不是....”
奧利芙想要解釋,卻又想起了巫師聽不懂自己的話。
“沒關系,奧利芙,想說什麽就說,我雖然聽不懂你說什麽,但是靠打手勢什麽的還能猜出來一些,反正你能聽懂我說什麽,如果我猜的不對,你就告訴我。”
“溝通嗎,本來就是個麻煩的事情,不過我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很有耐心。”
莫古大言不慚的吹噓著,試圖開導一下奧利芙,雖然奧利芙做事麻利,為人果斷,但是本質上也就是個上高中的年紀。莫古這樣的大人都會被得來的力量迷亂心智,奧利芙這樣的小女生,自然也需要一些心理輔導。
這裡也沒別人,還不得自己上。
“說起來,我好像也從來沒有問過你關於過去的事情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其實是可以跟我聊聊的,有什麽不要意思跟別人說的事情,也都可以跟我說。”
“你知道的,只要不打手勢,我就壓根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把這件事當作我的命令好了。”
莫古斜著眼睛看去,奧利芙看起來有些猶豫,但是開始開口說了起來,莫古微微一笑,只要患者願意說話,那麽就有的聊,不管什麽心理問題,只要患者願意溝通,就都有解決的辦法。
而奧利芙這邊,也開始講起了自己過往,小時候的趣事,對阿曼古麗的嫉妒,對名門的羨慕,對權勢的渴望,與家人生活的點點滴滴,過去的種種不開心,等等等等。
似乎是壓抑了很久了,奧利芙一開始說的聲音很小,但很快就在莫古的鼓勵下暢所欲言了起來,後面基本上想到什麽就開始說什麽,比如跟母親學跳舞,跟父親學釣魚,學著管理領地,學著察言觀色,要學習的東西很多,但玩的機會也不少,她也曾經跑到山坡上采花,也跟閨蜜們一起在宴會上起舞。
聽到奧利芙笑,莫古就跟著一起笑,當奧利芙語氣帶著憤恨的時候,莫古就會跟著咂咂嘴搖搖頭。
兩個人越聊越多,雖然基本上都是奧利芙在說,莫古在聽,漸漸的,奧利芙開始說起了自己的父親。
在她短短17年的人生裡,父親對奧利芙的影響很大,他教會了奧利芙許多為人處世的道理,也讓奧利芙變的有些勢利,但不論如何,奧利芙都明白,父親是希望能夠把自己所能夠傳授的,都教給自己。
她從來沒想過,分別的那一天會如此快的到來。
“我想爸爸了。”
奧利芙哽咽了起來,從父親死的那一刻起,奧利芙還沒有為父親流過一滴眼淚,這份情感被深深的壓在心底,此刻被釋放出來,奧利芙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被動,眼淚奪眶而出。
莫古也意識到這是說到傷心的事情了,連忙起身安慰起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蛋!她說了那麽多我一句話都沒聽懂,現在要安慰人,我該怎麽辦!
有沒有人能來告訴我一下,她究竟是為啥哭的?
莫古猶豫片刻,回想起了小時候母親安慰自己的話,於是拍了拍奧利芙的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煩惱也好,痛楚也好,雖然我們始終要面對,但那是之後的事情。”
“現在,哭出來吧。”
奧利芙開始抽泣,最後撲到到莫古懷裡嚎啕大哭,莫古有些無奈,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摟住奧利芙的後背,繼續安慰。
許久之後,奧利芙的抽泣停下了,莫古低頭一看,發現奧利芙似乎是睡著了。
最近關於審判大會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交給奧利芙去操辦了,時間緊迫,任務繁忙,恐怕她壓根沒有怎麽休息。
光是整理罪名,就讓全公會識字的人忙和了一整晚。
看著懷裡睡去的女孩,莫古歎息一下,她也是夠累的。
隨後,莫古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該怎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