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熊城有條由北水門入,蜿蜒至東城門之外,又回轉經南水門出的河流。被喚作陽光河。
陽光河將貓熊城分為了三塊。東北塊是貓熊的居所,是茂密的叢林——貓熊林。東南塊有一座突兀的高山,被喚作謝陽山。山上有條小溪,流入陽光河。四季的溪水,各有風味,深得貓熊城人們喜愛。傳言,喝了夜晚子時的溪水,會做最香甜的夢。失眠的,沒失眠的,喝過的,沒喝過的人,在深夜夜遊有一部分是奔著這個最香甜的夢而去的。其他大部分區域是居民住宅生活區,夜貓世界佔據了東面大部分,這裡是主要商業活動區。
體型龐大的曜,作為客人,被安排在謝陽山上休息。謝陽山同時也是貓熊城居民的夥伴們——那些不受拘束的靈物們的另一個家。
曜在謝陽山之巔睜開眼,看著這個陌生又熱鬧的城市。不知道為什麽,夜晚的光,夜晚的這座城,讓它覺得有種深冬篝火旁取暖的錯覺。
子時將近的貓熊城西面大部分陷入夜的黑暗和寧靜,而東面的夜貓城是璀璨的燈火通明的不夜城。稀稀兩兩的火光正漸漸入侵貓熊林和謝陽山。
美麗的曜的到來吸引了一眾靈物,它們很樂心地為這個初來乍到的客人介紹著謝陽山的一切。它們取來了溪水,曜飲下,閉上了眼,休憩。它已經很累了,好久不曾感到這般溫暖了。
靈物們自動維持靜默,將曜包圍,靜靜地欣賞世間最美麗的靈鳥的睡容。
夜貓世界的狂歡已經落幕,可是,人流仍不斷在這三路匯集點聚攏。
“綠,你看到那隻仙鶴了嗎?”人潮擁擠,他們只能選擇緩慢前進。會飛的綠是他們的引路者。
“看到了。我看到它也在往我們這邊來。可是,它似乎也只是在慢慢往前。我想,也許它和我一樣作為一個引路者。飛遠了,你們就看不到方向了。”綠撲扇著翅膀打旋。它四下環顧,驚奇地發現,雖然人確實很多,可是,很明顯,人群是將他們兩隊人重重包圍。綠皺著眉頭,說:“好奇怪,明明路這麽寬,旁邊還有很多空間,他們偏偏往我們這邊擠。”
若風悄悄用用風魔法四下將人們的聲音聚攏而來。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了。
“這裡怎麽這麽擠?”
“那隻仙鶴低飛,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了嗎?
“那隻妖精真美,它飛著是在表演嗎?”
“聽說妖精都會很多魔法,很漂亮的魔法。它難道是今晚的夜貓世界,另一個狂歡嗎?”
......
綠歎了一口氣。哎,這群膚淺的人類,他們竟然不知道妖精都是高傲的呢。除了,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妖精才不會去迎合別人。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綠低頭看了眼自己喜歡的木仙。嬌小的木仙正一臉困擾地閃躲著與他人肢體上的接觸。它知道有潔癖的木仙肯定受不了這擁擠的人群,何況,這還是個大夏天,人身上都是臭汗。它也討厭沾染到別人身上的臭汗。思及此,綠有了主意。
綠高飛,變出了一簇簇花朵,如天女散花般撒向旁邊寬敞的路邊。
紛飛的花朵,宛如真的一般,還帶著各種清香。被風吹散的花瓣飄飛,當人伸出手觸及的那一刻,便消失了。人群紛紛伸手去接。
“總算寬敞了。剛剛我差點忍不住......我恨不得......”被人群踩了一腳尾巴的小白咬牙切齒。
人群散去,董緣也長籲一口氣出來,
總算可以吸口新鮮的空氣了。她看了眼正惡狠狠的小白。小白想起董緣的吻,一下子對她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可這笑容,在董緣看來,意味不同。小白什麽時候變得更慫,更孬了?看得她都不好意思欺負它了。 在綠的幫助下,互相奔赴的兩隊人之間,終於少了重重人群阻礙。他們遠遠地看到了彼此。
“幸會。”玉憐對班伸出了手,笑著說。
“幸會。”班握住了玉憐的手。
林木看著握住的手,木然的臉變得複雜又疑惑。他只是盯著玉憐。
有所感應的玉憐,轉過頭,看著林木的眼睛,對他勾出了甜甜的笑。那張木然的臉瞬間變得柔情。只可惜,面具遮掩住了大部分的臉,讓人看不到。
“我喜歡你的音樂。”玉憐搖了搖手中的器樂。
“我也是。”班說,他將自己的骨笛遞給玉憐,“請收下我的骨笛吧。”他解釋:“在我家鄉的傳統裡,將骨笛送給自己的知音,代表著對她最大的祝福和感謝。如果,骨笛能為你所用,自然更好。那也將是我的榮幸。”
玉憐莞爾一笑,而後也將自己的器樂送給了班,“這也代表了我最大誠意的祝福和感謝以及尊重。”
“哎。你們怎麽不送沒吹過的骨笛?這樣不是沒有口水在上面。”粗大漢的珥表示不理解,別人的口水不髒嗎?縱使他粗魯可也做不到吃人口水。
焱仙一下子來了說話的興致,“是啊。自己吹過的樂器別人也吹了,那不是間接接吻嗎。不過,這麽想也太俗啦。我知道,人不要太拘泥小節啦。想想,將自己最珍愛的東西送於欣賞自己的人,是人與人之間多麽美的互動啊。”
“那,其他骨笛不行嗎?班身上有其他沒吹過的骨笛。”一根筋的珥還是不懂。
“因為,是吹奏的這個骨笛牽引了這種美妙的緣分啊。”焱仙拍了拍高大的珥的手臂。珥的身高,讓焱仙夠不到他的肩膀。這是自來熟的焱仙對於兄弟的尊敬。
“我明白了。哈哈。”珥粗粗的嗓音豪氣地大聲笑著。
“可是,我不明白耶。”大家的眼睛如聚光燈照在了焱仙身上。焱仙大大方方受著。
“為什麽你跳的舞,會讓人感到很歡樂,又讓人很恐懼?就是這樣。”焱仙模仿著小虛的舞蹈。跳得不倫不類,毛發遮掩面孔的小虛都笑了。
個子瘦小,可愛桃子頭的柏說:“小虛跳的舞,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在進行一種儀式。”
“所以?儀式,就是那種祭祀儀式?”焱仙隨口一說。
沒想到柏點點頭,說:“小虛確實也會那種用生命祭祀的儀式。”焱仙聽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柏並未發覺自己的話有何不妥,繼續說:“小虛會任何儀式。它懂得如何用肢體語言向這個世界表達自己的快樂,這也是一種儀式。而,剛剛讓你們感到恐懼的儀式,是詛咒。”
“啊?”大家目瞪口呆,“我們都被詛咒了?”
柏卻搖搖頭,說:“在最後一刻,詛咒被班的樂音打斷了。詛咒並未完成。”
“詛咒。詛咒真的有用嗎?我以為這只是人用來泄私憤的情緒表達,並沒有任何意義。”涼月對這個世界的奇怪都有一種包容心,還有好奇。他的眼睛因為渴求答案而亮亮的。
“有用。”柏認真地點點頭。“你們不是也感受到了。”
“那小虛!你教教我吧。我也想學!”焱仙抓著小虛的肩膀激動地搖晃了幾下。
小虛伸出拇指,擺了擺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焱仙還想發揮女孩子的撒嬌攻勢。
柏阻止了這無意義的討好。
“詛咒是會反噬的。當詛咒完成,你的靈魂也會被咒靈吞噬掉一部分。你將變得更難快樂起來,更難得到幸福。而你詛咒的對象,只是一時受到咒靈的攻擊。你是用你的靈魂跟咒靈進行交易。即使詛咒的成效再小,比如喝水噎到,走路被絆倒,你都會付出代價,或多或少。”
“呵!咒靈!咒靈真的存在?”焱仙大吃一驚。素國的咒靈還真是真的?
若風的眼神變得認真,他也想知道答案。
由文質彬彬的班開口回答,身為小虛的夥伴的他,更了解。“真的存在。小虛是生長在晨拜大陸深山老林的古遠族。古遠族看得到咒靈。通過肢體語言它們能與咒靈溝通,所以,它們的快樂才更有感染力,詛咒也最有力度。咒靈是最善良的存在。古遠族是這麽認為的。它們的食物是萬物的靈魂中放棄的部分。當你動了善念,它便會吃掉你舍棄的惡;當你詛咒,它便會吃掉你的快樂。食,性也。這是萬物都遵循的。而,小虛身為古遠族族靈,它有許多咒靈朋友圍繞在身旁。即使是小虛,當它的詛咒成功,咒靈也會毫無不猶豫吃掉它的快樂。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定律。而被詛咒者感受到的攻擊只是詛咒者失去快樂的程度。只會維持一會。詛咒是否真正在被詛咒身上起很大效果,決定於被詛咒者。有的人,一下子便忘了;有的人卻會恐懼很久。而小虛剛剛進行詛咒儀式,是因為物極必反。在極度恐懼釋放過後,人的心卻會接近極樂天堂。”
好像不一樣。和素國只會帶來噩運的咒靈不一樣。難道咒靈也分地域,各有民族,還是它們只是恰好同名同姓。若風只是沒想到,原來詛咒是這樣的。也許,詛咒也分萬物的詛咒和神的詛咒。被神詛咒的人會感受到無緣無故、無休止的恐懼。而萬物的詛咒因人而異。要不然,為什麽很多的人命運裡都有苦痛,宛若被神拋棄。對於神,給這個世界定下來規則的神,咒靈只是他的奴仆,萬物皆是。神親眼試驗著他的傑作。
“真有意思。”焱仙嘻嘻笑道。“現在大家都是朋友了。夜才剛開始,我們去幹什麽好呢?”
木仙在心裡感歎,焱仙真的是陌生最可怕的敵人。不過,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她的優點。
過往的人都在往一個方向走。
若風知道在人群中他能找到答案。於是他再次使用風魔法。
聲音聚攏而來。
“這麽多人去碼頭,我們得排多久的隊才能登船去謝陽山?”
“早知道幹嘛去了。”
“這不,我也沒想到要排這麽久的隊才能吃到這個貓熊餅啊。 不過真好吃,值了。”
......
“人這麽多,擠得熱死了,流了好多汗。等下到了謝陽山,我可要好好用溪水洗個澡了。”
“蠢貨。小聲點。你沒聽說嗎,那溪水可是貓熊城的聖水,洗不得。等下跳到陽光河裡洗個澡就是了。”
“噢,知道了。這天氣真是太熱了。”
......
“不知道貓熊林裡的大家都在幹什麽呢。”
“貓熊們應該都在做些手工藝品吧。它們好厲害啊。我們去貓熊林,向它們學手藝吧。說不定,以後還能帶著這門手藝闖天下呢。”
......
“你說,我們帶著這個重要的口信回晨拜大陸,會得到多少報酬?”
“那人說,絕不會虧待了我們。你也不想想,雖然,我們晨拜大陸戰敗了。可是這些年,世非大陸簡直被我們掏了空。我們晨拜大陸可是賺得盆滿缽滿。現在帶著這麽重要的口信回去。我們肯定是發達了。”
“這個藏寶圖......”
“噓!小聲點。”
大家悄悄跟在了這兩個帶著重要口信的人身後。
他們身上有藏寶圖。重要的是他們的口信想來是對晨拜大陸那些戰敗的戰犯有利!
正義感驅使這群年輕的人跟蹤他們。
打定主意後,小松向那兩人跑去。
若風他們還在奇怪只是隻猴子的小松,真的那麽有威懾力時,那兩人轉頭看到小松,嚇得蹬著兩條腿跑起來,恨不得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