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兩場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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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荇注目看去,但見兩個陌生的面孔相攜而來,正在走下舷梯。來者一男一女,都有五十來歲的樣子。楚荇仿佛從那名男子的容貌神情之中看到了血親的戚與感。楚荇一著急,就要撲上去叫爸爸。可是,褚羽拉了楚荇一下,示意楚荇再稍稍等待一下,以免鬧了誤會。於是,楚荇就暫時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再等待一會兒,等待兩位來者走到地面上,然後由景繩將軍出面確認來者的身份。
待到兩位來者在地面上站定之後,景繩將軍走上前去,說道:“我就是景繩。請問來者是?”
楚軒直也松開了康行燕的手,走上前來,說道:“我就是楚軒直。”
景繩將軍露出了一個微笑,禮貌地伸出右手,說道:“楚艦長,歡迎你回歸隊伍!在我們的記錄裡,你和宣昆營已經失蹤二十多年了。真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見到你。不知道你跟其他友軍聯系過嗎?”
楚軒直說道:“沒有。你們這支友軍是我首先聯系的友軍。不過,宣昆營的其他成員已經朝著蜻巴星上的九菇城趕去了。”
景繩將軍詫異道:“你們連這些都知道了?看來你們還真不簡單啊。”
就在楚軒直準備回應景繩將軍的話的時候,楚荇終於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了,急忙跑上前去。見此情形,褚羽趕忙跟了上去。楚荇跑到楚軒直面前,看著他,眼眶中溢滿了淚水,嘴唇因為激動而搐動,可就是叫不出那聲爸爸。楚軒直意識到情況不尋常,也盯著面前這位姑娘看來看去。楚軒直身後不遠處的康行燕也注意到了這情形。此時,兩位都隱約猜測,莫非這位姑娘就是他們的孩子楚荇。只是,情況不明,他們兩位都不知道該不該就此相認。可以觀察到,楚軒直和康行燕的眼眶之中也有淚花在開始聚集。
終於,景繩將軍不解地說道:“楚荇,你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行為失禮?這位是昆外遠征軍濤聲艦艦長楚軒直,你想和他見面應該先行禮的。等等,楚軒直,楚荇,你們——莫非你們——”
聽到景繩將軍說出了眼前這位姑娘的名字,楚軒直和康行燕眼眶中的淚水一下子決堤了,泛濫而湧,滑落下來,在臉上滑出長長的淚痕。楚軒直朝楚荇伸出了雙手,楚荇也哭泣著向自己的父親伸出了雙手。父女的手緊緊地握到一起,瞬間就有從未有過的血親之親從雙手而起,湧遍全身。
楚荇哭泣著叫道:“父親!”
楚軒直激動地答應道:“唉!”
楚荇臉上終於泛起了笑容,欣喜地叫道:“爸爸,我就是你的女兒楚荇。”
楚軒直忍不住仔細打量楚荇的面容,欣喜地說道:“原來這就是我的女兒楚荇。原來我的女兒楚荇長得這麽漂亮。女兒,來,看那邊。”
楚荇順著父親的指點望過去,看到一位跟父親年紀相仿的女士正看著她欣喜流淚,而且迫不及待地小跑過來了。
楚荇不解地對自己的父親說道:“爸爸,這位是?”
楚軒直說道:“她就是你的母親啊。楚荇,快,快去跟你的母親相認。”
之前,在跟景繩將軍通話的時候,楚軒直一直沒有提到康行燕跟自己同行的事情。所以,楚荇原以為只有自己的父親來了子午樹前線。楚荇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今晚同時跟自己失散二十多年的父母雙親相見相認。楚荇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夢想了二十多年的幸福,就在今晚接連而至,將自己那個脆弱的心淹沒在幸福之中。此時的楚荇堅信,父親不可能欺騙自己。楚荇朝著自己的母親跑了過去。母女二人一下子擁抱在一起,無聲地哭泣著。當然,這些淚水就是世間最幸福的淚水。
站在附近的景繩將軍看著這一幕,忽然心中有了柔軟的觸動。景繩將軍也是一位漂亮的女士,只是因為眼光很高,一直沒有處到合意的對象。此刻,看著康行燕和楚荇母女相認相擁而泣的場面,景繩將軍忽然覺得,如果自己早早地結婚了,大概也有一個跟楚荇一樣可愛優秀的女兒了,或者有一個跟褚羽差不多帥氣的兒子了。一想到這些,一向剛強不懈的景繩將軍心裡忽然有了幾許落寞。
忽然間,掌聲響起了。景繩將軍被這陣掌聲喚醒了,回頭看去,發現是介沐清他們那些年輕人正在鼓掌。很顯然,介沐清他們是為楚荇跟自己的父母相見相認鼓掌,為這一家團圓的感人情節鼓掌。因為這陣掌聲,康行燕和楚荇母女兩個緩緩松開了對方,轉為緊緊地拉著手。
楚荇顧不得臉上流淌的淚水,只是無比喜悅地叫道:“母親!媽媽!”
康行燕無比激動地答應道:“唉!我的好女兒!媽想你想得好苦啊。今天,我終於見到了我的女兒。真好啊!見到你真好啊!”
楚荇將母親的手拉起,貼到自己的臉頰上,說道:“媽媽,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對你和爸爸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吧。還有,我還有其他的事情也要和你們說。”
康行燕撫摸著楚荇的臉頰,用手指拭去楚荇臉上的淚珠,說道:“好,好。媽媽也有很多很多的話要對我們的楚荇說。這樣,你爸爸還有一點點公事要跟景繩將軍他們接洽。我們稍稍等待一下。等結束了公務,我們一家人好好地團聚。”
楚荇幸福地點頭,說道:“好!”
說完,楚荇就將頭依偎到了母親的手臂上。康行燕也慈愛地撫摸著楚荇的頭髮。楚荇正好看到了不遠處的褚羽,這才想起了該正式向自己的父母介紹褚羽。楚荇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發現母親正在關注著父親和景繩將軍,而且還在衝父親點頭,於是就又把頭依偎下去了,繼續等待。
另一邊,景繩將軍面帶微笑,對楚軒直說道:“楚艦長,真沒想到,你和康行燕隊長是一起來的,我更沒想到楚荇原來就是你們兩位的女兒。我祝賀你們一家人團聚!”
楚軒直高興地說道:“感謝景繩將軍的真誠祝賀!行燕她有些激動,就不上前來和大家詳敘了。”
景繩將軍接著說道:“沒關系。那麽,你們兩位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來和楚荇相見相認吧?”
楚軒直說道:“沒錯。我和行燕就是衝著這個目的來的。要不然,我們也返回昆初了,或者是去九菇城了。”
景繩將軍顯得有些遺憾,說道:“哦。我們還以為你們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子午樹前線是有什麽其他的跟龍擇試煉之戰有關的緣由呢。看來是我們多想了。”
楚軒直說道:“我和行燕此來的目的確實就是跟楚荇相見相認。不過,苓白號上另外還有一位身份特殊的訪客。他那裡有些跟仁擇軍團和龍擇試煉之戰有關系的瓜葛。他是為這方面的目的而來的。”
景繩將軍心裡一熱,說道:“什麽特殊身份的訪客?”
楚軒直說道:“現在不便相告。這位訪客身負很重大的秘密,而且指明要見央火。你們仁擇軍團之中是不是有一位叫央火的年輕人?”
景繩將軍說道:“不錯。那位就是央火,正在思考什麽事情的那位。”
楚軒直說道:“景繩將軍,能請那位央火上前來說話嗎?”
景繩將軍說道:“當然可以。我這就喚央火上前來。”
隨即,景繩將軍就將央火喚了過來。
央火走到楚軒直面前,說道:“楚艦長,恭喜你們一家人相認。”
楚軒直說道:“謝謝!央火,我急著去和楚荇說話,就跟你長話短說了。在苓白號上,正有一位身份特殊的訪客等著見你。他身負重大秘密,說是一定要將這個秘密交托給你。他不願意跟其他人相見,只希望跟你秘密會面。他說了,最好會面的人不超過三個。”
陡然間聽到這些,央火有點意外,就說道:“不知道這位訪客是誰啊?”
楚軒直猶豫了一會兒,看了看央火,又看了看旁邊的景繩將軍,然後湊近些,小聲說道:“不要驚訝,不要散播,我告訴你們,那位訪客叫楊螟。”
在這個仁擇軍團準備反攻的時候,忽然聽到楊螟造訪仁擇軍團,還聲稱有重大秘密要交托的消息,央火和景繩將軍都詫異不已。央火驚訝的是,楊螟是昆初人類眼中最可恥最可恨的超級大叛徒,他為什麽要一定要和自己見面呢,還是秘密會面。下一秒,央火又想到了,楊螟曾經是必風港學會的副會長,甚至是自命的會長,那麽楊螟聲稱有重大秘密要交托給自己,也未必不可信。再下一秒,央火又想到,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那楊螟應該已經有了悔過之心。央火沒想到的是,楊螟不僅有悔過之心,而且已經悟見了無上奧秘,心與菩提了。至於景繩將軍詫異不已的原因,也有兩條。一來,景繩將軍知道楊螟在昆初人眼中的形象和身份,更知道昆外遠征軍早已經懸賞通緝楊螟,於是詫異於楊螟竟然還敢跟人類成員接觸。二來,景繩將軍跟楊螟也算是舊相識,楊螟還曾經費心討好她,試圖親近關系,所以景繩將軍反過來有點好奇,詫異於楊螟到底發現了什麽樣的秘密,值得冒這麽大的風險來見央火。一想到這些,景繩將軍忽然第一次有點佩服楊螟,而且意識到,楊螟很可能已經發生了非常的轉變。
不管是央火還是景繩將軍,都沒有將楚軒直艦長的悄悄話散播開來。情況還不明朗,央火和景繩將軍都不願意將事情複雜化,所以選擇了保守這個秘密,至少是暫時保守。
楚軒直說道:“我的使命完成了。我要去和家人團聚了。你們該怎麽做,你們自己考慮。央火,他正在苓白號的主廳等著你。記住,你最多帶兩個人隨行。”
說完,楚軒直就朝康行燕和楚荇走了過去。這一家人朝遠處的一個候機亭走去,準備在那裡敘話。褚羽看到楚荇在向自己使眼色,趕忙跟了上去。這邊,央火看向景繩將軍。景繩將軍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見此情況,央火點了點頭,看向熊宇真他們。
央火說道:“熊宇真、介沐清,你們兩位過來,跟我去苓白號上走一趟。”
熊宇真和介沐清走了過來,說道:“央火,什麽事啊?”
央火說道:“我們一起去見一位你們想不到的訪客。”
熊宇真和介沐清都詫異道:“什麽訪客啊?這麽神秘。”
就這樣,央火帶著熊宇真和介沐清兩位,登上了苓白號,走到主廳,見到了正在那裡自飲自酌的楊螟。
一看清神秘訪客的面容,熊宇真和介沐清都深深地震驚了。
介沐清無比驚訝地說道:“楊螟!無以複加的大叛徒楊螟!人類的恥辱楊螟!昆外遠征軍的通緝犯楊螟!九菇城已經和昆初方面聯合打造了一座微型監獄,就是給你準備的,名字叫做‘汗青獄’。你怎麽還敢來和我們這些正派人類見面?”
楊螟沉著冷靜地說道:“因為我身負極其重大的秘密,必須交托給值得交托的人。所以,我找到了這裡,找到了央火,還有你們。”
熊宇真也驚訝地說道:“楊螟,你還記得你的背叛嗎?你還記得你給昆初人帶來的深重苦難嗎?”
楊螟說道:“我記得,我全都記得。我還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懲罰等著我。等我交托完身負的秘密,我任由你們處置。”
熊宇真說道:“真沒想到,不惜流亡昆外的大叛徒楊螟還有自己認罪,自己投案的一天。只是,到底是什麽樣的秘密,重大到讓你甘願冒著舍棄自身的風險,也要找到子午樹前線來呢?是跟這場龍擇試煉之戰有關的秘密嗎?”
楊螟說道:“說真的,我其實並不很清楚這個重大秘密跟你們眼前的這場戰役有沒有關系。我只知道,這個秘密只能交托給最值得信任的人,最有能力讓這個秘密造福於人類而不是為禍於人類的人。”
聽到楊螟的這幾句話,央火他們深深地點頭,明白了楊螟此來的目的非虛。央火他們三位真沒有想到,楊螟也會有迷途知返的一天。央火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了楊螟的一根小指非同尋常,而且在無規律地顫動。楊螟發覺央火他們在看著他的那根金屬小指,就露出了一個苦笑,算是在告訴央火他們,這不算什麽稀奇事。只是,楊螟不以此為意,央火他們卻知道,楊螟肯定因為這些非常事端而蒙受了巨大的痛苦。央火他們都意識到,楊螟肯定經歷了非比尋常的事情,在極端苦難的境地之中獲得了精神的解脫,然後幡然悔悟,開始為人類的利益著想,這才不懼危險趕來子午樹前線。想到這些之後,央火他們開始有些敬佩楊螟了。
央火說道:“楊螟先生,你一定經歷了極端的苦難,然後才痛改前非,以人類的利益為重,來到了我們面前。對不對?楊螟先生,能讓我們幾個晚輩了解一下你曾經的苦難經歷嗎?我們不是懷著其他的心態來詢問的,完全是懷著同情和敬重的心態來詢問的。”
楊螟苦笑道:“沒那個必要了。楊螟罪孽深重,該有此無邊苦難。我又何必拿自己的苦難去拖累你們年輕人的心靈呢。央火、熊宇真、介沐清,我很高興能夠受到你們的歡迎和同情,我更高興能夠將這個事關人類起源之謎,事關人類靈魂的終極奧秘,交托給你們三位傑出的人類。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讓這個秘密造福於人類,而不是為禍於人類。”
聽到楊螟的這番話,央火、熊宇真、介沐清三個面面相覷,露出十分驚訝的神色,說道:“楊螟先生,你說什麽?你說,你此番帶來的秘密事關人類的起源之謎,事關人類靈魂的終極奧秘?”
楊螟抬起自己的手,露出那根金屬小指,說道:“是的。為了這個重大秘密,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經歷了無邊之煉獄苦劫,甚至一度失身離魂,靈魂被置入另一件魂器之中。如此這般的漫漫苦劫,我承受了不止一度。可以說,我三入地獄,三上天堂,在這條入地獄之路上數度嘗盡銼魂析魄之無盡苦難,這才遇到了非凡的機緣,接收到了我的師弟莊聰臨難前發出的最後一番密語。因為這些苦難,我終於脫胎換骨,悟見了自己的罪業和解脫之路。而順著那番密語,我漸漸地明白了師弟莊聰想要向我傳遞的意思,也就是我所悟見的那個秘密,那個關於人類的靈魂的終極秘密。”
聽到這番話,央火、熊宇真、介沐清都驚訝地說道:“人類靈魂的終極秘密?”
楊螟說道:“是的。這個秘密太過重大,我不能隨意透露,只能交托給最值得信任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