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迷惘與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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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氏首領們應該是十個氏族之中最後變節的那一批成員。畢竟,十氏首領們的能力和心智都是十氏之中最強大的。然而,正是因為十氏首領們身心強大能力舉足輕重,所以十氏首領們的變節才更具有標志性和關鍵性意義。十氏首領們的變節意味著荒劫渙蜃的成功,意味著此宇天命在第三宙開端發動的針對十大神器和十氏的計謀取得了第一階段的成功。而這個計謀的第二階段正在因為十氏首領們的蠢蠢欲動而漸次展開了。
按照神器鑄造者訂下的歷法,每隔十億年,十大神器就會在十園所在的位置聚集一次。進入第三宙之後,十園位於園囿星上的若耶谷地之中。於是,在第三宙開端後的第二個十億年,十大神器在園囿星上的若耶谷地裡齊聚了。作為十大神器的守護者,十氏自然也跟隨十大神器在園囿星上的若耶谷地裡聚齊了。
然而,這一次的齊聚並不像第二宙的時候那樣。這一次,十大神器一個個受到了十氏的傷害和劫持,卻又無法掙脫這樣的命運。十大神器很是疑惑,為什麽十氏變成了這個樣子。十大神器此時還對十氏抱有希望和幻想,並沒有定下懲戒十氏的想法。雖然備受折磨,但十大神器還是清醒的,知道不能無端地猜忌十氏。只是,十氏已經被荒劫渙蜃劫持了心智,已經不是十大神器慣常了解的十氏了。十氏首領們也在若耶谷地的雪眉之巔上舉行集會,試探彼此對十大神器的想法。
時光、維一、金禦他們那些十氏首領們都站在別昔梁上,出席集會。祈詠拒絕和這些變節的十氏首領們集會。所以,詠聖一族在十氏之中的首領職權由熠詠代行。祈詠看出了十氏首領們已經被荒劫渙蜃折磨得喪失了心智,甚至臆測到了十氏首領們即將做出什麽震驚的舉動,因此正在想辦法挽救這些迷途的十氏首領們。只可惜,祈詠的步伐已經趕不上十氏首領們變節的步伐了。
最先開口的是荒雪矩頂氘氚。
氘氚說道:“列位十氏首領,你們都感覺到了那種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痛苦吧?”
幽酌隨即附和道:“沒錯。我感覺到了。不僅我感覺到了,我們酌影族的每一位成員都感覺到了。我們酌影族的每一位成員都在經受著這種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痛苦。這真的是太可怕了。”
香觸也說道:“是啊。太可怕了。我們宣戒族的每一名成員也都在經受這種痛苦。我很是不解,我們是十氏,是強大的十氏,為什麽我們這麽強大的十氏也會經歷這麽可怕的痛苦呢?要知道,如今的此宇之中,除了十大神器之外,我們十氏差不多就算是最強大的力量了。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能夠對我們十氏造成如此可怕的痛苦感呢?”
玉峰說道:“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不管如何,我相信,長公主是不可能這麽對待我們的。慈愛的長公主從來都是把我們十氏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的。而且,長公主的力量似乎也造不成如此巨大的影響。你們說,會不會是神器鑄造者,或者是十大神器呢?”
爛殖說道:“應該也不是。我們十氏都是神器鑄造者親自認定的神器守護者,我們的使命就是守護十大神器。神器守護者不會背棄我們和他們,和十大神器之間的契約。”
熠詠說道:“可是,據我收到的消息,我們這些十氏都已經背棄了自己的這重神器守護者身份。
我們這些十氏的成員都對自己守護的神器造成了很多的負面影響,造成了很多的傷害。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還為神器守護者和十大神器說話,你們覺得站得住腳嗎?” 金禦說道:“別忘了,是我們遭受痛苦在先。誰知道我們遭受的痛苦是不是十大神器或者神器鑄造者造成的呢?從時間和邏輯順序上來說,存在這樣的可能性。”
螂焱說道:“各位,清醒一下,抑製一下那些痛苦感給你們帶來的精神迷茫。我們需要理出這次集會的主題。你們到底是要談論那些可怕的痛苦,還是要談論那些可怕的痛苦背後的根源?”
金禦他們那些十氏首領們相互看了看,似乎是相互確認了一下,然後一齊看著螂焱,一齊說道:“當然是兩個問題都要談。難道這兩個問題不值得都談上一談嗎?”
螂焱說道:“那好吧。那我們就兩個問題都談。但怎麽說也得有個先後順序,不能混為一談。按照邏輯順序,我們先談那種可怕的痛苦。就從我們自己的切身體會談起。對此,列位都沒有意見吧?”
金禦他們那些十氏首領們都表示沒有意見。於是,這些十氏首領們都開始談論起自己所經受的痛苦,也就是荒劫渙蜃的折磨。只不過,這個時候,十氏首領們還不知道這種折磨叫做荒劫渙蜃。
螂焱說道:“那麽,哪一位先來?”
幽酌說道:“我先來。自從進入第三宙之後,我就被那種可怕的痛苦纏上了。這種痛苦仿佛是植根於我的精神之中的。無論我如何努力,就是無法擺脫這種痛苦。說句實話,在這種痛苦找上我之前,我,幽酌甚至都不知道還有痛苦這種感受。我們酌影族是虛空生命,而且和夢世界有著緊密的聯系。在守護神器昆侖鏡的歲月裡,我們酌影族,至少我幽酌,一直徜徉於美好的夢一般的境遇之中,從未感到過痛苦,直到進入第三宙之後,直到那種可怕的痛苦找上我之後。從此以後,我整日掙扎於痛苦和擺脫痛苦的努力之中,卻怎麽也無法擺脫那種痛苦。後來,我發現,其他的酌影也深陷類似的痛苦之中,而且我發現他們似乎找到了某種方法來緩解那種痛苦。我暗中探查了一番,學會了其他的酌影宣泄痛苦的方法,那就是進入昆侖鏡的夢世界之中,將自己所遭受的痛苦發泄到夢世界的那些夢境生物身上。雖然這是一種近乎損他不利己的錯誤行為,但這種行為多多少少能夠對我們這些酌影起到撫慰作用。只是,這樣一來,夢世界和昆侖鏡就遭殃了。因為我們這些酌影的無節製破壞和汙染,昆侖鏡中的夢世界快要崩潰了。”
香觸說道:“我和宣戒族的遭遇跟幽酌和酌影族的遭遇差不多。我被那種可怕的痛苦纏上同樣是在第三宙開端之後。那種痛苦仿佛是從我的每一個氣味分子之中延申出來的。它像是一張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網一樣將我這團芳香氣味體網羅住了。我,宣戒長老香觸,擁有香觸品修行果位在身,原本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痛苦。在守護神器龍香的歲月裡,我一直被芳香的氣味素包圍,從來沒有領受過痛苦感。所以,當那種痛苦感第一次找上我的時候,我的反應十分過激。我以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可是,我馬上又有懷疑。我是香觸品在身的果位長老,我的生命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走向盡頭。更何況,那麽多修行果位比我低的宣戒都沒有走到生命的盡頭,我香觸怎麽會先於他們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呢。我勉力撫慰自己,忍受那種可怕的痛苦,然後聚集力量抵禦那種痛苦。可惜,無論我如何努力,就是無法排遣掉那種痛苦。我開始嫉妒神器龍香,嫉妒龍香能夠在萬香供養之中怡然自得,而我雖然也聚集著眾芳卻只能在這樣痛苦的境遇之中苦苦掙扎。我來到神器龍香附近,卻發覺神器龍香也出現了異常。那塊萬香凝就的萬香石正在發出微弱的赤光。那種赤光表明萬香石正在經受痛苦。我仔細察看,發現其他的宣戒們嫉妒神器龍香統禦萬芳的地位和能力,已經在悄悄地傷害神器龍香。其他的宣戒們在供養給神器龍香的那些芳香氣味體團中灌注進宣戒們因為痛苦而變性的偽香氣。龍香沒有察覺到這些,接受了供養,中了毒。我一開始無法接受這樣的行為,但沒過多久就加入了毒害龍香的行列之中。我在供養給龍香的氣味體之中傾注了我自己產生的痛苦毒素。因為我的這番促動,神器龍香的能力被削弱了,已經被我們宣戒族所左右了。我的痛苦稍稍減輕了一些,但還是難以忍受,只能不斷地將痛苦轉化成毒素宣泄到龍香身上。”
玉峰說道:“我和玉俑族所遭受的折磨跟宣戒族和酌影族所遭受的痛苦有些差別。我是被一種無法掙脫的苦惱徹底纏上了。在第三宙開端之後,我就深陷這種無法掙脫的苦惱之中。折磨我的苦惱就是,我玉峰身為玉俑族匠峰,執掌鍛類錘的玉俑族領袖,曾經幫助鑄造過神器的優異族類成員,為什麽就不能分享鍛類錘之中的鍛類之力,為什麽就不能擁有神器鑄造者的雕塑生命之力,為什麽就不能擁有造物者的創生之能?這樣的苦惱折磨了我上億遍,令我疲憊不堪,深深地屈服了。我深陷這樣的苦惱之中,反覆地詰問自己,甚至懷著這樣的思想慫恿自己,慫恿自己佔有鍛類錘之中的鍛類之力,佔有神器鑄造者的雕塑生命之力。實際上,我悄然這麽試過了。但是,我遇到了問題。我怎麽也破解不了鍛類錘鍛造凡類的奧秘。這個時候,我發現其他的玉俑們也被同樣的苦惱折磨著,而且他們也遇到了類似的瓶頸。而他們解決問題的思路是將目光盯上了囚禁在神器璞天國之中的那些妖類。他們希望另辟蹊徑,創造妖性生命。於是乎,我加入了玉俑們的行動,希望在創造妖性生命方面取得突破,借以宣示我們玉俑族在十氏之中的特殊地位。於是,我們在那種苦惱的折磨下,趁著龍眠之運的機會,從神器璞天國之中偷取妖類,用於自己的研究。然而,我們的研究並沒有什麽進展,我們依然無法創造出妖性生命。因此,我們玉俑族,尤其是我,依然深陷那種苦惱的折磨之中,一直不得解脫。我現在多麽渴望我能擺脫這樣的苦惱啊。我不理解,為什麽這樣的苦惱如此深刻,如此揮之不去?我現在多麽希望做回曾經的玉峰啊!可惜,我就是做不到啊。”
氘氚說道:“玉峰和玉俑族的遭遇值得同情。不過,我恐怕我們荒雪族所遭受的折磨要比玉俑族所遭受的折磨還要深重許多倍。大家都知道,我們荒雪族是一種能量生命體。我們不僅需要能量來構建自己,還需要能量來濡養自己。失去了能量,我們的生命就枯萎了。甚至可以說,我們荒雪族是寄生在能量之上的一種菌類,叫我們能量菌類也不為過。自從進入第三宙之後,我們荒雪族,尤其是我這位荒雪矩頂,深深地陷入了對生命升騰的渴望。我們希望獲得儲存源能的能力。我們將這個努力方向稱為進化。在所有的荒雪之中,我氘氚是最渴望這種進化,最希望達成這種生命升騰的一滴荒雪。這種渴望是如此地深沉,如此地劇烈,以至於都變成了一種執念,一種折磨,一種詛咒。就是在這樣一種不堪忍受的痛苦詛咒之中,我帶著荒雪們,冒著滅族的風險,一次次挑戰源能儲存。實際上,挑戰源能儲存的過程也十分痛苦,但相比之下,那種不堪忍受的深沉渴望的折磨更加強烈。所以我們荒雪族才甘冒滅族的風險一次次挑戰源能儲存。我們已經從神器八荒枯榮之中抽取了一定量的源能。我們不知道我們所抽取的源能到底佔據了多少比例。反正,我們至今還沒有取得成功。我們荒雪依然無法儲存源能。反而是我們的行為給神器八荒枯榮製造了許多的麻煩,當然也給我們荒雪族自己製造了許多的麻煩。”
接著,熠詠、金禦、爛殖、維一、時光這些十氏首領們都紛紛說出了自己備受折磨的情況。聽完了大家的陳述,十氏首領們都明白了,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精神折磨已經籠罩了所有的十氏成員,所有的十氏首領。最後,螂焱也說出了焱蟲族所受的折磨。
螂焱說道:“列位,我從你們的陳述之中聽出來了,你們和我們焱蟲族一樣,都深陷痛苦的折磨之中,深陷一種來歷莫名的迷惘之中。業螂也不知道這些迷惘和折磨的來歷,但業螂可以向大家說一說焱蟲族的情況,然後再和大家一起分析如何破除這些迷惘。
業螂和焱蟲族的痛苦始自對生之燼煉化生命的能力所產生的興趣。業螂和焱蟲們希望能夠探索創造生命的奧秘,讓自己也成為創生之主。至於接近這些目的的方法,即使在業螂看起來,也不那麽光彩。但深沉的渴望催生了無盡的痛苦,促使業螂和焱蟲族放棄了道義和自尊,走上了不光彩的道路。業螂和焱蟲族蒙騙了神器生之燼,采用蒙騙的方法從神器生之燼那裡包攬了照管新的實驗成果的事務。但實際上,我們是希望通過觀察新實驗成果在生園之中的表現來積累學識,方便以後按照焱蟲族的想法設計生命形式, 並利用生之燼製造相應的生命體。業螂還授意焱蟲族未經許可私自在生園之中試驗了由焱蟲族規劃的基因揀選方案。我們做了許多許多,但卻沒有達到目的,反而仍然深陷無盡的痛苦之中。生園之中還因此爆發了一場基因譜系紊亂,差點導致生園的生態系統大崩潰。
時至今日,業螂和焱蟲族依然深陷這種深沉的渴望和無盡的痛苦之中,不得解脫。列位,我們今天聚集在別昔梁上,舉行這場集會,不就是希望能夠給我們十氏找到一條擺脫迷惘和痛苦的道路嗎?那麽,列位,你們有什麽想法就都說出來吧。”
聽了螂焱的話,十氏首領們紛紛相互顧望,但沒有一個先發言。
見此情形,螂焱說道:“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先說,那就讓業螂先說兩句吧。剛才,我們十個氏族的首領都陳述了各自的痛苦,那麽接下來我們就該探討一下這些痛苦背後的根源了。業螂的觀點可能有些尖銳。業螂有一種感覺,我們十氏在進入第三宙之後無一例外地遭遇了可怕的痛苦,這很可能是我們十氏的命運遭受了懲罰。”
金禦將信將疑地問道:“十氏的命運遭受了懲罰?業螂,你能說清楚些嗎?誰要懲罰十氏的命運?誰又有這樣的能力?”
螂焱說道:“業螂猜測,可能是一股十分強大的黑暗力量要懲罰十氏的命運,因為十氏幫助十大神器限制了這股黑暗力量的舒展和蔓延。也就是說,我們十氏是在替十大神器受過。”
在這個時刻,螂焱所說出的這番話表明十氏已經失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