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規尺仁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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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這些話，十龍欣然說道:“‘陽道之中，有其陰陽紛現，陰道之中，亦有其陰陽紛現。陽道有其陰陽辨，陰道亦有其陰陽辨。陰陽成道，陰陽道之中又有陰陽道，陰陽道之陰陽道之中更有其陰陽道，如此玄而複玄，以至無極。’這可真是一番妙理。真沒想到，你們這些凡類竟然能夠將大道之理認識得如此深刻，表述得如此精彩。那麽，你們這些凡類的文明之中，一定有不少將陰陽謂道之理舒展開來的文化現象吧?”

　　熊宇真說道:“凡類的文明之中確實有不少闡述陰陽謂道之理的文化現象。據我所知，尤其以羽光衛和人類的文明中更有其典型表現。羽光衛歷史上的先知們述寫了一部典籍，名叫《六十四羽維經》。”

　　新羽說道:“是的。這部《六十四羽維經》曾經被羽光衛們旁置了很久，埋沒無聞。直到不久前，我們才重新尋回了這部典籍的豐富價值。《六十四羽維經》羅列了宇宙的六十四維向，並集中闡述了犄畸與易之無上大理，將世間萬象紛羅於此六十四羽維。羽印聯軍的六十四枚度星梭，其外表面就塗畫著六十四羽維對應的符形。”

　　芳羽說道:“另外，我們還意外地發現，六十四羽維的邏輯結構解析相竟然是一條天蠶。我們稱其為羽維天蠶。”

　　熊宇真接著說道:“我們判斷，《六十四羽維經》的相關內容，或者說文化觀念，經過某些尚未證實的途徑，流傳到了人類的文明之中，形成了人類文化之中的易卦文化。人類的易卦文化與羽光衛的《六十四羽維經》又有所差別。這方面，還是讓褚羽來詳細說吧。”

　　褚羽說道:“易卦文化深入影響了人類文明的許多方面。在人類的易卦文化之中，一共有六十四卦。這個數目正好與羽光衛的六十四羽維吻合。而且，人類文化之中的六十四卦，其符象也與六十四羽維的符象雷同，只不過順序不同。而且有跡象表明，羽光衛、印衛、鯤族這些文化脈絡相承的族類，曾經都跟早期人類有過接觸，甚至有過很深入的文化交流。據此，我們才判斷，人類的易卦文化與《六十四羽維經》有密切的關聯性。

　　易卦文化是人類對紛繁複雜的世界現象的高度濃縮和梳理，集中體現了古代華夏族人對世界萬象的數理化理解和象征化理解。易卦文化之中的兩大流派，象數學派和義理學派，就是由這兩種理解世界的方式而產生並分流的。

　　從數理的角度考察易卦文化，可以很顯著地發現，六十四卦的符象蘊含著數學的規則，是二進製數學邏輯的典型現象。這種特征跟易卦文化最早在佔卜之中廣泛應用有十分密切的關系。如果沒有這種顯著的數學邏輯特征，易卦文化難以與佔卜操作發生深刻聯系。基於這種聯系和意義訴求，我們甚至可以將易卦文化理解為古代華夏族人對世界現象所建立的數學模型，而相關的佔卜活動就是對這一數學模型的求解和對世界的預測行為。

　　易卦文化之中的象數學派就是由此發源的，而象數學派則與古昆時代的漢文化之中的道文化學派高度重合。道文化學派將易卦文化的核心著作《周易》視作是周天無遺瀚旋億易之最深奧經典，並奉為垂天之象。道文化由此被視為玄門正宗、天學之根，為人類對世間陰道之理理解最深刻之學派。

　　放到現在這種數學和自然科學發達的文明環境中，

易卦文化這種建模方式和佔卜這種預測方式，都太過樸素，太過初級，太過簡單，太過不準確。但是，在古代華夏族人那裡，在人類文明的萌芽期，這種易卦文化的出現，極其顯著地表征著古代華夏人具有卓絕的理性精神和高度的智慧品性。隨著人類科技的發展，易卦文化一度被視作迷信。其實，迷信並不是起因於其對象，而是因為迷信本身，因為智慧的缺位，因為自由意志被愚昧監禁了。在愚昧的人那裡，科技也會成為迷信的對象。人類歷史上一度迷信科技，差點萬劫不複。科學無法徹底破除迷信，只有智慧和自由意志才能徹底破除迷信。所以說，易卦文化與科技一樣，都只是文化器具，只有效用之差別，沒有倫理地位之差別。那種迷信科技文化而攻訐易卦文化的人，跟迷信易卦文化而攻訐科技文化的人一樣，都是愚者，都是被偏見劫持了的人。　　從象征的角度考察易卦文化，可以更加顯著地發現，古代華夏族人十分熱衷於對世界現象的理性梳理，和對世界現象背後的數理邏輯的價值解讀。早期人類不僅給六十四卦配上了高度智慧的語句解讀，闡述了六十四卦的整體蘊意和每一卦的義理，甚至給每一卦的每一爻都配上了義理解讀。這些易卦文化的經、傳，以及彖、象、文言、系辭等等，乃至後學者的諸多義理解讀，無不是高妙智慧對世界現象的理性梳理和價值解讀，曾長期被用於人類現實生活之行動參考。

　　這一源遠流長的文化學派就形成了易卦文化之中的義理學派。而這一義理學派正好與古昆時代的漢文化之中的儒文化學派高度重合。儒文化將易卦文化的核心著作《周易》視作是廣大周遍恆存不易之最深奧經典，並奉為群經之首。儒文化由此被視為厚生元址、大人之學，為人類對世間陽道之理理解最深刻之學派。

　　當然，這些紛繁複雜的解讀之中也會摻雜著大量的謬誤和偏見，甚至是故意或者不故意而為的錯誤，以及妄見，等等。但是，這種理性智慧的價值訴求出發點是毋庸置疑的。任何光輝燦爛的文化，不論其形式樣態如何，都不可能是因為迷信和妄見而光輝燦爛的，隻可能是因為理性和智慧而光輝燦爛的。客觀地說，瑕不掩瑜，瑜不掩瑕，瑕瑜分明，擇善而珍，這才是真正的理性價值的訴求和出發點。

　　易卦文化長期深刻地影響了人類的早期文化，形成了古漢文明的兩大文化流派，也就是道文化和儒文化。這兩大文化流派同源而分野，源遠流長，演繹了人類對陰道之理和陽道之理的無盡探究和深刻理解。

　　人類其實早就相信，陰陽道之大理，絕非人類臆造之理，而是周遍世間之客觀大理，即使不被人類闡述出來，也會被其他的智慧文明闡述出來。”

　　聽完了這些話，十龍驚喜地說道:“這可真是令十龍感到驚喜啊。你們這些凡類，尤其是人類，居然對陰陽道有了如此深刻廣泛的理解，而且已經圍繞這些理解，發展出了光輝燦爛的陰道文化和陽道文化。嗯，道文化和儒文化，十龍記住這兩個名詞了。

　　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十龍就已經對凡類寄予了深厚的期望，甚至期望凡類能夠成為擔負起龍擇使者的重任。現在看來，你們這些凡類，尤其是人類，確實沒有讓十龍失望。曾經，十龍向神器生之燼中貢獻了龍憶，甚至還有一滴生命之龍的血。現在看來，那滴血和那些龍憶都延續到了你們這些凡類的慧脈之中，尤其是人類的慧脈之中。

　　這場論戰持續到現在，你們這些凡類展露了太多令十龍驚訝的地方。說真的，十龍已經給你們加了不少分，給此宇加了不少分。此宇能夠孕育出你們這些優秀的凡類，必定也有其不凡之處。

　　凡類們，十龍已經快要被你們說服了。你們的闡述，讓十龍對此宇的認識更加具體。十龍按照那幅器宇藍圖締造了此宇，創造了此宇天命，此宇天命又分化自身，造就了你們這些優秀的凡類。可以說，你們這些優秀的凡類，也是十龍的傑作。只是，十龍沒有料想到，在此宇之中，天命與時輪的矛盾，催生出了萬惡平衡和仁擇善正兩種法則，而這兩種法則正好構成了陰陽道的最高妙體現，構成了此宇的超越平衡。這個原本不在器宇藍圖之上的意外，著實令十龍沒想到。”

　　央火說道:“天命與時輪的矛盾，或者說宇宙的超越平衡，體現為兩大對立又共生的原則，也就是萬惡平衡與仁擇善正。這兩種法則兩面而一體，對例而衡一，如形影之不離，如水乳之濡溶，證陰陽之謂道，疏玄黃之眾理，具相為神亦，羅遍在萬象。天地玄黃，萬物負陰而抱陽，所以陰道廣於陽道，所以棋盤上黑棋比白棋多八子為勝。正可謂，棋局如大荒辰海，八荒之枯榮皆在這黑白辨易之中。

　　從所聯系的力量之源來說，萬惡平衡是基於亦維場而起的自然法則，仁擇善正是基於神維場而起的仁極法則。如果說世界是一個陰陽盤的話，它的正面就是仁正，而背面就是惡衡。如果說宇宙是一枚大羅宣的話，它的正視像就是仁擇善正，而負視像就是萬惡平衡。

　　天命與時輪的矛盾既催生出了萬惡平衡的客性法則，也催生出了善正仁擇的主性法則，而文明的本質矛盾，智慧的終極價值，自由意志的最高倫理追求，就在於用善正仁擇的仁極法則，取勝萬惡平衡的自然法則，從而彰顯文明之所以為文明的本質，智慧之所以為智慧的終極價值，自由意志之所以為自由意志的最高追求，彰顯天命與凡類的殊命同歸，彰顯慧子與道的背反圓融，彰顯陰道與陽道的異曲同功。

　　這就是人類的儒文化中所說的，人為萬類之靈長的最高追求——‘立人極’，也應該是人類的理想終極社會的最顯著精神面貌。大宇長宙之中，自然而生陰道和陽道，便自然而有陰極和陽極，於此之外，還有屬於慧子與道之第三極，仁極便是宇宙之第三極，屬於凡類的價值之極，屬於慧子的慧性之極。當然，仁極遠沒有陰極和陽極那般崇高宏偉，但在凡類心中，仁極卻是最為周天無遺瀚旋億易，最為廣大周遍恆存不易，最為遙渺無極因羅萬法，最為符合鈞鴻大道之終旨。這就是‘慧子與道’的最終義。”

　　聽了央火的這番話，十龍忍不住虛態萬幻，擊節讚賞，說道:“好哇！好哇！真沒想到，人類已經找到了宇宙的第三極。這位央火人類，十龍已經看出來了，你應該就是道器生。或許可以猜測，鈞鴻大道刻意摶造了你這位道器生，以為其大道之喉舌表演。”

　　央火說道:“或許吧。央火只知道，央火是在虛空之中誕下的。”

　　十龍說道:“原來如此。只是，你的表述不確切，那裡並不是虛空，而是諸宇十宙之外，其域名曰道玄。道玄所生，便是道器生。”

　　央火說道:“原來如此。多謝！”

　　十龍說道:“十龍很好奇，人類是如何建立起仁極這一終極價值取向的?”

　　這個時候，伏羲和女媧現身，說道:“伏羲和女媧朝見十龍。央火剛才所說的慧子與道之最終義，也即人類為萬類靈長之最高追求——立人極，其實就是當年伏羲和女媧為子孫們定下‘規尺之盟’之首義。偉大的十龍，伏羲和女媧當年蒙天命之力眷顧，擊敗了從黑暗之眼深入此宇的黑暗大羅和魔宇魔種的力量觸須，從而領悟到了陰陽證道慧子仁極的至上之理，並將其寓於規尺之盟的盟約之中，流傳給人類子孫們，將人類子孫們引向禮樂文明。伏羲和女媧很欣慰，如今的人類已經深刻地領悟了規尺之盟中蘊涵的大道之理。”

　　十龍說道:“規尺仁極。原來人類如此幸運，在文明開化之初就已經接觸到了陰陽證道慧子仁極的大道之理。聽了你們這些人類的闡述，聽了慧子與道之最終義，十龍也想對你們說說十龍與道之奧義。

　　道從來不推動世界的進步，因為在永恆大道面前沒有什麽進步與不進步。道只是靜靜地放任十龍，放任不仁的十龍推動世界的進步，放任不仁的十龍以仁者眼中的惡推動世界在輪回之中進步。道只是在靜靜地防著什麽。但其實，道也不需要防什麽，因為道下之宇會因為所謂的十龍之惡而對生出仁之種，而仁善與十惡則推動著輪回之中的進步，塑造著進步之中的輪回，也就是天命與時輪。

　　現在看來，這顆仁之種是生在了人類這個凡類種族的心田。而為人類帶來這顆仁之種的，則是伏羲和女媧。”

　　伏羲和女媧說道:“或許更應該提及的是鯤族，以及羽光衛。”

　　央火說道:“不。更應該提及的是黑暗大羅和魔宇魔種。”

　　十龍說道:“不錯。還是道器生所見通透洞達。”

　　伏羲和女媧說道:“伏羲和女媧現在真為人類感到驕傲。”

　　十龍說道:“對了，十龍聽說了一句話，叫什麽，‘十龍不仁，以十氏為械奴’。這是誰說的?”

　　央火說道:“我們最早是從金禦首領那裡聽到了這句話。”

　　金禦說道:“我是從螂焱那裡聽來的。”

　　十龍說道:“螂焱， 是你說的嗎?”

　　螂焱謹慎地說道:“呃，是，螂焱確實這麽抱怨過。”

　　十龍說道:“螂焱，你的膽子真是不小啊。此宇之中，恐怕也就是只有你螂焱敢於將抱怨十龍的念頭訴諸如此尖銳的言辭。不過，螂焱，你也很好。在膽量方面，你快要趕上魔宇魔種了，大概在諸宇十宙之間也能排上位次。但你好就好在，你改了，你終究還是知錯改錯了。這就很好。螂焱，聽說十氏對當年的十罰有些看法，是不是?”

　　螂焱謹慎地說道:“螂焱可以說真話嗎?”

　　十龍說道:“當然。十龍要聽的就是真話。”

　　螂焱說道:“是的。十氏對當年的十罰有些看法。實際上，在十園之戰結束後，十氏戰敗並接受了神器審判庭的審判。在審判庭上，十大神器和火樹盟族共同認定，當年的十罰有冤屈，十氏有被冤枉的一面。十氏接受了冶淨之刑，得回了璞質初心，也被十大神器原諒了，解除了罪徒的身份。只是，十龍的這種洗冤，還只是在十大神器的層面達成了。而當年的十罰，其實是十龍親自主導並降下的。十氏的罪名其實是十龍親自核定的。十氏很想在十龍的層面上洗冤。十氏希望十龍能夠承認神器審判庭的審判結果，承認十氏有被冤枉的一面，並為十氏徹底洗清冤屈，還十氏一個徹徹底底的清白。”

　　金禦說道:“偉大的十龍，螂焱所說的訴求，就是我們十氏參加龍擇試煉之戰的目的。十氏就是要跟十龍直接傾訴我們的訴求，請求十龍仁愛十氏一回，為十氏洗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