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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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涼將軍審慎地看著左菊英，說道:“不對。這裡面還有事情。”

　　左菊英笑了笑，說道:“確實還有事情。這裡面的事情跟我要求和你單獨見面的原因有重大關聯。”

　　說著，左菊英從身旁的軍用背囊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那是一個上了鎖的保險盒。左菊英將那個盒子放到了旁邊的辦公桌上。

　　舒涼將軍詫異道:“這是什麽?不會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吧?”

　　左菊英說道:“這是一件禮物不假，而且還是一件極其重要的禮物。只不過，這件禮物不是送給你的，而是送給昆外遠征軍全體的。而且，送禮的人也不是我，是楚軒直艦長和聰明研究組。”

　　舒涼將軍說道:“聰明研究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左菊英一邊操作那個保險盒，一邊說道:“二十多年前，楚艦長率領的宣昆營遇到了一次危險的戰鬥，全隊的宇航器都負傷了。我們不得不躲藏到一顆荒涼的星球上避難。楚艦長派谷成中尉等幾名成員去尋找遠征軍大部隊。然而，還沒等到大部隊派來救援力量，我們就發現了曾經的三巫極刑犯，也就是那些從初律號上越獄的魔鬼爪牙們。楚艦長眼裡揉不得砂子，當即命令全隊宇航器帶傷出發，跟蹤三巫極刑犯的宇航器聰明號。從此，我們就和基地失聯了。

　　我們跟蹤聰明號，發現了三巫極刑犯的基地。我們就此潛伏在那座基地附近的星域，隱匿行蹤，主動失聯，監視那群瘋子。原本，楚艦長是要尋找時機將他們抓捕歸案的。但是，我們發現了一個意外的情況。那群瘋子組建了聰明研究組，要進行更加深入的魂器試驗。重點是，他們的試驗將會產生一個極具價值的副成果。所以，楚艦長決定等待，等那些瘋子取得了那項成果，再將他們一起抓捕歸案。就這樣，我們一等就是二十多年。直到不久前，聰明研究組取得了這項研究成果，我們才采取行動，控制了他們。”

　　舒涼將軍說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成果，能夠讓楚軒直甘願等上二十多年?”

　　左菊英已經開啟了那個保險盒，拿出了裡面的禮盒，放在桌面上，說道:“那是一項在昆初當前的環境下，還有九菇城當前的環境下，無法取得的意義極其重大的研究成果，也就是裝在這個禮盒裡的東西。”

　　舒涼將軍盯著那個禮盒，問道:“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左菊英將禮盒推向舒涼將軍，說道:“生理人數據庫。”

　　聽到這個詞，舒涼將軍的嘴巴張大了，久久沒有合上。舒涼將軍當然能夠從這個詞語之中聽明白這件禮物的巨大意義。舒涼將軍早就從一些在軍方高層之間流傳的話語之中了解到，捷防軍方面一直在秘密地研究擬械戰士，也就是與魂器相關的技術及應用。此刻，聽到三巫極刑犯和生理人數據庫這樣的話語，舒涼將軍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左菊英所說的聰明研究組已經完成了魂器驗證試驗，而且對人類的生理特性取得了決定性的全面認識。這一切所凝聚出來的重大成果就是面前這個禮盒裡的生理人數據庫。

　　舒涼將軍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摩梭著這個禮盒，喃喃說道:“真是不可思議。宣昆營失聯了二十多年，歸隊之後卻帶給了九菇城如此一份大禮。左菊英，你可知道，這件禮物的意義?”

　　左菊英說道:“這是人類擊敗疾病修複傷損延長壽命守衛健康的第一利器。有了這個生理人數據庫，許多許多疾病都可以迎刃而解。可以預見，有了這個成果，人類的生理健康狀況將會大幅提升。不過，舒涼將軍，這件只是副本。原本已經被聰明研究組奉往了昆初。”

　　舒涼將軍稍稍愣了一下，說道:“哦。也是應該的。你們能想著給九菇城帶回這件副本，就已經做得很好了。如今，昆初和九菇城已經沒有政治上的隸屬關系了。昆初人類和九菇城的人類屬於兩個不同的政治體。九菇城方面需要這樣一件副本，才能保持自身的獨立性。左菊英，我代表九菇城管理局感謝你們！”

　　左菊英說道:“實際上，是楚艦長促成了這件事情。如果不是楚艦長的要求，聰明研究組恐怕不會給九菇城這件副本。另外，楚艦長的一位朋友還讓我轉告九菇城方面，這個生理人數據庫是守衛人類生理健康的第一利器，也可能是導致人類滅絕的第一禍根。人身之奧秘囊於其中。如果這件東西落入不軌之徒手中，那將是全體人類的終極噩夢。那位朋友囑咐我們，一定要將這件東西置於最嚴密最安全的保護之下。”

　　舒涼將軍說道:“那是當然。九菇城方面雖然沒有捷防軍那麽多的秘密存儲地點，但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左菊英，楚艦長呢?他為什麽被開除了?按理說，楚軒直為九菇城立下了這件大功，你又跟他關系很好，你為什麽反而要開除他呢?”

　　左菊英說道:“我們在聰明研究組那裡救下了一個人。這個人成為了楚艦長和康隊長的朋友。這個人對楚艦長他們講了很多奧妙非凡的話。楚艦長因此認識到，自己執著於從聰明研究組那裡劫取生理人數據庫，其實是將自己和宣昆營都置於自己構建的地獄之中了，是直接導致宣昆營與人類失聯二十多年的禍根，更是導致楚艦長康隊長夫妻與自己的女兒二十多年從未謀面的業根。楚艦長由此幡然醒悟，不再執著於之前的執念，這才從自己的地獄之中脫身，也讓宣昆營從自己的地獄之中脫身了。楚艦長和康隊長都急於去和女兒相見相認。他們希望能夠直接離隊。他們都不願意再回首這二十多年的地獄生活。我就送給了他們兩位一份順水人情，援引緊急替代規則，推翻了楚艦長上一次決定的合理性，並順便將楚軒直和康行燕兩位開除了。”

　　舒涼將軍說道:“你這樣做是不合適的，有違我們這支隊伍的作風。不過，我個人能夠理解你們的選擇和意圖。楚軒直他們現在去了哪裡?是昆初嗎?”

　　左菊英說道:“不是。他們去了子午樹前線。他們的女兒楚荇在那裡抗擊妖魔聯軍。”

　　舒涼將軍說道:“哦。算了，不談楚軒直他們了。左副官，你剛剛結束那樣一場不堪回首的漫長遠征，還是先去接受體檢，遵照後勤組的囑咐休養一陣子吧。這邊，我會立即召集九菇城管理局成員，共同商議如何保管這件極其珍貴也是極其危險的禮物。”

　　就這樣，左菊英帶著宣昆營安然返回了九菇城，回到了昆外遠征軍的隊列之中。生理人數據庫副本也被安全地交給了九菇城管理局。九菇城方面很快就將對這件極其珍貴的禮物做出最妥善的保管。

　　昆初的人們不僅在和暗植物奮戰，也在和自己的觀念奮戰。自從嘉千與議長和辛儀婷主任在擬界裡以公共身份提起了擬械戰士這個話題之後，昆初人就在擬界裡就此展開了激烈的討論。相應地，因為諸葛千重指揮長也效法了前兩位的做法，此時的捷防軍軍娛頻道裡也有不少對擬械戰士的討論。

　　擬械戰士這種事物進入昆初人的視野是在上次械生軍入侵昆初期間。為了抗擊械生軍，捷防軍方面拿出了秘密開發但還沒有得到驗證的幾個擬械戰士。陳吉軍長親自操縱擬械戰士，與械生軍搏鬥。昆初人都從戰場傳回的戰鬥畫面之中看到了擬械戰士的強大之處。也是因為擬械戰士所展現的強大戰力，昆初人才沒有在戰後輿論捷防軍方面秘密研究擬械技術的過錯。按照古已有之的法例，擬械戰士終究還是應該歸屬於魂器應用體的行列，擬械技術終究還是應該歸類於魂器應用技術。這些都是昆初人慣以為之必須嚴令禁絕的研究方向。然而，因為擬械戰士所發揮的現實功用，相關的倫理罪責也就被昆初人選擇性的擱置了。一直極少有人主動輿論擬械戰士和捷防軍的相關責任。昆初人都在等著捷防軍方面主動澄清相關的事情。當然，這樣的澄清應該等到徹底擊潰了暗植物狂潮之後。

　　眼下，因為嘉千與議長和辛儀婷主任主動在擬界提起了擬械戰士的事情，很多昆初人開始在擬界裡表達對擬械戰士和相關技術的看法。在擬界的天文中心留言板上可以看到不少有趣的留言。

　　比如，有一條留言的一樓寫道:“我承認，我喜歡擬械戰士。他們強大，甚至幾乎都快趕上械生軍士兵了，能夠保護我們。然而，我也擔心擬械戰士。畢竟，擬械戰士不是我們這樣的天然的自生自長的生命體。我擔心我們最終掌控不了他們，反而因為他們招致禍端。請設想，如果將一個跟械生軍士兵差不多體型的擬械戰士放在械生軍士兵一起，你能分辨出誰是擬械戰士，誰是械生軍士兵嗎?我的意思是，雖然械生軍如今是我們的盟友了，但誰能保證未來不會有其他類型的金屬生命體來和我們做對呢?到那時候，擬械戰士會不會叛變呢?”

　　二樓譏笑道:“小朋友，你沒搞清楚這項技術的關鍵。擬械戰士需要貫以人類的意志和感知框架才能活動起來。失去了這些，擬械戰士不過是一把沒有被握在戰士手裡的刀劍。”

　　一樓反駁道:“假二叔，你丫非要我將話明過來說嗎?我擔心的是魂器技術的風險。既然擬械魂器是一把刀劍，那就是一件沒有主性的武器裝備。這樣的武器裝備能夠為我們所用，也能為敵方所用。我們必須審慎地衡量這其中的風險利弊，否則很可能是為敵方做嫁衣。假二叔，這才是古法例中明確禁絕魂器研究的初始動機。”

　　二樓再次譏笑道:“小朋友，看來你還有點腦筋，就把你從二年級升到四年級吧。不過，你的心理還不夠四年級水平。刀劍是沒有倫理的，全在於使用者去主導。刀劍可以是魔鬼的屠具，也可以是詩者的樂器。打個比方，火，有焚滅諸世之威，也有助善眾生之利。不管你如何辯駁，不管你如何厚此薄彼，火的使用是人類的一大進步，是人類發展的一大必然，這是永遠駁不倒的。擬械技術也一樣，代表一種必然的趨勢，代表著進步的方向。”

　　一樓氣急敗壞地嘲諷道:“最煩你這種搖大旗做虎皮的鍵盤傻，歷史輪軸上的蒼蠅俠。你才二年級呢！你一年級！我是幼兒園老師。我最擔心的就是孩子們摔倒。誰像你這麽心眼大如溝，沒心沒肺。假二叔！”

　　二樓賠禮道:“不好意思啊。這位老師，我承認，我是假二叔，你是假二姐，行了吧。但是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我們不能因為走路會硌著腳就不走路了。擬械戰士和魂器技術定然會帶來一些危險，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不能因為肩頭的擔子壓得肩膀疼就撂挑子。我們必須承擔起進步帶來的痛感，將福利留給孩子們。對不對呀，假二姐?”

　　一樓笑呵呵地說道:“呵呵，說得還像模像樣的。蒼蠅俠，你幾年級的，談對象了嗎?我們約一下吧。”

　　二樓靦腆地說道:“我還小，不要這樣公開挑逗我。明晚，萊儀，倉鼠宮，一起看新上映的《古昆五俠》，怎麽樣?”

　　一樓欣然說道:“勵志劇，我喜歡。一言為定。”

　　這一組留言就這樣結束了。類似的有趣留言還有不少。這些留言匯總起來就代表著昆初人對擬械技術的看法。

　　誠如那位“假二叔”所說，歷史總是要進步的。有人從前面看歷史，覺得進步很合理。有人從後面看歷史，覺得進步很遺憾。但誰也無力挽留住歷史。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誰也阻止不了時輪換轉，東皇綿延，更挽留不住文明進步的伐奏。擬械技術，甚至是魂器技術，準確地說是生理人數據庫中所囊括的學識，還有更多的學識，注定會在人類的文明中生根發芽，給人類帶來福利與煩惱。

　　可喜的是，因為這場范圍不小的討論，昆初人對擬械技術的看法越來越客觀。從古五星之國延續下來的對魂器的倫理緊張得到了大幅度舒緩。諸葛千重他們趁機泄露出了關於生理人數據庫的消息。這些消息不出意外地再次在擬界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然而，昆初人正在抗擊暗植物，正在文明興衰存亡的關頭顛沛。此時此刻，正是需要拿出大智大勇，接納新事物，讓新技術為人類謀福利的時刻。連日的廣泛討論之後，昆初人做出了明智的選擇，以多數意見接納了生理人數據庫，以及擬械技術和魂器技術。

　　至此，不僅生理人數據庫事件得到了較好的解決，捷防軍方面還獲得了公開研究擬械技術的許可，從此放開了手腳，開始完善擬械戰士，用於抗擊暗植物的戰鬥。

　　捷防軍方面暫時還沒有啟用生理人數據庫中的學識。 但是，通過和扎斯禾他們那些人的合作，捷防軍方面在完善擬械戰士上有了長足的進步。很快，捷防軍方面就生產了一批針對暗植物的戰鬥擬械。捷防軍指揮中心將這些戰鬥擬械派到了昆初諸城的各處戰場上，一方面直接打擊暗植物，另一方面也驗證這些過渡體的優缺點，以供不斷改進。因為有這些戰鬥擬械的加入，捷防軍對暗植物的戰鬥開始緩慢地積累優勢。如此可喜的改觀，大大鼓舞了昆初軍民的鬥志。

　　另外，扎斯禾他們還將他們所能識記的生理學識都分享給了捷防軍專家們。因為這個便利，捷防軍方面暫時不需要啟用生理人數據庫，就能更好地救治傷病員。這也大大有利於抗擊暗植物的戰事。

　　看到生理人數據庫終於為昆初人所接納，諸葛千重指揮長和趙征議長一起，將昆初接連發生的可喜之事告訴了子午樹前線的仁擇軍團。

　　自從三線皆危的不利局面形成之後，這還是央火他們第一次聽到某一線的戰事出現轉機的消息。昆初戰線的戰事出現了轉機。子午樹前線的仁擇軍團也以及具備了大反攻的條件，正在積極醞釀反攻行動。現在就剩下鬱悒星這條第二戰線的形勢依然沒有轉機。對此，央火他們也沒有苛求。只要子午樹前線和昆初三線能夠取得勝利，就算是鬱悒星二線戰敗了，整個大局也會落入仁擇軍團的掌控，不會出大問題。

　　於是乎，央火召集仁擇軍團的諸多指揮官，在長羽號度星梭之中舉行見面會議，商討對妖魔聯軍展開最終反攻決戰的詳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