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易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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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五十分鍾之後，大顯示屏上的霧化顯像慢慢澄清。大概五十五分鍾之後，大顯示屏上的灰暗象紋漸漸趨於靜止。這是一個顯著的信號，意味著繅絲梭程序八成是取得了成功。

　　看到這個情形，崆孋興奮地說道:“褚羽師弟，我們沒準取得了成功。如果這些象紋全都靜止了，那就意味著我們破開了這把天律繁纏鎖。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順利。我原本還以為我們要嘗試十來次呢。”

　　褚羽謹慎地說道:“但願我們這次是一次性成功了吧。”

　　終於，兩分鍾後，大顯示屏上的象紋全都靜止了。

　　隨即，諸葛千重指揮長的聲音傳來，興奮地說道:“褚羽，褚羽你在嗎！我們成功了！天律繁纏鎖被打開了！褚羽，感謝你們！諸葛千重代表昆初人感謝你們！你們為我們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大難題。”

　　褚羽立即回應道:“在呢！諸葛指揮長，褚羽在呢。不用感謝褚羽。褚羽很高興能夠幫上這點忙。這是全體人類的幸運。褚羽只是還有一點小好奇，不知道你們這次要窖藏的是什麽東西啊?居然要用天律繁纏鎖來鎖住。要知道，這天律繁纏鎖的複雜程度簡直駭人聽聞。”

　　諸葛千重指揮長說道:“我現在不方便向你說明。等我們妥當安置了這件極其重要的東西，我再找個機會跟你們詳述。我現在要繼續工作了。”

　　說到這裡，諸葛千重指揮長將通話器交給了趙征議長。趙征議長和褚羽簡單說了幾句，就結束了通話，領著虞逍遙和技術專家，趕上了諸葛千重他們三位。

　　原本，虞逍遙沒有資格進入窖藏室參加後面的過程，但是趙征議長提議讓虞逍遙充當民方代表，這樣有利於後面向昆初民眾解釋整件事情。諸葛千重指揮長同意了這個建議。虞逍遙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兵，這才獲得了這份殊榮，得以以民方代表的身份參加如此重大而且秘密的行動。

　　至於扎斯禾，諸葛千重指揮長有意邀請他同來，好為洗白他們那夥人的身份創造條件。然而，扎斯禾沒有應邀前來，而是留在捷防軍秘密實驗基地，照看莊聰，幫忙尋找喚醒莊聰的方法。扎斯禾在聰明研究組中是僅次於莊聰的重要成員。從情感上和技術上來說，扎斯禾都希望能夠留在秘密實驗基地，幫忙喚醒莊聰。至於莊聰還能不能回到這個世界，就要看天律到底如何判決這位入地獄的瘋子了。

　　諸葛千重他們五位已經進入了窖藏室。隨行的技術專家們也進來了。可以看到，這處窖藏室空間還不小，只是空蕩蕩的，沒放幾件東西。窖藏室裡有十二個幾案。虞逍遙眼見，看到有一個幾案上放著一個薄薄的物件，就走了過去。原來，那是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印著三個字。

　　虞逍遙看著那三個字，說道:“‘金雅男’，似乎是個人名。趙征老師，你知道是誰嗎?”

　　趙征說道:“金雅男就是歷史上的雅男王子，也就是你的先祖。”

　　虞逍遙詫異道:“可我姓虞啊?”

　　趙征說道:“是啊。你姓虞。但事情就是這樣的。基因不會說謊，天律繁纏鎖不會認謊。看來這本小冊子就是雅男王子的傳記。孩子，不要，不要去碰這本小冊子。它應該交給歷史學專家去研究。”

　　隨即，趙征議長示意身後的專家收起這本小冊子，妥善帶回。

　　諸葛千重走上前來，

說道:“看來，這裡曾經存放著光明十二遊俠的傳記。只是不知道其他十一個幾案上的傳記去哪裡了。”　　趙征說道:“或許是其他人也到訪過這裡，帶走了那些傳記。”

　　華岩說道:“那必須是能破開天律繁纏鎖的人。”

　　辛儀婷說道:“隱士。在昆初，只有隱士能夠有可能開啟天律繁纏鎖。沒準是那位著名的行辰大師。”

　　這時，儀器設備架設完畢了。諸葛千重他們五位帶著禮盒走到了儀器設備前面。五名人類將盒子放到儀器平台上，共同打開了那個盒子。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神奇的一幕。只見一群小小的存儲器懸浮在空中，以某種方式排列著。最先看出這種排列奧秘的是辛儀婷。

　　辛儀婷是昆初天文中心主任，對星象有著深入的研究。見到眼前那些懸浮的閃爍著光暉的小存儲器，辛儀婷一下子就生出了熟悉感。細數之下，果然是有二十八顆存儲器。

　　在古昆時代的漢地天文學之中，這個數目是二十八星宿的數目。所謂，歷遍天星，形於宣夜，繪於楚器，成星宿二十八例，說的正是二十八星宿的來歷。

　　辛儀婷凝視眼前那些懸浮的小存儲器，上下觀摩，口中嘖嘖讚道:“真是奇巧奧妙。七顆一組，四組成象，正應二十八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奎、婁、胃、昴、畢、觜、參;井、鬼、柳、星、張、翼、軫;鬥、牛、女、虛、危、室、壁。真沒想到，扎斯禾先生那一群人竟然將這些存儲器排列成了這樣的方式。這四組存儲器，七個一組，懸浮在一個層次上，分別組成了蒼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在天幕上的星宿方位。這真是太有趣了！真是太用心了！”

　　趙征也說道:“是啊。真沒想到，扎斯禾他們竟然將生理人數據庫做了如此巧妙的存儲。看得出來，扎斯禾他們對昆初社會還有這深深的熱愛。只可惜，他們的身份還很尷尬。”

　　聽到這些話，諸葛千重和華岩都忍不住點頭附和。

　　這時，虞逍遙湊上前去，仔細辨認，說道:“這些存儲器上似乎都刻著字。沒錯。每一顆都有，還都是兩個字。”

　　聽到這個消息，諸葛千重他們四位也湊上前去細細察看。很快，五個人就整理出了二十八顆存儲器表面刻著的字。

　　這些存儲器表面刻著的字是:“靈魂、結胎、形概、肢體、經脈、神志、六根;髒器、機竅、胞因、命系、循環、采納、消化;性別、慕悅、生殖、發育、營養、代謝、排泄;缺襄、病變、禦愈、衰老、死亡、殮葬、回終。”

　　這些分組和順序是辛儀婷主任按照二十八星宿和四象的分組和順些對應整理出來的。很顯然，聰明研究組將“生理人”這一理念分成了二十八個部分，分別存儲在這二十八個存儲器之中，並以二十八星宿對應之，象征之。如此高妙的認識方式，一下子將人類對自身和宇宙的理解再次拔高了一程，直向天人之際而去。

　　趙征教授忍不住點頭稱道:“真沒想到，在聰明研究組的眼中，宇宙有生命，天地即大人。”

　　辛儀婷說道:“或許，天命之力從來就以某種方式流貫在人身之中，所以才有‘天星象’和‘生理人’之間的這種天人對應。”

　　就這樣，在唏噓讚歎之中，諸葛千重他們五位將這二十八顆存儲器安放到儀器之中，讓它們繼續保持著這種高妙的排列方式，直到以後需要取用這裡面的數據再去打擾它們。然後，諸葛千重他們這一行人就懷著肅穆的心情離開了窖藏室，鎖上了天律繁纏鎖。至於那本雅男王子的傳記，暫時交給了白茶閣方面保存。

　　至此，捷防軍和諸城議長們算是秘密地完成了接受生理人數據庫捐贈的任務。這一數不清是福是禍的珍貴秘密終於置於人類所能做到的最安全的保護之下。剩下事情就是想辦法向昆初人解釋整件事情。

　　另一邊，在子午樹前線，褚羽還在上羽號裡盯著大顯示屏上的情形。繅絲梭程序結束了運行。上羽號的能源供應恢復了常態，指揮艙裡的燈都亮了起來。新羽和芳羽已經在收撿儀器設備。崆孋也在準備結束這次例外的行動，回到準備大戰的主工作上去。可是，大屏幕上顯示的象紋還是深深地吸引著褚羽。

　　褚羽忽然說道:“崆孋師姐，你能幫我翻譯一下大屏幕上的象紋嗎?我想看看天律繁纏匙在人類文化中的樣子。”

　　崆孋說道:“你想怎麽翻譯?”

　　褚羽說道:“翻譯成人類的卦象。”

　　隨著崆孋再次啟動繅絲梭程序並操作了一番，大顯示屏上的象紋急劇變幻，然後就是一個個人類文化中的卦象開始在大屏幕上依次排列。看著那些卦象，褚羽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重。褚羽他們三位在香谷中長大的青年都跟隨父輩學習過易理。褚羽尤其對這些感興趣，就仿佛其間蘊含著宇數的奧秘。

　　此刻，褚羽數著漸次出現的卦象，一字一頓地自言自語道:“乾、坤、屯、蒙、需、訟、師、比、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謙、豫、隨、蠱、臨、觀、噬嗑、賁、剝、複、無妄、大畜、頤、大過、坎、離、鹹、恆、遁、大壯、晉、明夷、家人、睽、蹇、解、損、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漸、歸妹、豐、旅、巽、兌、渙、節、中孚、小過、既濟、未濟。

　　天哪！這不正是易經六十四卦的順序嗎！原來，羽維天蠶也曾出現在人類的文明之中。原來易經六十四卦序就是天律繁纏匙之一根。對呀，我早該想到的。只是，沒想到，真是沒想到。看來易經六十四卦之中還有無盡的秘密。這可真是，銀河億爍歸本初，羽維天蠶易原出。如果父親和母親知道了這些，肯定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崆孋聽明白了褚羽的話，說道:“是啊。世間奇詭卓然匪夷所思。誰能想到呢，邪器齧維蟲竟然就是羽維天蠶的邪變種，而這一切又都隱藏在《六十四羽維經》之中，並且早就被羽光衛先知們窺見並著錄下來，還流傳到了人類的文明之中。”

　　褚羽深深地點頭，喟然歎道:“原來命運安排我成為一名數蠱師，竟然就是我命中的正途。從正途來看，宇數能夠孕育羽維天蠶，而從邪途來看，宇數也能孕育齧維蟲這樣可怕至極的數蠱邪器。”

　　就這樣，褚羽和崆孋一邊唏噓感慨，一邊收拾儀器設備，去了長羽號裡，向央火他們講述這兩天的奇聞。聽到了齧維蟲和羽維天蠶之間的關系，央火他們也是感到十分驚訝。當然，進行最後大決戰的準備工作，這才是子午樹前線的仁擇軍團成員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央火他們正在為此精心而為。

　　在昆初，諸葛千重指揮長和趙征等諸城議長已經開始商討如何向人們解釋與生理人數據庫相關的一系列事情。嘉千與議長和辛儀婷主任已經接受了委托，以各自的官方身份，在擬界裡發起了對捷防軍擬械戰士的倫理討論。諸葛千重指揮長同期在軍方的軍娛頻道也發起了相關話題的討論。他們的設想是，利用這些不同方面的有利身份，先借助已經被公開了的擬械戰士來製造話題，觀察如今的昆初人對與魂器相關的事情的接受度，然後再逐步轉換話題，引出生理人數據庫這個話題，促使整件事情得到合理的接受。

　　當然，對抗暗植物的戰事依然是昆初人當前最為緊迫的任務。為此，諸葛千重指揮長要求各支部隊都再次研判當前的形勢，將諸城面臨的局勢再次評估一番，以便更新捷防軍的整體作戰方案。

　　與扎斯禾一行的昆初之旅差不多同時，左菊英率領失聯二十多年的宣昆營戰隊，趕到了蜻巴星上的九菇城基地。九菇城的防衛部隊陡然接收到宣昆營的歸隊請求，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防衛部隊指揮官根本不知道如何處置這樣一件意料之外的喜事，只能直接將通話請求轉給了駐地政首舒涼將軍。

　　在通話中，左菊英以極其肅正的語氣說道:“報告舒涼政首，昆外遠征軍宣昆營副官左菊英，率領全營官兵，返回部隊，請求降落九菇城基地！”

　　聽到這些話，舒涼將軍驚訝地站起了身，說道:“左菊英?我記得這個名字。你們宣昆營不是失蹤了嗎?對了，你們的隊長呢?楚軒直艦長呢?讓他跟我通話。”

　　左菊英說道:“很抱歉，舒涼將軍，前濤聲艦艦長楚軒直已經被開除出了隊伍。現在，由我這位副官代行職權，帶隊返回九菇城基地。”

　　舒涼將軍更加驚訝地說道:“楚軒直被開除了?為什麽?誰開除他的?理由是什麽?”

　　左菊英說道:“舒涼將軍，能先讓戰隊降落到九菇城基地嗎?我們失聯二十多年，十分渴望早點落地休整。我們真的太想念星地的引力了。”

　　舒涼將軍笑了起來，說道:“哦，對對對。你們現在就降落。我這就給防衛部隊下達命令，給你們分配泊位，並讓後勤組去迎接你們。左副官，九菇城歡迎你們歸隊！”

　　很快，宣昆營的飛行器全部降落在了九菇城外的泊位上。絕大多數隊員都跟著後勤組去參加標準重力體檢，只有左菊英單獨去和舒涼將軍會面，稍後再去參加體檢。雖然蜻巴星的地表引力強度跟昆初稍有出入，但九菇城方面建設了調諧體檢室， 還是模擬昆初的地表引力強度來開展標準重力體檢。這樣的安排最符合人類的生理基礎。體檢過後就是休養環節。宣昆營失蹤了二十多年，亟需基地生活調劑身心。這些都會由後勤組給宣昆營隊員們安排。

　　左菊英在九菇城的政首室見到了舒涼將軍。

　　舒涼將軍仔細打量這位曾經的戰友，感慨道:“左菊英，還記得嗎?我們曾經一起戰鬥過。”

　　左菊英說道:“記得。那是我們都屬於榮昆號下屬戰隊的時候，我們一起圍剿過一夥星際海盜。那個時候，我是你的直屬下級。後來，你調到了遐昆號下屬戰隊，而我調到宣昆營。”

　　舒涼將軍忍不住握住了左菊英的手，說道:“是啊。往事已矣。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對了，楚軒直艦長被開除到底是怎麽回事?以我對楚軒直的了解，他不會犯重大到需要開除的過錯。詳細說說。”

　　左菊英說道:“其實，楚艦長並沒有犯什麽過錯，是我將他開除的。理由是楚艦長的上一次決定直接導致了宣昆營跟大本營失聯二十多年。我援引緊急替代規則，在上一次決定發生後果之後，將做出上一次決定的指揮官開除了。”

　　舒涼詫異道:“楚艦長到底做出了什麽決定，導致了宣昆營跟大本營失聯二十多年?還有，難道這個上一次決定到最近才產生結果嗎?”

　　左菊英說道:“是的。楚艦長上次的決定是命令宣昆營隱藏行跡，監視從初律號上越獄的三巫極刑犯團夥。這個決定直到不久前才有了結果。所以宣昆營跟大本營失聯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