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商事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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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羌族取得了一次了不起的勝利。這個消息很快就在盡乙之墟中廣為傳播,並傳到了商丙之墟。乙錚男爵也被很多星際居民稱讚。在巒樗公主和犄力留守官的邀請下,乙羌族也加入了後線聯盟,共同應對仍然可能出現的威脅。
螢蜚軍的攻勢開始呈削減之勢,但是螢蜚軍並沒有就此沉寂,螢蜚之禍依然在靈郢元世之中流毒。除了定居在各個星球上的抵抗勢力,螢蜚軍的襲擾對象還包括另一大類星際社會成員,那就是往來於各個星區繁華世界之間的商船隊伍。螢蜚軍在靈郢元世之中四處穿梭的時候,對於遇到的善正勢力商隊,一概采取劫掠的方式處置。螢蜚之禍以這種形式在更為廣闊的星際空間泛濫。
早在羽光衛巡值辰海的時代之前很久很久,靈郢元世就已經是一個繁華的星際社會了。雖然每一個時代都會有暗流升沉,都會有坎坷和災難,但靈郢元世得天之佑幸道之鍾,一直繁榮至今。無數的種族,無數的文明,如同原野上的花草一般,在靈郢元世之中開開謝謝,枯榮曇永,共同呈湊了靈郢元世的繁華錦繡,推進著靈郢元世的慧階。
靈郢元世之所以能夠成為一個繁華的星際社會,跟繁榮的星際商業活動和物產流通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星際交流從來就是必不可少的天然社會現象。星際居民之間的遊訪促進了不同種族不同文明之間的了解,推動了文明的交流和進步。這些行為是星際交流的重要組成部分。不過,更為基礎更為廣泛的星際交流還是星際社會之中由來已久的商業交往。就像人類社會之中很早就出現了貿易行為一樣,星際社會出現貿易行為也是極其自然的,極其古老的現象。在星際社會之中,各式各樣的商販和商業組織都廣泛存在,礦業寡頭、星際商販、正派商行、黑資公司、金融會社、跳騷貨隊、中立行會、走私團夥,不一而足。各式各樣的商品和服務經過這些黑白並蕩的商業主體之手,從一個星區流向另一個星區,從一個種族送達另一個種族,從一種文明融入另一種文明。在長期的商事發展進程之中,在一些位於節點位置的星球上,漸漸出現了專門化的星際市場。其中,有的專門進行大宗商品貿易,有的專門進行小宗商品貿易,有的專門進行服務和信息貿易。這些星際市場在漫長的歷史之中幾經遷徙,輾轉,蛻變,就出現了如今的節觀星、霧點星、緬多星等等著名的星際市場,以及一些不好正面提及的黑市。金融業也一直在這些星際市場經營。廣為接受的星際商業規則也漸漸形成,並被固定下來。
可以說,正是星際商業活動的繁榮和星際商業規則的廣泛傳播,大大促進了星際社會的文明交流,大大推動了星際社會基本準則的確立。貿易無處不在,甚至可以說,絕大多數形式的星際交往都是一種貿易,都是一種商業往來,只不過有的要付出實物,有的只需要付出其他的屬性。凡是有意融入星際社會的新種族,第一時間接觸到的基本上都是星際社會的商業規則。商業規則已經構成了星際社會其他準則的土壤和基礎。甚至有的商業組織喊出了“格價萬物”的狂妄口號。由此可見,星際商業規則已經滲入了星際社會的肌理之中,而星際商事活動也成為了星際社會的主流內容之一。
繁榮多樣的星際商業活動自然離不開星際航運業務的支持。不論是遊客還是貨物,
都需要搭乘宇航飛船才能跨越遙遠的空間,前往不同的星球和不同的文明所在地。從出現星際商業活動之初,就出現了星際航運業。星際航運業是一個碼頭繁多,魚蟲混雜,幫派林立,野蠻競爭的行業。 長期的無序競爭已經讓這個行業的發展史難以考證了。據有限的資料推測,最初進入星際航運業的是一群退役飛船推銷員。他們本來是多個早期文明的閑散成員,因為文明衰退找不到職業定位,就憑著商情關系攬到了一些信息中介的活,專門推銷本族的退役飛船。在駕駛著這些退役飛船四處兜售的過程中,他們偶爾也幫熟客介紹的關系戶夾帶私貨。漸漸地,這群家夥意識到這些退役飛船還有更大的價值,更意識到販運貨物要比向那些落後種族兜售退役飛船更有利可圖。於是,他們合夥將那些退役飛船打包租賃下來,開始四處販貨。後來,這群家夥內部出現了更加專業化的細分,一部分成為了駐點坐商,在固定的地方從事商品貿易,另一部分則專門經營貨運業務。經過長期的經營,那些聲譽較好的私商贏得了星際社會的多數認可,開始將業務拓展到客運領域。
這個行業的源頭本來就不怎麽清朗,在發展過程中又接納了形形色色的資本和利益團夥,所以一直是在帶著各種各樣的毛病發展。星際航運飛船需要往來各個星區各個星球,直接接觸各個文明,並與之發生多形式的利益關系。因此,星際航運業的從業主體不得不向諸多勢力讓渡一些利益,從而產生了深度勾連。形形色色的資本和利益團夥就是順著這樣的深度勾連,以合夥、參股、勞務承包、驛點合租等等形式混進了星際航運業,像頑固難除的野草一般將野蠻競爭的風氣帶進了這個行業,並一直流傳下去。野蠻競爭在行業內部催生了眾多的碼頭和幫派。下層從業者大都被這樣的不正商業文化裹挾,不得不在眾多的碼頭或幫派之中擇一而適。像星際航聯這樣的超大型黑資公司就是在這樣的商業土壤之中孵殖而來的。如此這般的商業文化,以及像星際航聯這樣久負臭名的商業主體,都有其值得審視值得詬議之處,但不得不說,這些灰色的社會元素在客觀上也是星際社會的構成部分,在客觀上也支撐並促進著星際社會的存在和發展。聯系靈郢元世諸多主要文明和眾多欠發達文明的星際航線網絡,就是這一輩輩的星際航運業從業者們締造而成的。
這正應了那句話,陰陽道,萬惡衡。黑暗元素也有其存在的自然性和必然性。只有光明元素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也是不宜的。黑暗與光明都是歷史進步的階石,只不過,有的階石善正,有的階石凶惡,而有的階石善惡兼具。當然,歷史是公正客觀的,善正的標其善正,凶惡的鏤其凶惡。
星際商業活動從來沒有斷絕。即使是在十氏再臨和龍擇試煉這樣的大災劫面前,靈郢元世之中的基本商業往來依然在進行。正是這些激度追逐利益的商業主體保證了星際社會的客貨交流,在客觀上保障了星際居民的生活需求,也在客觀上支持了善正勢力的一次次反抗戰爭。星際航聯等商業組織在近期的表現正說明了這些。
十氏再臨的那場戰役幾乎一度令星際商業活動走向冰點。大批的商業主體失業,破產,被迫退出了商界。星際金融業更是遭遇了一場大崩盤。股票、期貨、債券和資產擔保鈔等等形式的流通媒介全線貶值,幾乎到了負收益的程度。直到褚楚星戰役落幕,十氏戰敗,這場遍及靈郢元世的商業大地震才幸得及時止歇。許多的老品牌從此銷聲匿跡。但星際商業活動卻迅速恢復了。許多許多新的商業主體快速成長,促進商業活動再度走向繁榮。相對眾多的新興從業者來說,幸存下來的老牌商業主體寥寥無幾。像雲蜂族、碩鼠族、星際航聯、羅涇港等等老牌子都屬於幸運兒。那場戰役也促使許多原本隻關注利潤的商業主體改變了對世界的看法。有一些價值觀開始在他們那裡佔據越來越多的份額,比如說,立場、原則、底線、善惡,等等。星際航聯就是在上一次戰爭期間發生了這樣的轉變。雲蜂族和碩鼠族則是在這一次龍擇試煉之戰中發生了這樣的轉變。
龍擇試煉之戰爆發後,靈郢元世的安全環境再度惡化,動蕩的大形勢令商業前景籠罩著深厚的陰霾,商事活動再度陷入萎縮境地。炎蔭征伐軍在後線戰場上的行動,給靈郢元世帶來了第一波營商環境惡化潮。炎卓率領蔭雪先鋒軍趕到後線戰場,再次深化了這種不利的局面。而對靈郢元世的營商環境打擊最大的還是螢蜚軍四處發起的襲擾戰。蔭拓和炎卓他們都是妖軍的主要作戰力量之一。他們並沒有將戰爭的矛頭直接對準商業主體。而螢蜚軍則不一樣。螢蜚軍在四處襲擾的過程中,將戰爭和劫掠強加到了往來星際之間的商隊頭上。凡是不反抗螢蜚軍的惡行的商隊,還能得到基本的個體安全。凡是敢於反抗螢蜚軍劫掠的商隊都會被螢蜚視為戰爭對象,予以直接的暴力打擊。螢蜚軍靠著這樣的野蠻劫掠行為支撐本就是倉促擴充而成的隊伍,同時也將靈郢元世之中的商事活動推向了近乎凋零的境地。
智人馬英駘率領的角馬號商隊剛剛抵達星際航聯的“戊上卯八六”物流節點。戊上卯八六物流節點是星際航聯郵驛部門在戊卯星上設立的一處超大型乾散貨集散分裝轉運場。星際航聯背後那些複雜的持股關系網有時候也能起到一些正面的作用。這座轉運場能夠一直平穩運轉至今,就跟那張龐大複雜的持股關系網帶來的幫派勢力平衡有很大關系。形象地說,這座轉運場就像是一座水井,為星際航聯的參股方帶來源源不斷的利潤,各方都能從這裡獲得利益,自然也就都會朝著維護這座水井的方向看。但是現在,危機正在朝這裡蔓延。
英駘女士走出角馬號的時候,戊上卯八六轉運場的節點總監井次郎先生正站在起降坪上等著。看那個樣子,井次郎先生頗為著急。於是,英駘快步朝井次郎先生走去。
井次郎先生也迎了上來,說道:“英駘女士,可算是把你盼來了。我正有緊急的事情要和你說。”
英駘和井次郎握手,說道:“井次郎總監,發生了什麽?”
井次郎說道:“情況不容樂觀。我不知道英駘女士近來有沒有關注新聞。現在,後線戰場的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英駘警覺地說道:“怎麽,井次郎總監,戊卯星也面臨威脅了?”
井次郎說道:“威脅現在還沒有抵近戊卯星,但是越來越近了。”
英駘說道:“按照妖魔聯軍的做派,他們一般不會襲擊像戊卯星這樣的固定貨運站。妖魔聯軍的主力不是被堵在了子午樹前線,就是陷在鬱悒星戰場上。而且,星際航聯背後不乏跟妖魔聯軍有私下往來的資方利益代言者。他們也會影響妖魔聯軍的行動,遊說妖魔聯軍不要把攻擊矛頭對準利益關系複雜的貨運節點。雖然星際航聯已經態度明確地站到了仁擇軍團的立場上,但是貨運節點完全有被視作中立資產的價值。難道那些妖魔就不打算在此宇長期存在下去嗎?我覺得,不管是炎伏、蔭酉,還是炎卓、蔭拓,他們都不笨,都能看明白如此簡單的問題,都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井次郎說道:“我說的不是他們,也不是妖魔們。”
英駘說道:“那是誰?”
井次郎說道:“難道英駘女士沒聽說過螢蜚之禍嗎?”
英駘點著頭,神色凝重地說道:“聽說過一些。”
井次郎說道:“螢蜚族投靠了黑暗大羅,正在配合後線戰場上的妖軍,四處展開襲擾。很多的勢力已經因為螢蜚軍的襲擾而深陷苦難。更為要緊的是,螢蜚軍還打劫商隊,劫掠商財。很多商隊因此破產了,散夥了。很多曾經繁榮的航線都蕭條了。螢蜚之禍已經到了令星際商事活動走向凋零的地步。”
聽到這些消息,英駘意識到情況確實緊急了,趕忙問道:“那跟我們合作的那些軍需供應商呢?他們的供應鏈有受到影響嗎?”
井次郎說道:“有少數已經受到了影響。不過,我們的主要供應商碩鼠族和雲蜂族依然在順利經營他們的業務。這確實非常難得。雲蜂族和碩鼠族不但在直接支持鬱悒星戰場的混色軍團,還一直在間接支持子午樹前線的仁擇軍團。我高度評價他們的做法,但也為他們擔著心。他們的業務航線有很多條都因為螢蜚軍的劫掠而斷航了。他們為了履行跟我們的業務合同,不得不自己貼錢走替代航線。我擔心,隨著螢蜚之禍越來越嚴重,雲蜂族和碩鼠族也有財力不支的時候。到時候,麻煩也會找上我們。”
英駘點著頭,說道:“確實會是這樣。不過,這些事情都離你的工作還很遠,你至於急成這樣嗎?”
井次郎說道:“我急成這樣是因為螢蜚軍已經放出了風,說是要找幾個更有油水的大目標乾幾票大的。而且,在公司情報組上班的老同事向我透露了消息,說是螢蜚軍正在朝著戊卯星這個方向航來。”
英駘忽然拿起自己的鈔端, 對著鈔端說道:“伶牧,你帶著夥計們開始卸船。循環膠囊交給場務處拉走。詹事官半個小時之後來迎接犧牲士兵的遺體。你們準備好和詹事官對接。我在這邊耽誤一下。”
放下鈔端,英駘接著對井次郎說道:“所以呢?”
井次郎說道:“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啊。公司沒有軍事力量,沒辦法直接保護我這座節點轉運場。上次總部遇到襲擊警報還是雇傭人類的朵雲運輸隊才逃得一個囫圇。現在,總部遠在朱意星,根本無力顧及我這裡。總部把這邊的一切權限都下放給我了。可是,我能怎麽著?我不是一個才能卓著的商客。就算我是一個才能卓著的商客,可我也只會營商。軍事和保衛的事情,我實在是無能為力。我就算是用資金池裡積累的富裕資金招兵募器,我也打不贏慣戰的螢蜚軍,保護不了這座節點轉運場。”
英駘再次說道:“所以呢?”
井次郎說道:“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啊。你一直往返於聯接戊卯星、涼陀星、神葉星的戊涼葉航線上。你有機會將戊卯星所面臨的威脅傳達給前方的仁擇軍團。我聽說過仁擇軍團的最高指揮官。那個名叫央火的人類與眾不同,總是能夠從更廣泛的利益角度看問題。我現在只能寄希望於仁擇軍團出面解除這些威脅了。”
英駘點了點頭,說道:“可是,據我所知,子午樹前線的戰事十分艱難,央火他們恐怕真沒有余力去管這邊的事情。而且,仁擇軍團如果出面解除戊卯星面臨的威脅,就勢必要分兵,這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