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滅宇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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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火說道:“現在，我們所有能夠指望上的力量都陷在了各處戰場，和對手形成了膠著之勢。我們說再多也抽不出力量相互救援。要說指望我們各處戰場上的力量都能撐住恐怕也是一廂情願。眼下，我最大的期望就是，明王明沸能夠慧心發展，悟見回生輪之秘，悟見天機門之秘。除了神亦，我們只能指望明沸和回生輪了。”

　　聽見央火第一次提到天機門，眾人都詫異道:“天機門?那是什麽?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央火說道:“那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我已經感覺到了，神亦雖是至上神兵，但終究難敵龐大的妖宇大軍。而且，神亦的力量不應該呈現在跟妖宇大軍對決的凡俗在層上。跟黑暗大羅對決，跟魔宇魔種對決，跟十大邪器對決，央火和神亦責無旁貸，但跟妖宇大軍這支龐大軍團對決，還需要一支強大的仁擇軍團。而天機門正是讓仁擇軍團戰力翔舉的契機。”

　　聽到這些，眾人默默點頭。其實，回生輪和天機門已經超出了大家此時心力能夠顧及的范圍。眾人還是更擔憂眼前的危局能不能度過。

　　忽然，央火的手端響了。央火拿起手端一看，臉上流露出一絲高興。在這樣的時候，央火還能稍稍露出一點笑意，可見這是有什麽高興的事情。只是，眾人都在好奇，到底是什麽事情呢。

　　褚羽率先問道:“央火大哥，這是有什麽好事啊?你居然好像笑了。”

　　央火的心情忽然又轉為惆悵，說道:“褚羽，你姐發來了消息，說她已經準備妥當，明天就啟程，趕來子午樹前線。只是，在這種時候，我不知道宮晴的這個決定，還有這個消息，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聽聞這個消息，褚羽也惆悵地說道:“我姐終於還是走出了這一步。只是，在這樣的時候，我姐從平靜的朱意星永誼鎮趕來這裡，恐怕是在舍福就禍。誰知道我們的這場抵抗戰爭還能不能勝利呢。就算我們最終能夠勝利，誰又能保住哪一位參戰者一定能夠幸存下來呢。”

　　楚荇卻說道:“我倒是覺得，宮晴姐姐對央火大哥的這份情義，著實是一件美麗的事情。你們為什麽就不能看到這一面呢。”

　　熊宇真說道:“不是看不到，是不忍心。”

　　葉茗茗說道:“那小離一呢?小離一怎麽辦?”

　　央火放下自己的手端，說道:“宮晴已經將離一托付給了沐汐婷照顧。沐汐婷會留在永誼鎮，照顧何亦貞和離一。”

　　聽到這些，眾人不再說什麽，算是默認了宮晴的這件事情。

　　宮晴從朱意星的羅涇港出發，搭乘星際航聯新近開通的航班，前往節觀星，然後在節觀星轉機，航向戊卯星。在戊卯星，宮晴正好趕上了英駘女士帶領的角馬號商隊。英駘女士熱情地歡迎了宮晴，還向宮晴說明，央火早就囑咐過，遇到宮晴的時候一定捎帶上，讓宮晴搭乘角馬號商船，或者英鵡負責的智馬號商船，前往神葉星基地。這次正好是英駘女士和角馬號商隊輪到了前往戊卯星的航程，於是英駘就順便捎帶上了宮晴。一路上，英駘將宮晴照顧得很好。宮晴也向英駘打聽了很多前後線的戰事。宮晴之前在永誼鎮的時候，為了盡量減少對央火的干擾，都沒經常跟央火聯系，一直忍者思念，更沒有向央火打聽多少仁擇軍團的戰事情況。現在趁著跟英駘同行的機會，向英駘打聽一些，

也算是為早日融入子午樹前線的戰鬥做些準備。　　只是，宮晴趕來子午樹前線的時機實在是有些不合時宜。此時正是仁擇軍團最為焦頭爛額最為舉步維艱的時刻。在這樣的時候，央火身為仁擇軍團最高指揮官，不能親自去神葉星基地迎接宮晴，只能是留在長羽號裡，在交戰鋒線上忙軍團的公事。褚羽和楚荇自然就把這件事操心上了。最後，還是楚荇主動提交報告，請了半天假，去神葉星基地迎接宮晴。

　　角馬號商隊降落在神葉星基地的起降坪上。英駘引導著宮晴走出角馬號船艙，站在了神葉星基地的地面上。宮晴手握璀璨法杖，仿佛一位法力強大的魔法戰士。實際上，宮晴的法力已經算得上強大了。在對抗十氏軍團的戰鬥中，宮晴甚至施放過令觀者匪夷所思的天光慰法術，將逝者英靈召回世間，助力火樹盟軍戰勝對手。因為那次超常規的發揮，宮晴施放了原本不應該被凡類學會的聖能法術，由此出現了反噬，滿頭黑發變得玉白。產下離一之後，經過了這一年多的時間，宮晴的身材早已經恢復。此時的宮晴，將手中法杖立在斜陽之下，白玉般的長發稍稍飄動，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專程來遞送希望的天使。

　　就在這個時候，楚荇的小型飛行器降落在神葉星基地的起降坪上。楚荇迅速走出飛行器，朝著宮晴趕過去。遠遠地，楚荇望著許久不見的宮晴姐姐，忽然想起了一位同樣闊別已久的偉大人類，一位人類之中的長者。

　　楚荇走到宮晴面前，居然朝宮晴鞠了一躬，還不等宮晴開口就搶先說道:“宮晴姐姐，歡迎你！我特地代表央火大哥和褚羽，前來迎接你。他們都很忙，沒時間來迎接你。宮晴姐姐，真沒想到，許久不見，此番相逢，看到你竟然讓我想起了古聖女媧。宮晴姐姐，我已經感覺到了，你的聖能法術又上了一個台階。你是怎麽做到的?”

　　宮晴微微一笑，說道:“我也說不清楚。或許是我對央火和離一的愛促使我的聖能法術增強了吧。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聖能是最為仁愛的能量，最能與仁愛生息俱進的能量。楚荇，你光說我，你不也是一樣。我感覺到，你的聖能醫療法術也進步了，似乎又要有新的突破了。沒準再過些時日，你又能領悟新的聖能醫療法術。”

　　楚荇這才放輕松了些，走上前去，挽住了宮晴的另一隻手臂，笑著對旁邊的英駘說道:“英駘女士，多謝你一路照顧宮晴姐姐！央火大哥讓我好好感謝你。不過，你很忙的。我就不耽擱你忙事情了。我先把宮晴姐姐迎去長羽號了。”

　　英駘微笑著說道:“請吧。代我向央火，還有大家，問好。”

　　就這樣，楚荇拉著宮晴，告別了英駘，登上了那枚小型飛行器，迅速地飛抵了長羽號所在的位置。很快，宮晴就和央火見上了面，也和褚羽、介沐清、熊宇真、葉茗茗、李紫姝、溫婧迎他們見上了面。鑒於眼下的作戰形勢，大家沒辦法給宮晴舉行熱鬧的歡迎儀式。不過，見面的時候氣氛還是很美好的。雖然正如央火所說的那樣，宮晴在這種時候還選擇離開離一，趕來子午樹前線，未必是一件好事，但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大家也都能欣然接受了。

　　在大家的注視下，央火率先走向宮晴，緊緊地擁抱著宮晴。這對闊別許久的情侶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溫度和氣息。說真的，央火和宮晴都舍不得松開對方。但是，宮晴還沒有和大家見面問候。所以，宮晴還是首先松開了央火，然後和大家一一問好。褚羽也和宮晴擁抱了。這姐弟兩之間的感情還是那麽真摯。宮晴還捏了褚羽的鼻子，搞得褚羽很不好意思，抱怨自己的老姐把他當成小外甥女了。

　　大家都見過了之後，央火對宮晴說道:“宮晴，現在真的不是一個歡聚的好時刻。可以說，我們這次相見是危難之聚。仁擇軍團現在所面臨的形勢很不好。我們已經一敗再敗，一退再退了。所以，我們這次見面不能聊多少私事，只能是多聊些仁擇軍團的戰事。”

　　宮晴微笑著說道:“好啊。危難之聚就危難之聚吧。其實，我早就渴盼著來到子午樹前線跟你們諸位一起戰鬥了。聊戰事正好。我正想聊聊戰事，盡快適應戰鬥角色呢。”

　　於是，眾人開始坐下，回顧起自火樹銀花之戰爆發以來仁擇軍團所經歷的每一個戰事節點。一番敘談之下，宮晴算是全面了解了仁擇軍團抗擊妖魔聯軍的整個過程，也知道自己該如何融入前線的戰鬥。唯一讓宮晴感到可惜的就是，央火不願意讓宮晴正式在仁擇軍團之中擔任職務。央火是擔心宮晴擔任了職務之後就會被戰局拖累，甚至會有不測。而宮晴不在仁擇軍團中擔任職務就可以隨時脫離戰鬥，保護自身的安全。央火這麽安排是為了離一考慮。央火實在不願意離一面臨失去媽媽的風險。在眾人的勸說下，宮晴總算是勉強同意了央火的安排。不過，大家都明白，這種安排基本上只有非正式的效力。真到了戰局萬分危急的時刻，宮晴不會從鋒線上撤下來。

　　說著說著，話題漸漸更加沉重。

　　自從被十大邪器連番突襲之後，仁擇軍團已經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黑暗大羅一開始不讓妖宇大軍著力進攻。但隨著昆初第三戰線的消息一撥撥傳來，黑暗大羅也轉變了做法，命令蔭酉帶著妖宇大軍著力進攻仁擇軍團。央火他們近來愈發感覺到，黑暗大羅這次是動了真格的，勢必要撲滅仁擇軍團，一舉取得這場龍擇試煉之戰的勝利，取得屬於黑暗大羅自己的勝利。妖宇大軍的攻勢一日日加強，而仁擇軍團則一日日衰弱下去。再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如果不盡快想出辦法扭轉這樣的局勢，仁擇軍團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妖宇大軍消滅。

　　李紫姝沮喪地說道:“十大神器已經動搖了之前的中立立場，已經答應要來子午樹前線援助我們，驅逐十大邪器。可是，直到現在，我們也沒有見到十大神器的身影。難道說，十大神器這次要食言?”

　　溫婧迎也說道:“還有十氏新軍。十氏新軍也答應直接參戰。可是，又過去了三個星期，我們只見到氪金王子帶著械生軍小隊在我們的戰鬥鋒線附近遊弋，尋找燭龍的蹤跡，根本就沒見到十氏新軍有任何動向。難道十氏首領們也放棄了這場抵抗戰爭?”

　　介沐清憂愁地說道:“幾個小時之前，從昆初傳來了最新的消息。捷防軍的諸葛千重指揮長告訴我們，剛剛過去的半個月裡，人類、藍侏猩、夜斯魚族結成了三族聯盟，趁勢擊退了暗植物對昆初諸城的圍攻狂潮，但是暗植物在昆初的勢力仍然很大，三族聯盟的勝利只是短暫的，從長期來看，暗植物仍將佔據優勢，佔據進攻的主動權。三族聯盟當然會堅決地繼續抵抗。然而，最終能不能取得對抗暗魔軍的勝利，能不能取得第三戰線的全面勝利，諸葛千重將軍和眾多的昆初人心裡都沒有底。”

　　熊宇真接著說道:“諸葛千重將軍說，此時此刻，他和昆初的人們最為期盼的就是由一支援軍去援助他們，或者聽到仁擇軍團在子午樹前線戰勝妖宇大軍的好消息。可是，我們現在是既找不到昆初人需要的援軍，也拿不出昆初人期盼的擊敗妖宇大軍的好消息。相反，我們現在正處於最為危難的時刻。我的心裡充滿了沉重的擔憂。我擔憂失敗的苗頭正在向我們走來，向仁擇軍團走來。”

　　失敗的苗頭，這個由熊宇真第一次說出口的短語，一下子攪動了在場的年輕人的心緒。一時間，千愁萬苦湧上央火他們這些年輕人的心頭，不住地翻湧。不僅僅是央火他們這些人類，還有長羽號裡的羽光衛們，還有更多的仁擇軍團指揮官和作戰官兵們，都仿佛聽到了失敗的苗頭這個短語，都在心頭翻湧著千愁萬苦。自從在兕弦星集結出發以來，這麽多的善類盟族，這麽多的英雄凡夫，這麽多的犧牲與逝去，這麽多的榮光與執著，最終醞釀出來的不是勝利的美酒，不是此宇再度安寧靜好，反而是失敗的苗頭，就算是旁觀的不滅金剛也要意瀉心流欲淚無頭了，更何況是央火他們這些置身事內的戰士們。

　　央火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想說點什麽，但還是沒能說出來。事至今日，在一次次鼓舞了仁擇軍團的官兵們奮起希望，又一次次再度陷入無望境地之後，央火這位龍擇使者終於也沒有勇氣再度鼓舞大家了，終於也無力再聚集心力振奮大家了。央火是龍擇使者不假，是神亦兵使不假，但央火也只是央火，而不是力比大羅的不滅金剛。央火終究還是跟大家一樣的凡夫，終究還是只能靜靜地握緊宮晴的手，徒歎奈何，徒歎傷悲，徒歎滅宇之暗即將落下。

　　時間靜靜地流逝，在這群聚集的湖山少年們頭頂靜靜地流逝。

　　長羽號裡的羽光衛們，新羽和芳羽，快羽和芙羽，捷羽和蓉羽，大家靜靜地看著這些沉默的湖山少年，就仿佛看著時輪靜靜地走動，看著失敗的苗頭肆意生長，終於將這個宇宙遮蔽了，終於降下了滅宇之暗。仿佛有無邊的黑暗從視窗處流進長羽號裡，將一切淹沒了。

　　新羽惆悵地說道:“芳羽，你看見了吧，時輪正在舍棄我們。《羽律》新稿尚未完成，滅宇之暗卻即將落下。這是一場比羽律暗幕還要可怕的滅宇之暗，一場將要薄滅太一之瞬綿延萬古的永恆黑暗。”

　　芳羽惆悵地說道:“我不願意相信，但由不得我不信，締宇創宙之十龍終究還是放棄了我們的這個宇宙，放棄了可愛的此宇。滅宇之暗即將降下，我們的宇宙即將終結，無論是羽律之章禮堂穹頂上的《十龍器宇圖》，還是羽律之頁禮堂牆壁上的《六十四羽維經》，都將隨著這一切終結。我們奮鬥了半生，卻沒能得成正果。唉，多少有些遺憾哪。”

　　新羽歎息道:“是啊。我們只能帶著《十龍器宇圖》和《六十四羽維經》，去追尋父師和母師的靈蹤了。如果那個世界，那個通向第七天的世界，不會隨著此宇一起薄滅的話。”

　　看著視窗外那亙古深邃的黑暗，不知道是誰輕聲吟起了那首《湖山少年》，道:“

　　背空囊而別方萊兮，行九月而踏大千;

　　識草木而嬉魚蟲兮，穿莽蒼而越綿延;

　　集趣物而歎自然兮，欽篳路而感沛連;

　　敗百苦而渡十難兮，自海西而趨聖巔;

　　宿曦鈴而備大禮兮，沐陽光而環湖邊;

　　迷波光而戀山色兮，仰列星而誓成年。”

　　熊宇真歎道:“我輩皆已成年，列星卻將盡滅。奈兮，何兮！痛兮——痛兮！”

　　央火托起宮晴的一縷白發，吟道:“

　　悲歡離合總向風梢零落，

　　湖山少年依舊心迷禁果，

　　名羅列星羨盡胸中才墨，

　　疏發銀鬢酌歎天崖蕭索。”

　　介沐清忍不住抱著溫婧迎，說道:“迎兒，對不起。你的清哥終於還是沒能做到，沒辦法與你一起在九菇城外牧馬放鹿了。”

　　溫婧迎沒有說什麽，只是輕輕地親吻介沐清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