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聖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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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皞鹿們都感覺到了有奇妙的異能正從生肖譜下的水潭裡匯進自己的身體。皞鹿們沒有在生肖譜前聆聽到《雷律》，但他們都聆聽到了更加宏偉瑰麗的樂章。他們紛紛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滿足地閉上眼睛，好好休息，等著稍後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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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獁們還在那道窄窄的峽谷之中往前穿行。判齒一邊領著大家前行，一邊觀察四周的情形，一邊和智齒、抑齒、魔獁他們交談眼下的處境。在這處聖宇世界裡，想獁們心中都浮起了慚愧和憂懼。這種奇怪的情緒令想獁們不知所以。眼下，想獁們最為急迫的訴求就是走出這道峽谷，盡快到達某個開敞的能夠望見大片天空的地方。

　　在起行前，崇法派魔法師魔獁就有些擔憂，擔憂聖宇不會接納他們那一派掌握魔法親近魔法的想獁。在魔獁的觀念裡，魔法是來源於魔宇的晦暗事物，天生與聖光有所抵觸，而神器軒轅劍曾說，聖宇是聖光的祖園，那麽，聖宇很可能不願意接納崇法派想獁。魔獁正是據此猜測，想獁們心中的慚愧和憂懼就是由此而來的，就是聖宇對這些掌握魔法的訪客的排斥和懲戒。這樣的猜測在魔獁的心裡越來越明晰。

　　魔獁終於忍不住了，對判齒說道:“獁王，我總覺得我們現在滿心慚愧和憂懼，是因為這處聖宇世界不願意接納我們這些掌握了魔法的想獁。獁王，要不，我們崇法派就退出此次行動吧?”

　　判齒看了一眼像細絲帶一樣的天空，說道:“我覺得你的擔憂有點過度了。誠然，這處世界跟我們想象中的聖宇世界並不一樣。這裡看上去並不像我們期待的那樣光明和善。但是，我還是覺得，既然崇法派和魔法都已經出現在我們想獁族群之中了，這就透露著命運的必然性。除非有明確的信號表明你們崇法派在這裡不受歡迎，否則我不會讓你們退出此次行動。魔獁，長期的戰鬥已經證明了，崇法派想獁和魔法一樣，都已經是想獁族群不可缺少的一支力量。魔獁，在臨行前，神器軒轅劍不是跟我們說過嗎，要正確看待聖光。進入此處之後，我似乎對這句話有了進一步的理解。聖光希望看到追隨者，但更希望看到站立著的追隨者。魔獁，我相信，聖光的力量和品質，還有更多的提現方式。我們要勇於探索新的世界形式。留下來是更好的選擇。”

　　聽完這些話，魔獁深深地點頭，說道:“那好。我們崇法派留下來，跟大家一起繼續前行。”

　　判齒繼續帶著想獁們前行，並轉而對抑魔派的抑齒說道:“抑齒，你現在的心態如何?有沒有舒緩一些?”

　　抑齒說道:“一如既往，滿心的慚愧和憂懼。”

　　判齒說道:“魔獁，你聽到了吧。抑齒的心態跟你是一樣的。這就說明，此處聖宇世界給我們帶來的負面心態並不僅僅是針對你們崇法派的，而是對我們所有想獁都一視同仁的。你就不要再糾結了，還是好好想想我們現在的處境和後續的行動方向吧。”

　　魔獁說道:“好吧。但願我們能夠盡快走出這道峽谷。我有點不喜歡這裡，太晦暗了，就連頭頂的天空都只有一條絲帶那麽寬。”

　　判齒對智齒說道:“智齒，你對我們的前路怎麽看?”

　　智齒說道:“擔憂。正如獁王所說的，我們受到了一視同仁的對待。這也就意味著，我們想獁族將要在前方遭遇一視同仁的考驗。獁王，

我現在擔心，這場聖宇考驗的形式將會十分特殊。至於到底將會是什麽樣的特殊方式，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根本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猜測。”　　判齒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不猜了。大家都凝聚心神，守住自己的意念，不要被負面的心態消耗了過多的精力。我敢肯定，走出這道峽谷，我們就將面臨嚴峻的考驗。大家都要有個心理準備。”

　　就這樣，想獁們繼續前行，帶著滿心的慚愧和憂懼，朝著峽谷口趕去。

　　這道峽谷還真不短。判齒領著想獁們走了好遠，這才聞到了更加清新的空氣。這是個信號，意味著峽谷口就快要到了。同時，想獁們也注意到一個明顯的現象，那就是頭頂的天空越來越明亮。想獁們紛紛猜測，前方是不是有著一個強烈無比的光源。越是到臨近出口，峽谷越是曲折。而這樣的地形也正好擋住了前方出口處的強大光亮。

　　當判齒第一個繞過前方的最後一道拐的時候，判齒忽然就像被浸入了一片溢滿聖光的海洋。判齒的眼睛已經第一時間閉上了，但即使如此，也因為那熾目的聖光而出現了短暫的失明。也正是這種不堪直視的光明令判齒停下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並且一下子明白了，前方的世界比想獁們期待的聖宇更加光明，光明得堪稱鋒銳，以至於都不適合想獁這樣的凡類血肉生命去置身其間。

　　判齒後退的時候甚至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幾步。抑齒和魔獁趕緊上前，用長鼻和長牙托住判齒的身軀，幫判齒站穩。

　　智齒也趕了過來，問道:“獁王，你還好嗎?發生了什麽?前方是什麽樣的情況?”

　　判齒緊緊地閉著自己的眼睛，艱難地說道:“等會兒，先讓我緩一緩。我的眼睛被灼痛了。太熾烈了！前面的世界太熾烈了！”

　　圍在判齒身邊的三位想獁都知道獁王遇到了可怕的情形，於是都停止了詢問，靜待判齒恢復。判齒在三位想獁的幫助下，站穩了。良久之後，判齒才翕動眼瞼，嘗試著睜開自己的眼睛。剛睜開眼睛的時候，判齒看到的還是一片模糊。不過，判齒稍稍放心了些，能感光就說明自己的眼睛還沒有瞎。又過了一會兒，判齒看到的東西漸漸清晰起來。判齒確認了，自己的眼睛恢復過來了，沒有受到不可逆的傷害。至此，判齒才總算松了一口氣，並開始向身邊的三位想獁介紹情況。

　　判齒說道:“聖光！峽谷外面的世界滿是聖光。聖光太過濃厚，令我的眼睛承受不了。外面就是一個溢滿聖光的光明世界。比我們這些想獁們料想的還要光明的世界。”

　　聽到這些，抑齒和魔獁就想要繞過前面的最後一道拐，嘗試看看峽谷外面的世界。但是，判齒注意到了抑齒和魔獁的小動作，製止了他們。這兩位想獁還不理解那些聖光的熾烈程度，但判齒清楚，判齒不想他們再遭受跟自己一樣的傷害。

　　判齒說道:“先不要去觀察外面的那個世界。太可怕了！一直以來，我都對聖光懷著無比的崇敬和企慕。可是，這一次，我從如此熾烈如此濃厚的聖光之中看到了鋒銳，看到了鋒銳的另一面。”

　　智齒忍不住說道:“獁王，你到底看到了聖光的什麽?”

　　判齒說道:“聖光的鋒銳割傷了我，割傷了我柔軟的心。我們這樣的凡類血肉生命，還沒有足夠的精神和機體強度，去承受如此熾烈的聖光，去進入如此濃厚的聖光世界。各位，我們如此企慕聖宇，但我們無法走近聖宇中最光明的聖光沐場。對，聖光沐場，這就是我給外面的光明世界所取的名字。那是一片提純精神，洗汰塵濁的聖光沐場。但是，像我們這樣的凡類血肉生命，沒有資格進入那片聖光沐場。”

　　智齒忍不住又說道:“那什麽樣的生命才有資格進入呢?”

　　判齒思索了一陣子，說道:“或許，光之聖，可以。”

　　智齒感慨道:“只可惜，光之聖們現在都不在。只是，獁王，我倒是很期盼能夠親眼看看外面的那個世界，那片聖光沐場。”

　　判齒歎息道:“只怕我們都沒有這個福分了。”

　　魔獁說道:“那麽，獁王，我們的試煉怎麽辦?我們來這處聖宇世界是來借力的。我們現在該何去何從?”

　　判齒說道:“這倒是一件正經的緊迫事情。現在看來，我們的試煉不會發生在這道峽谷裡，恐怕要發生在外面的那片聖光沐場裡。只是，我們怎麽才能進入那片沐場呢?”

　　為此，幾位想獁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後，智齒說道:“獁王，你現在覺得你有沒有可能再嘗試一次?”

　　判齒詫異道:“嘗試?嘗試什麽?”

　　智齒說道:“嘗試再觀察一下外面那個世界。”

　　判齒說道:“這我倒不確定。不過，有什麽關系嗎?”

　　智齒說道:“我剛才在想，或許我們的這場試煉就是跟外面的那個聖光世界發生交流，從中歷練自身，達成我們的目的。而這種交流的途徑沒準就是我們的眼睛。我們的眼睛是最能和聖光發生直接交流的感官。”

　　聽了這些話，抑齒和魔獁都點頭說道:“沒準還真是這樣的。”

　　判齒也就說道:“那我就再嘗試一下?”

　　智齒說道:“嘗試一下吧。”

　　於是，判齒凝聚了一下心神，鼓起勇氣，再次朝著前方的拐角走去。判齒謹慎地從拐角處探出頭，然後才緩慢地睜開眼睛，嘗試著看看外面的世界。說來也奇怪了，這一次，判齒的眼睛似乎能抵擋住外面熾烈的聖光。當然，也就那麽兩三秒之後，判齒的眼睛又承受不住了。判齒不得不再次退縮回來。但是，這一次的嘗試讓想獁們看到了希望。判齒已經感覺出來了，這也是歷練的一部分，對眼睛的歷練。判齒盤算著，再嘗試幾次，自己的眼睛就能在外面熾烈的聖光面前堅持一小段時間。循著這樣的思路，智齒、抑齒、魔獁他們都跟判齒一起開始鍛煉自己的眼睛，尋找跟外面的聖光沐場交流的方式。

　　經過多次的適應之後，前排的那些想獁們的眼睛基本上都能在外面的熾烈聖光面前抵受一陣子了。正如智齒所猜測的那樣，當判齒他們幾位想獁嘗試著注視外面的熾烈聖光世界時，有一種靈魂被濯洗的感覺在他們的心底升起。這也正印證了判齒將這片漫溢著聖光的熾烈世界稱為聖光沐場的說法。更加神奇的是，想獁們都從這處聖光沐場中看到了不同的感悟。

　　從峽谷口退回來之後，智齒一邊休息，一邊對判齒他們幾位說道:“我想我現在理解了獁王之前所說的聖光的鋒銳。聖光的強大超出了我們這些血肉凡類的生理和心理強度。我們無法抵受住聖光的剛正。聖光的剛正對我們的柔軟心理來說，無異於世間最極端的鋒銳。我們一接觸到這樣的鋒銳就會被割傷。現在回過頭來看看，這道峽谷反而是一種保護機制，保護我們這些陡然進入聖宇世界的血肉凡類，讓我們免於直接被聖光的鋒銳割得遍體鱗傷。是了。這是一種仁慈。我現在理解到了，這是這處聖宇世界獨特的仁慈。”

　　聽到這番話，判齒點頭說道:“是了。我們之前都誤解了這道峽谷。這道峽谷就是聖宇的仁慈，特別為我們安排的仁慈——聖慈。那些漫溢我們心間的負面心態，那都是聖慈給我們安排的鋪墊。我想，這應該是一種撫慰。我們真的誤解了這處聖宇世界。聖宇世界不僅比我們所能料想的還要光明聖尚，而且還為我們安排了親和的接引方式。雖然這樣的接引方式仍然讓我們感到難以抵受，但在聖光的立場上來說，這已經接近聖光所能做出的最低限度了。如果再降低要求，那這裡的聖光都算是失職了。”

　　智齒說道:“沒錯。我們不能要求聖光降級到跟我們親和的程度。我們更應該鍛煉自己，讓我們自己企近聖光所在的層級。獁王，我們還是再多觀察幾次外面的世界吧，看看我們還能不能有些新感悟。另外，我們向聖宇借力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呢。”

　　判齒說道:“沒錯。我們還要繼續鍛煉自己，繼續濯洗自己的靈魂，企求更多的感悟。”

　　隨即，想獁們開始了新一輪觀察聖光世界的嘗試。這一次，判齒他們面對外面那個溢滿聖光的世界，紛紛不自覺地開始回顧自己以往所犯的錯誤，並向聖光傾訴，懺悔。這樣的情況令智齒對聖慈又有了新的理解。

　　結束了這一輪觀察之後，智齒對大家說道:“獁王，各位，我剛剛理解到了，聖慈以一種我們怎麽也沒有料想到的方式在撫慰著我們。”

　　抑齒說道:“什麽方式?”

　　智齒說道:“犯錯。聖慈容忍我們犯錯，又鼓勵我們認錯糾錯。我們這樣的凡類生命的心理是柔軟的。我們的本性也因此有著與生俱來的軟弱。在聖慈的慈愛之眼看來，這種柔軟並不是真正的軟弱，反而是凡類生命最值得珍惜的可愛之處。聖慈默默地容忍我們犯錯，然後又積極地鼓勵我們認錯，糾錯，從而以這樣一種方式讓我們這些凡類的柔軟心靈獲得憩息。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這些凡類還能在聖慈的這份溺愛之中，在這樣的憩息之中滋生充沛的靈能，並成長為不斷企向聖光的高尚生命。”

　　判齒說道:“說得太好了。沒錯，我們這些凡類生命就是這樣生活在聖慈的溺愛之下的。 智齒，你的這番感悟讓我想起了以前在軒轅劍的會客花園裡和那些光態享客們的談話。他們也曾經隱晦地表達過類似的觀點。現在，你智齒將這一切都說得清晰明白了。智齒，感謝你為我們整理出了這番難得的感悟。抑齒、魔獁，你們有沒有什麽感悟?”

　　抑齒說道:“我比較遲鈍，沒有什麽成型的感悟。不知道魔獁有沒有什麽感悟。”

　　魔獁說道:“我似乎已經觸及到了一些東西，只是還沒有整理清晰。我覺得我還可以再試一試。”

　　判齒說道:“那我們就都再嘗試，看看還能不能有新的感悟。”

　　又嘗試了幾次之後，想獁們的心靈得到了更強的鍛煉，而魔獁也基本上明晰了自己的感悟。

　　魔獁退回來之後，對判齒他們說道:“獁王，各位，我現在明晰了我的感悟。我的感悟跟魔法有關。在我以往的觀念之中，魔法是起源於魔宇的黑暗事物，它的來歷和身份都牽扯著邪惡的元素。但是，在這處聖宇世界裡，當我的靈魂被熾烈的聖光濯沐了之後，我漸漸認識到，魔法也可以洗褪它的來歷和身份所牽扯的邪惡元素。各位，這都得感謝聖慈。聖慈能夠容忍一些晦暗的力量接近聖光，並加入衛護聖光的行列。也就是說，魔法也能為聖光和善正效力。說真的，感悟到這些之後，我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那道梗，徹底放下因為魔法而產生的心理負擔。”

　　聽了這些，崇法派的想獁都輕松了許多。智齒他們幾位想獁也點頭讚許。魔獁的這番感悟著實令判齒他們感到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