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千宇能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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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鯤們都是以能形態進入這處能宇世界的。此刻，行走在這叢建築物中間，夜鯤們能夠感受得到，這裡的建築物都是用能材建造的。只是，這些能材並不十分純粹，反而顯得染上了很濃重的黑暗氣息。應該說，這些特性跟這處能宇世界的昏暗背景是相呼應的，跟墓園的氣氛也是相呼應的。像所有的荒棄墓園一樣，這片千宇能墓籠罩著壓抑和陰森的氛圍。氣態能流像風一樣緩緩拂過這片建築物，吹動了些許能凝塵埃，甚至於給夜鯤們造成了錯覺，覺得似乎有絲絲寒意襲來。

　　隨著扶搖和瑩潔他們不斷往前走，一座形態怪異的雕塑呈現在夜鯤們面前。整座雕塑都是以暗色調為主。許多許多閃爍著冷光的能珠浮翔在空中，組成了一個結構複雜精巧的幾何形式。看上去，這東西的樣子跟荒雪矩方有著某種似有若無的聯系。許多如同蛇一樣的暗色能流在這些能珠的間隙中穿插流動，為整座雕塑帶來了明顯的動感。夜諾仔細數了一下，發現那些暗色能流一共是十股。

　　夜諾說道:“兩位尚鯤，一共是十股能流。這是不是一種巧合?”

　　扶搖說道:“或許是吧。不管這些是否暗示著什麽，我們不能放棄我們的努力。我們來到這處能宇世界是來借力的。不過，這裡的情形跟我們料想的很不一樣。此刻，我們也只有繼續深入，看看在這座千宇能墓之中到底有什麽樣的歷險等著我們。瑩潔，我們繼續走吧。”

　　夜鯤們繼續前行。繞過這座雕塑，夜鯤們穿過長長的廊道，轉了好多道彎，總算是走到了千宇能墓的墓室入口前方。看著眼前的情形，夜鯤們都明白了，地面上的建築物只是一些儀式建築，真正的墓室位於地下。千宇能墓是一座地下墓。

　　就在扶搖和瑩潔準備帶著夜鯤們進入墓穴通道的時候，一道湍急的能流吹過，刮出了嗚嗚的聲響。緊接著，一群能螢從墓穴通道裡飛出，閃爍著螢光，朝著夜鯤們身後飛去，消失在廊道的盡頭。這樣的情形，加上這處墓園之中的壓抑氛圍，大大增加了風玲心頭的擔憂。

　　風玲說道:“從墓穴之中飛出的能螢，這可不像是什麽好兆頭。兩位尚鯤，我們必須提高警惕了，誰知道在這處墓穴之中會不會有什麽別樣的危險呢。”

　　夜諾也說道:“風玲說得有道理。我們必須做好應對突發事件的準備。”

　　扶搖說道:“好。大家都提高警惕。我們小心前行，深入地下墓穴，尋找這處能宇世界的奧秘，達成我們的目的。”

　　隨即，夜鯤們就走進了墓穴通道。前方同樣是一片晦暗。一開始，大家還能借助洞口處泛過來的微弱光線感知周圍的情況，但很快，大家就走進了一片徹底的黑暗之中。缺少照明的情況令夜鯤們有些緊張。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當初行走在昊天之穹的閱讀大廳裡一樣。只不過，這裡沒有怨靈的嚎叫。

　　風玲忍不住說道:“夜諾，我有點害怕。要是這裡有些光亮就好了。”

　　瑩潔說道:“讓我來嘗試一下吧。”

　　隨即，瑩潔開始使用自己的異能，將自己化成法能形態。這種異能是兩位尚鯤在能園之戰中獲贈的。不久之前，瑩潔發現自己在人形態下也能使用這種異能，而且可以更便利地駕馭周圍環境之中的能量。只見瑩潔化身法能形態之後，身上會泛起微弱的輝光。這是瑩潔在吸收周圍環境之中的能量，

將其轉化為微弱的冷光。如此一來，前方的道路就基本上能夠被夜鯤們的強大眼睛看清了。原本，扶搖也打算效法瑩潔的做法，但瑩潔勸住了扶搖，要扶搖保留更多的法能，以免出現什麽突發情況。　　果不其然，深入墓穴之後不久，夜鯤們就遇到了難題。在穿過一個較大的墓廳之後，夜鯤們遇到了一道門。門是關著的。夜諾檢查過了，這道門是用很純粹的能材製造的。以普通夜鯤的能力，無法破開這道門。扶搖他們都知道，能宇的奧秘一定還在墓穴更深處，那麽就必須穿過這道門。如何開啟這道門就成了當前最緊迫的問題。

　　嘗試了許多種方法之後，夜諾他們沒轍了，只能請兩位尚鯤來解決。扶搖走上前去，伸出手，撫摸那道門。扶搖在用自己的異能感受這道門的能材構成，尋找開啟這道門的方法。誰知道，隨著扶搖的撫摸，那道門上竟然出現了一些字符。

　　夜諾注意到了這些，湊上前來，小心辨識，並讀道:“‘訪客，止步！墓穴之門絕不可以開啟！’”

　　風玲也湊上來，說道:“如此簡短的警告語，倒是有些絕然之意。”

　　扶搖說道:“我們不能就此止步，必須打開這道門。”

　　於是，扶搖運用自己的法能，融化了組成這道門的能材。然後，扶搖和瑩潔帶著夜鯤們穿過了這道門。然而，沒走多遠，又是一道氣息更加晦暗的門擋在了夜鯤們的面前。在扶搖觸摸了這道門之後，門上同樣出現了一些字符。

　　夜諾又讀道:“止步！門後的世界溢滿了無限的淒涼，能令千宇淚泣，能叫千宙哀生！”

　　風玲說道:“這次的警語有些寒意了。”

　　扶搖沒有理會這些，再次使用自己的法能，用同樣的方式打開了這第二道門。然後，夜鯤們繼續深入。沒走多遠，夜鯤們又遇到了第三道門。在扶搖接觸了這道門之後，門上再次現出了一些字符。

　　夜諾再次湊上前來，讀道:“如果前面那些警語還不能消除你心中那該死的好奇，不妨聆聽這道門的名字——死門。”

　　扶搖說道:“死門也無法阻止我們完成此次使命。”

　　隨即，扶搖再次運用法能，開啟了這第三道門。在目光所能望到的地方，第四道門正在等著這些夜鯤們。扶搖走上前去，照例撫摸這第四道門。門上很快現出了字符。

　　夜諾讀道:“從這裡開始，就是死亡之域。死神的第八身巡弋在此門之後，看守著諸宇十宙的因羅殿——千宇能墓。能夠來到這裡的都是狂熱的訪客。但是，死神絕不允許任何訪客覬覦他的力量。止步！否則就將融入！”

　　風玲說道:“看來這道門後面就是千宇能墓的主墓室。只是，我不明白。這裡的警語說到了‘融入’，融入什麽?”

　　瑩潔說道:“死亡。說的是如果我們膽敢進入這道門之後的世界，我們就將全部融入死亡。很明顯，死神的第八身就在這道門的後面。”

　　夜諾說道:“那我們怎麽辦?”

　　扶搖說道:“當然是繼續深入。我這就打開這道門。”

　　說著，扶搖就開始施展自己的法能，嘗試打開這道門。然而這一次，扶搖遇到了阻礙。前面的三道門，都被扶搖獨力打開了，可這第四道門將扶搖難住了。扶搖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融化組成這道門的能材。扶搖隻得向瑩潔求助。兩位尚鯤合力嘗試了幾次，但還是沒辦法打開這道門。於是，扶搖和瑩潔就細細研究起這道門的奧秘。

　　大概觀察並思索了半個小時之後，瑩潔忽然說道:“扶搖，我忽然覺得，這道門如此難以開啟，是因為我們的努力方向有誤。”

　　扶搖說道:“什麽意思?能說明白些嗎?”

　　瑩潔說道:“還記得你的鎧甲的特性嗎?”

　　扶搖說道:“你是說能膜?你是說這道門上鍍了能膜?”

　　瑩潔點著頭，但卻說道:“也許並不是能膜。”

　　扶搖說道:“不是能膜?那是什麽膜?”

　　瑩潔撫摸著墓門上的字句，說道:“‘從這裡開始，就是死亡之域’。扶搖，還記得臨行前，神器盤古斧對我們說過的話嗎?盤古斧說，‘有能，就有非能’。”

　　扶搖一下子明白了，說道:“你是說，這道門上鍍了一層非能?”

　　瑩潔說道:“我就是這麽認為的。”

　　扶搖說道:“那我們怎麽對付這些非能?”

　　瑩潔說道:“盤古斧說，‘能是張揚的態勢，非能恐怕就是反張揚的態勢’。再結合此處的警語所說，我猜測，非能就是能的安息，就是能的死亡態。”

　　扶搖有些驚訝了，說道:“瑩潔，你是說，能也有其生命性?”

　　瑩潔說道:“不可以嗎?‘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就像人類所說的，萬物皆有靈，萬事皆有命，凡塵事物的萬千種靈性，萬千種命性，匯成了億兆洪流，組成了大荒共命，也就是天命。從天命的視重上來看，能的生命性正是天命的一個側相。”

　　扶搖不住地點頭，說道:“不錯，不錯。有一種觀點認為這是我們這些凡塵生命對外在世界的理解方式有很大局限性的表現。但我反而覺得，這正是我們這些凡塵生命對世界的理解方式有很大通達性的表現。天命不僅僅應該在天命的視重上去看待，也應該在凡類的視重上去看待。我讚同你的看法。只是，我們該如何破開這道門上的‘非能膜’呢?”

　　瑩潔說道:“既然非能是能的死亡態，那麽我們就應該朝著喚醒生命性的方向努力。我們可以施展我們的法能，看看能不能激活這層非能，讓它轉化成新的能態。”

　　扶搖說道:“有理。我們現在就開始。”

　　隨即，扶搖和瑩潔就開始施展他們的法能，嘗試喚醒那道門上鍍的那層保護膜。多次嘗試之後，扶搖和瑩潔找到了努力的方向，然後再接再厲，終於算是激活了鍍在門上的那層非能膜。那些非能重新獲得了生命性，融入了門前的能態環境之中。至此，這第四道門上的封印算是被扶搖和瑩潔打開了。緊接著，扶搖和瑩潔一起施展法能，暫時融化了那道由能材組成的門。只是這道門的材質更加特殊，雖然被融化了，但還沒有消失。好在，來到此處能宇世界的夜鯤都已經轉變成了能形態，他們可以穿過這道被融化的能材門。

　　在扶搖和瑩潔的帶領下，夜鯤們進入了黑暗的主墓室。借助扶搖和瑩潔身上散發出的輝光，夜鯤們舉目望去，卻怎麽也看不到這處主墓室的牆壁，或者說邊界。是的，這處主墓室大得令夜鯤們感到驚訝。唯一能夠看到的就是一道階梯呈現在夜鯤們前方。這道階梯是往下降的，一直延伸進了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出通向何處。夜鯤們只能順著這道階梯往深處走。

　　行走在千宇能墓之中，夜鯤們很快就感覺到死亡的氣息襲來了。扶搖和瑩潔施展法能，撐起了一個遮罩，暫時庇護大家。很顯然，夜鯤們必須盡快完成這趟旅程，達成向能宇借力的目的，否則就會在兩位尚鯤的法能儲備耗盡之後被死亡吞沒。

　　也不知道沿著階梯下降了多久，也不知道深入了這處主墓室多遠，夜鯤只是感覺到，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重。終於，夜鯤們不得不止步了，因為他們都感覺到，死神的身影就在附近。一個聲音告訴夜鯤們，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周圍的世界。於是，夜鯤們紛紛閉上了眼睛。

　　很快，夜鯤們就都感覺到了，一個奇異非凡的事物存在於前方的墓穴中央。它散發著無盡的死亡氣息。夜鯤們努力感受這個事物，終於想起來了，它應該就是門上的警語所說的——死神的第八身。

　　瑩潔忍不住說道:“死神的第八身。可是，它究竟是什麽呢?”

　　那個聲音響起了，對夜鯤們說道:“湮墟。它的真正名字叫做湮墟。沒錯，它是死神的第八身。但是，從另一個理解角度來說，它就是非能。”

　　扶搖說道:“你是誰?”

　　那個聲音說道:“我曾經是某個膜宇宙之中的半神。但是自那以後，自從那個膜宇宙陷落之後，我是一名流放犯。我被萬惡的蝕宇魔種流放到了這裡，負責監看湮墟。”

　　瑩潔說道:“能給我們介紹一下湮墟嗎?我們很希望能夠了解這處千宇能墓之中的秘密。”

　　那個聲音說道:“湮墟的本質就是非能。你們能理解什麽是非能嗎?”

　　瑩潔說道:“我嘗試將非能看成是能的安息，能的死亡。”

　　那個聲音說道:“倒也比較接近了。非能就是能維的虛無。能也是有生命性的，只不過其生命性非常獨特。可以說，能是器宇世界之中最歡騰的生命，最長壽的生命。然而，能也是器宇世界中最淒苦的生命。它處在永動之中，永不得歇。這樣的歡騰，既是能的幸運，也是能的淒苦。好在，能的生命也有終結的時候。能的生命終結，就是能維歸於湮滅，坍歸湮墟。

　　現在你們應該理解了吧，沒有能維的世界，就是徹底死寂的世界，就是永恆的死亡，就是死神本身，也就是你們此刻所能感受到的湮墟。湮墟散發著無盡的死亡氣息，因為它就是死神的現在身。我並不確定，但我猜測，死神有很多的現在身，現在此處的只是死神的眾多現在身之一，我將其冠以第八身的序號。”

　　扶搖說道:“這麽說，那幾道墓門上的警語是你留下的?”

　　那個聲音說道:“算是吧。從某種意義上，你們也可以理解為，湮墟就是千宇能墓，千宇能墓就是湮墟。實際上，湮墟是一座標本展覽館。 湮墟之中埋葬著諸宇十宙之中那些已經死去的膜宇宙。與普通的生命一樣，即使沒有龍擇，諸宇十宙也將會有自己的生老病死，自己的自然死亡。但與普通的生命不一樣，每一個膜宇宙在自然死亡之後，都不會消解，而是會被製成標本，也就是抽除能維，固化下來。而千宇能墓裡就陳列著通往那些標本的墓宇門。湮墟的外表面被分隔成了許多個分區，每一個分區都是一條道路，通往不同的墓宇門。穿過那些墓宇門，就能進入那些已經死亡的膜宇宙。只是，那些膜宇宙標本都已經被抽去了能維，全都沉浸在永恆的死亡之中。到訪那裡的訪客都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融入永恆的死亡，成為標本的一部分。”

　　扶搖說道:“有例外嗎?”

　　那個聲音說道:“沒有例外。”

　　扶搖說道:“那我們怎麽辦?我們這些夜鯤來到此處能宇世界，是來向能宇借力，挽救此宇命運的。我們該如何達成我們的目的呢?”

　　那個聲音說道:“能宇的所有力量都會匯歸於湮墟。如果你們打算從這處能宇世界借到力量，那就必須領悟死亡的奧秘。這就是死神給你們設下的考驗。你們通過了這一考驗，我就會將湮墟的力量，也就是死亡的力量，引導給你們。”

　　瑩潔說道:“那我們該如何領悟死亡的奧秘呢?”

　　那個聲音說道:“在我看來，那只有一個途徑，就是死亡。”

　　瑩潔詫異道:“什麽?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死一次?”

　　那個聲音說道:“是的。在我的理解裡，隻此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