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塵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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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夜鯤們都唏噓不已。難不成還真死一次?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兩位尚鯤肯定會將這份責任攬下。可是,夜鯤們又怎能失去扶搖和瑩潔這兩位尚鯤。很快,夜諾和風玲就下定了決心,準備搶在兩位尚鯤前面攬下這份責任。
夜諾和風玲不約而同地說道:“我來!”
瑩潔立即說道:“不!我和扶搖來!”
扶搖卻說道:“不。沒這個必要了。其實,我已經對死亡有了很深刻的理解。曾經,我不知道多少次衝殺在戰場的鋒線上。我見慣了生死,見慣了善類的生死,也見慣了惡類的生死。我送走了無數的惡類,也送走了數不清的善類。從這些身份截然相反的生命都被死亡帶走的過程中,我已經領悟了死亡的本質。實際上,我甚至可以說,我自己已經死過千百遍了。我曾經被死亡的鋒芒割傷過,但最終,我被死亡的宿命超脫了。我深切地領悟到了,死亡的奧秘並不深奧,相反很淺顯。死亡就像吹過我們的須發和面容的清風一樣,與我們須臾不離,時刻伴隨我們左右。生命是機體的歡騰,是靈魂的歡騰,而死亡就是機體的安息,是靈魂的安息。死亡的本質,也不過就是安息而已。”
聽到這裡,那個聲音說道:“安息。死亡的本質就是安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借著自己的身份,在這處千宇能墓之中,詰難了數不清的訪客,一直未能得聞死亡的真正奧秘。曾經,我以為能夠順著死亡的奧秘,求獲永生。直到此刻,我才從你們這些夜鯤那裡聽聞了死亡的奧秘,徹底放棄了這一妄念。為什麽你們如此睿智?”
扶搖說道:“不。不是我們睿智。恰恰相反,我們不逞睿智,所以才能感悟這些。很多的謎題都是觀者自己給自己編織的。生與死就是生命的陰陽背正。悟透了生,也就悟透了死。”
瑩潔說道:“不錯。就像那位熊宇真曾經說過的那樣,‘放棄顛倒夢想,立見大地起朝陽,白雲越山崗,彩虹與天同長’。”
那個聲音愉快地說道:“是啊。是啊。如此,我也可以安息了。諸位訪客,領受死亡的力量吧。”
很快,夜鯤們就感受到,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在匯入他們的能態身形。那是安息的力量,是度化的力量,是泯滅一切惡性的化力。或許,在守護十族之中,也就只有本性純然至善的鯤族有資格和能力駕馭這種最為可怕的破壞力——死亡之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的力量也只有交給鯤族這樣的沒有一絲惡性的族類,才算是安全的。
至此,夜鯤們完成了他們的這趟能宇之旅,在千宇能墓之中獲贈了最危險的也是最善德的力量——安息之力。夜鯤們達到了此行的目的,匆匆告別了那個聲音,離開了千宇能墓。至於,墓宇門之後的那些世界,夜鯤們此次沒有機會造訪了。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那就不得而知了。
……
濡入億維腦的意識界,並穿過構宇之門後,意識態的印衛們出現在一處極端複雜的識海之中。印衛們感受到,無數的識塵在四周啟現沉寂,無數的意識體在四周死生變滅,而這一切都被一個意志監看著排演著。印衛們很快就意識到,這裡很可能就是東皇太一的識世界,而那個監看排演的意志很可能就是東皇太一的意識體。如此一來,印衛們都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自己的構宇之行。
那個意志很快就注意到了意外到訪的訪客們。
他很樂於見到這些自由的慧子進入這處意識海。因為這個獨處的意志也有一盤未下完的棋。這盤棋沒有下完的原因是,當年黑暗大羅和光明大羅的戰鬥引起了這個意志的興趣,這個意志將棋盤上的棋子都派出去了,參與黑暗大羅和光明大羅之間的爭鬥了。這個好事的意志像摻和那場彌宙廝殺,找些樂子,排遣獨處的寂寥。至於那些棋子,或許就是黑暗大羅和光明大羅麾下的半神的前身吧,他們後來都沒有回到構宇之中的棋盤之上。那麽現在,那個意志發覺了這些到訪的印衛,自然想到了讓這些自由的慧子來充當棋子,繼續那盤未完的棋——塵啟。 那個意志邀請印衛們充當棋子。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命令。印衛們無法抗拒,只能從命。進入棋局之後,印衛們才發現,這盤棋十分特殊,不是博弈棋,而是自弈棋,也就是自己給自己設限,自己給自己破局的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局棋就是那個意志自己打發自己的消遣。發現這些之後,印衛們覺得自己被攪進這盤棋局很沒用意義。只是,那個意志太強大了,印衛們無法抵抗,隻好嘗試能不能說動他。
崆銘率先說道:“監者,這盤棋對我們這些棋子來說,完全沒有意義。你也說了,我們都是自由的慧子,而這盤棋只不過是你自己打法自己的消遣。監者,能讓我們從這盤棋局中抽脫出來嗎?我們很希望和你深入交流一番。”
那個意志等待了一會兒,說道:“可是,我的棋還沒下完啊。”
崆孋說道:“我們是來自此宇的訪客。我們希望了解這處構宇世界的奧秘。監者,你是構宇的締造者嗎?我們對這處極端複雜的意識海十分好奇。這裡浮現著無盡的意識。無數的識塵在這裡死生變滅,令我們神魂顛倒不能自拔。監者,就展露一下你的仁慈,滿足我們吧。”
那個意志又等待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確實是這處構宇世界的監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處構宇世界是不存在的,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幻的。然而,所有的世界本來都是虛幻的,所謂實在只是一種質樸的同一感,只是被同一種法則所網羅而形成的統一性認同感。一識塵之中,有十萬八千億世間種子,起伏變滅,緣現間間世,般般法,歷歷劫,樣樣果。當一粒識塵被選中,就會賁起鴻蒙,成無數世界。所有的世界,都是識塵幻起。所有的識塵,都是世界幻滅。”
峒羽說道:“那麽,監者,這處構宇世界有沒有某種同一性的法則呢?我和我弟弟峒業很想了解這方面的內容。我們希望尋找到提升我們的峒步絕技的竅門,獲得更加強大的瞬移能力。”
那個意志說道:“峒步?瞬移?呵呵。你們所謂的絕技根本就是小兒科。在這處構宇世界,所有的訪客都可以實現瞬移,而且不限距離和方位。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們兩個,使用維場遷躍能力有不小的風險,沒準會讓你們從所處的維場系之中脫離出去,沒入虛空之中。那樣的話,你們就慘了。所以,你們明白了吧,要適可而止。”
聽了這些,峒羽和峒業說道:“啊,原來是這樣啊。”
崆孋急忙說道:“監者,那我們的訴求呢?我們這些自由的慧子都希望了解這處極端複雜的構宇世界背後的締造法則。我們是宇園的掌領者,我們負責監看億維腦。我們希望能從你這裡獲得一些教益,從這處構宇世界獲得一些啟示。監者,能滿足我們的這些訴求嗎?”
崆銘也說道:“是啊。我們很想從這處構宇世界獲得更多的啟示,提升自身的能力。我們的此宇正面臨著巨大的危險。我們需要提升自身的能力,去化解那些危險。監者,請展露你的慷慨和仁慈吧。”
那個意志等待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們的訴求值得引起重視。但是,這處構宇世界的奧秘隱藏得很深,甚至於有時候就連我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理解了締造這處構宇世界的法則。我創設這盤塵啟棋局的目的,就是推演締造構宇世界的法則,尋找構宇世界背後的奧秘。如果你們想要達成你們的訴求,我建議你們跟我一起,繼續這盤塵啟棋局。如果我們能夠一起完成這盤棋局,沒準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崆銘和崆孋想了想,答應了。
那個意志又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疑問。你們的靈魂之中似乎隱藏著一段十分深奧的信息。對此,你們有所了解嗎?”
崆銘說道:“確實如此。那段信息就是此宇的一件神器,名叫崆峒印。只不過,我們還沒有遇到足夠的機緣,去了解那段信息的全部內容。”
那個意志說道:“崆峒印。這個名字倒像是第一次聽到。不過,那段信息似乎像是我自己的倒映。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算了,不管這些了,先下完棋再說。”
於是,印衛們循著監者的意圖,開始了塵啟棋局。
塵啟棋局的奧妙之處在於,印衛們充當了棋局上的棋子,也即充當了一顆顆識塵,成為了一顆顆識塵之中的監者,演繹了一場場賁起鴻蒙的創世記。而真正的構宇監者則借著這些演繹過程,推測締造構宇世界的法則。一切就像是維警族用億維腦來模擬維識一樣。只不過,印衛們在這個過程中也充當了諸多識塵所賁起的鴻蒙諸世界的監者,也監看到了無數世界的起現變滅。印衛們仿佛創世者一樣,看過了十萬八千億年的起伏變滅,看盡了億兆凡塵,看過了萬世輪回,看通了無數命運,看得意為之鈍,心為之涼,情為之木,甚至生趣為之寡淡。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恍恍惚惚之間,印衛們從棋局抽脫出來,恢復為一個個自由的慧子,置於這處構宇世界之中。
那個意志欣然說道:“真沒有想到,最終是你們這些貿然到訪的慧子幫助我完成了這局塵啟棋局。內容太豐富了。我需要很長的時間來複盤,細細梳理其間的理路。慧子們,你們現在自由了。”
然而,崆銘、崆孋、峒羽、峒業他們那些印衛,卻一個個茫茫然,如同蒼蒼老者一樣感慨道:“自由?是啊,自由了。我們這些慧子都自由了。可是,我們就好像經歷了萬千次輪回一樣,看過了太多的起伏變滅,看過了太多的命運網羅。我們就好像在某個世上活了千百輩子一樣。現在,我們的心理都已經成了蒼蒼老者。我們感覺自己現在生趣寡淡,意為之鈍,心為之涼,情為之木。監者,我們失去了我們曾經的青春與歡騰,我們現在感覺自己已經對世間的一切都無所謂了。監者,這是為什麽?我們不想這樣的。我們還都是年輕的印衛,我們不想就這樣告別塵世的歡愉。我們都還期待著與誰共那一世之約呢。監者,這些到底是為什麽?”
那個意志說道:“那是因為你們成長了。成長,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是衰老。你們這些自由的慧子,進入塵啟棋局,充當了一場場創世和滅世的監者,看遍了一粒識塵到萬千世界的起伏變滅之演繹。這極大地耗費了你們的心能。你們為之疲憊,為之迷茫。現在的你們,將原本精彩歡騰的萬千世界相,都看得薄涼寡淡,了無生趣。這是一種成長,但更是一種衰老。你們獲得了未來心,但卻失去了另一種心。你們獲得了厘析無限複雜的萬千世界相的知命眼,但卻失去了另一顆眼睛。”
崆銘喟然歎道:“我們失去了現在心。”
崆孋喟然歎道:“我們失去了童真眼。”
峒羽喟然歎道:“隻一瞬間,我們就從青春歡騰的印衛,變成了心境蒼茫的過路客。我們從參與世界的激情主者,變成了冷眼涼觀的過客。”
峒業喟然歎道:“曾經,我向往超然,現在,我明白了,超然原來就是絕然。只是,監者,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你為什麽要將我們引上這樣一重困境?”
那個意志喟然歎道:“這不是我引的,是你們自己選的。其實,我又何嘗不是跟你們一樣呢。這樣的一條路,原本就是每一顆慧子必然要走的路。只不過,你們將凡塵生命需要經歷千百世輪回所走的路,在一瞬間,在一棋局之間,都走完了。塵啟,就是每一顆慧子,每一粒識塵,所必然經過的生死輪回。成長是無法回避的,衰老也是無法抗拒的。你們終會從現在,走向將來。不管你們如何拖延,如何抵觸,如何躲在童真眼後面沉溺於現在心所幻起的世界裡,都無法動搖這種大勢。你們現在都掌握了非凡的力量,不是嗎?”
崆銘和崆孋他們細細感知,發現自己確實獲得了許多新的力量。這些力量是印衛們從塵啟棋局之中獲得的,給印衛們帶來了強烈的成熟感。印衛們因為這些力量而更加成熟,更加強大了。但是,印衛們對這些變化還有另外的心理。印衛們是在半主動半被迫的狀況下獲得這些力量的。這跟印衛們的初衷有所抵觸。
崆孋說道:“可是,監者,這些並不是我們自願求取的啊。”
那個意志說道:“我知道。並不是所有的成長都是自願的,因為成長就是衰老,沒有誰主動求取衰老。但是,這些力量正是你們需要的,正是你們來此的目的。不是嗎?”
崆銘說道:“向構宇借力, 確實是我們這些印衛來此的目的。可是,我們所付出的代價並不是我們所想要付出的代價。監者,你一定是一位大能,你能幫我們想想辦法,讓我們這些印衛尋回我們自己的本來心嗎?”
那個意志等待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這個要求很過分,有違最基礎的法則。不過,看在你們這些慧子幫助我完成了塵啟棋局的份上,我可以為你們指點一個方向。你們能不能達成所願,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這份睿智了。要想在監看塵啟之後,還能尋回本來心,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悟透塵啟背後最為基礎的法則。”
聽到這些,所有的印衛都訝然了。要知道,經歷了塵啟棋局之後,印衛們都明白了,一粒識塵賁起鴻蒙諸世界的過程,比億維腦所能演繹的創世記要複雜十萬八千億倍,比此宇之中發生過的所有視重所有在層上的所有事件加起來的總和還要複雜十萬八千億冪方倍。如此極端複雜的過程不知道超出了印衛的頭腦所能理解的范圍多少個慧階。想要從如此極端複雜的世界相之中抽象出最為基礎的法則,這個挑戰的難度是無窮數。
然而,為了尋回自己的本來心,為了做回本來的自己,為了自己心心念之的那一世之約,印衛們不能回避這場挑戰,只能迎難而上。印衛四長子,也就是崆銘、崆孋、峒羽、峒業施展他們不久前掌握的理維之能,將在場的印衛慧子都聯進了一張意識網之中,以這樣一種方式模擬億維腦的功能,運用集性智慧破解監者所提示的終極難題,尋繹塵啟背後的終極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