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解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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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到葉下和茶矢出聲讚歎，奇妙的變化又發生了。茂密的樹林裡迅速掛滿了果實。那些果實一顆顆落下，卻沒有掉到地上摔壞，而是化作了一隻隻魚螢。夜幕迅速布滿四周，星辰掛上天空，森林也漸漸隱沒了。夢象們隻覺得四周的星辰好像在緩緩下降。不過很快，夢象們就醒悟過來了，不是星辰在下降，是夢象們在抬升。原來，夢象們腳下的仰月廣場已經不見了，地面在緩緩抬升。一座高地正在夢象們腳下出現。當魚螢用閃爍的螢光照亮一朵朵夢象花的時候，鍾良他們才意識到，現在已經置身於辰影高地了。

　　如此短的時間裡經歷了如此多的奇妙變化，鍾良忍不住擊節讚歎道:“太奇妙了！這才是夢宇應該有的奇妙！太不可思議了！”

　　很快，更加奇妙的變化襲來了。鍾良他們只見大地忽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緩緩翹起，漸至於聳立，然後翻轉過來，而天幕也開始彎曲，最終，天幕和大地形成了一個卷筒，仿佛將鍾良他們置身於一處難以理解的卷曲世界之中，而天幕上的星辰和大地上的事物卻絲毫不受影響，依然如故。如此奇妙的變化令鍾良他們一時還難以適應。可是，鍾良他們忽然身形一蕩，竟然憑空浮起，飄向空中，浮翔在這個卷曲的奇怪世界之中。鍾良他們開始像一隻隻魚兒一樣，在這個奇妙的夢宇之中遊玩，看千山換轉，看晝夜梭織，看四季紛亂，看夢幻顛倒。至此，鍾良他們算是徹底領悟到了這處夢宇的奇妙非凡。在這裡，一切都像是夢境一般，真實而又幻化無方，就好像諸宇十宙之間最奇妙的萬花筒。

　　鍾良忍不住感慨道:“這真是應了父親的那句話，一夢一昆侖。”

　　夢宇之無盡繁複，誠為最美妙之夢境。身處此境的夢象們紛紛為之沉醉，甚或是癡迷，徜徉於無盡繁複的夢境之中，深為沉醉，深為癡迷。以至於，夢象們都沉醉在迷夢之中，忘乎所以了。

　　所幸，一番沉醉之後，心思縝密的葉下最先從夢境癡迷之中醒悟過來，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葉下對隔空浮翔的鍾良他們幾個說道:“幾位，我們現在該從夢宇的奇妙之中醒過來了。別忘了我們此次夢宇之行的真正目的。”

　　聽了這話，鍾良趕緊說道:“對。這才是重點。難怪神器昆侖鏡曾經提醒我們，不要迷失在癡夢之中。我們來到夢宇，不是為了欣賞這裡的奇妙，而是為了借力。可是，我們該向哪裡尋找力量呢?”

　　月璐說道:“我覺得，夢宇的一切非凡之處都隱藏在剛才那些倏忽變幻的夢境背後。我們應該找到那股力量。”

　　飛火說道:“牽動那些神奇變幻的自然是夢力。如此說來，我們應該破解夢力的奧秘。”

　　鍾良沉吟一番，說道:“我覺得，我們最重要的是破解夢的奧秘，發現夢的本質。只要破解了這個奧秘，我們對夢力的理解和運用就能大大地上一個台階。嗯，就朝著這個方向努力。我覺得，夢宇正是最適合破解夢之本質的環境。大家都沉下心思，努力思解。”

　　於是，七位鏡師紛紛閉上眼睛，不再觀賞四周的夢宇萬花筒世界，而是沉下心思努力思解夢的奧秘，思解夢的本質。然而，夢是最為奇妙的事物，夢的本質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思解出來的。鍾良他們甚至都將從夢象七鏡那裡得來的構夢七法和碎夢七析的知識都用上了，

還是沒有什麽收獲。　　久久無功，鍾良他們的精神也很疲憊了，就都相約休息一會兒。趁著休息的間隙，大家忍不住閑話起來。從構夢七法和碎夢七析說到了夜背之戰，又從夜背之戰說到了圍紗之戰，說到了詭境圍紗的往事。說著說著，櫸辰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

　　認真理了理思路之後，櫸辰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還記得圍紗之戰的時候，風波古賢發現第八種元素的事情嗎?”

　　鍾良仔細回憶一番，然後說道:“我想起來了。那是在圍紗之戰進行到最為激烈的時候，風波古賢看著四夢獸和夢象族眾跟象玉俑之間的殘酷廝殺，對彌漫在戰場上的暴戾殺意生出了許多感悟。風波古賢說，暴戾的殺意侵染了可愛的世界，侵染了夢象的心性，侵染了四夢獸的心性。風波古賢將其看作是另一場災難的伏筆。正是在這些感悟的基礎上，風波古賢接觸到了第八種元素——信息元素。遺憾的是，風波古賢察覺到，信息元素被汙染了，被暴戾和殺意汙染了。而製造這些汙染的正是被夢象和四夢獸殺死的象玉俑。風波古賢預感到，信息元素和我們的世界失去親和，這會帶來可怕的災難。風波古賢曾經發願要化解這場災難，與信息元素達成親和。只可惜，自那以後，風波古賢幾乎就再沒有接觸到信息元素，也沒能達成所願。”

　　聽完鍾良的這番話，飛火說道:“櫸辰，你的意思是，信息元素又出現在我們身邊了?”

　　月璐說道:“不。櫸辰的意思是，夢的本質跟信息元素有關。”

　　櫸辰點了點頭，說道:“我猜測，夢的本質跟信息元素有著緊密的聯系。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關系。或許，我可以試著這麽表達，夢的本質就是信息元素的生命活動。”

　　聽到櫸辰的這種描述，鍾良他們仿佛都心頭一震。放在平常的環境之中，夢象族的幾位鏡師未必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現在，鍾良他們身處夢宇，身處繁奇奧妙的既夢且真的夢宇世界之中，一下子就從櫸辰的這種描述之中升起了感應。鍾良他們一下子就認識到，夢的本質確如櫸辰所描述的，正是跟信息元素有著莫大的關系，正是信息元素的生命活動。因為櫸辰的這一句話，鍾良他們幾位鏡師都深沉地思索起來。

　　很快，夢象族的智賢鍾良就將自己對夢的本質的認識再次進行了概況和升華，說道:“諸位，我認識到了，夢是信息元素的生死輪回。”

　　因為鍾良這一語道破，夢象們四周的夢宇萬花筒世界發生了更加奇妙的因應，萬物綻放，千花競吐，辰織焰，樹蹈影，地翻空，水倒橫，一切夢物都猶如具有活生生的生命一樣，在為夢象們的這番徹悟禮讚歡歌。這情景，或許正應了古楚人的那種觀念，萬物皆有靈。鍾良和幾位鏡師為夢象族，為火樹之盟，為仁擇軍團，尋找到了夢的本質，尋找到了夢是信息元素的生死輪回這一真諦，就猶如發現了世界的某種終極奧秘一般，激活了身處的夢宇世界，也找到了夢象族向夢宇借力的鑰匙——一夢一昆侖。

　　一番回味和平靜之後，鍾良他們幾位鏡師發現，剛才的那番更加奇妙的夢境給夢象們帶來了不好的影響。此刻，只有鍾良他們七位鏡師還保持著清醒，而其他的夢象都已經深陷癡夢之中，不能自拔了。鍾良他們立即意識到，這就是夢宇世界的另一面，危險的一面，必須盡快想辦法喚醒這些深陷癡夢的夢象們，否則他們就會永遠陷溺在這裡。很快，鍾良就將兩件事聯系起來了，向夢宇借力和喚醒深陷癡夢的夢象，其實是同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的關竅就在於信息元素。

　　鍾良說道:“幾位，我明白了。要想喚醒大家，要想向夢宇借力，我們就必須著眼於信息元素。我們只要和信息元素達成了親和，這兩件事都將迎刃而解。而這也正是風波古賢未能達成的夙願。”

　　飛火說道:“那我們如何跟信息元素達成親和?”

　　鍾良說道:“這就要問問風五了。”

　　風五說道:“夢象和元素之間的親和源於一種契約。祖先們稱其為元素契約。據傳說，這種契約是在星魂的見證下訂立的，星魂就是這份契約的中保官。元素部族的所有魔法力量都是借著岐鳴星的星魂從中作保，才從元素那裡獲得的。現在，智賢鍾良希望我們和信息元素也達成親和，那就意味著我們要尋找一個中保官，從而和信息元素訂立契約。我能感受到，信息元素就圍聚在我們四周，只要找到中保官，我們就能和第八種元素訂立契約，達成親和。”

　　茶矢說道:“那我們該到哪裡去尋找這個中保官呢?”

　　一時間，夢象七鏡師都被這個難題難住了。困苦許久之後，鍾良忍不住向神器昆侖鏡發出呼喚，希望能夠獲得神器的幫助。出乎大家的意料，神器沒有回應鍾良的呼喚，但是七位鏡師護持的夢象七鏡回應了鍾良的呼喚。夢象七鏡，也就是七位夢生，七名昆侖鏡的後嗣，願意擔當夢象族和信息元素訂立契約的中保官。最為幸運的是，當風五據此跟信息元素展開溝通時，信息元素給出了積極的反饋。

　　就這樣，夢象們和信息元素簽下了契約，達成了親和。鍾良他們理解到了夢的本質，也達成了風波古賢的夙願。夢象們由此掌握了操縱信息元素的能力。深陷癡夢的夢象族眾很快就被夢象七鏡師喚醒。夢象族也通過了夢宇歷練，從夢宇借到了非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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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蜚族將要在恆宇經歷一番歷練。既然是在恆宇，自然繞不開永恆這個話題。而且，明蜚族本性之中的惡根也將給他們帶來別樣的輪回之惑。所以，明蜚族的這場歷練就叫做“解輪回”。

　　明沸和明蜚族眾現在都置身於這處璀璨光明的上界之中。四周的事物全都是明亮光彩，光明無暇，如晶似玉。應該說，置身於這樣一處光明世界，明蜚們的心情是暢快的。但是，也有一些疑惑困擾著大家。其一是頭頂的天空暗如極淵，跟四周的光明世界很不相諧。其二是明王明沸所發現的問題，那就是這處光明上界中的一切都是靜止的，沒有任何一樣事物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態。因為這兩個越來越顯眼的現象，明蜚們越來越感覺到，這處光明上界並沒有乍看上去的那樣輝煌可讚，甚至已經可以說，這處光明上界看上去缺乏生趣，有些沉悶，死氣沉沉，幾乎就可以說是一片死寂了。

　　誠然，明沸沒有料到，他心目中那個金光燦爛輝煌無比的恆宇，那個被神器鑄造者百般掩藏的天機門之後的世界，居然會是一個缺乏生趣，一片死寂的世界。因為這樣的心理突兀，明沸顯得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實，也不得不開始思考這些問題。疑惑隨之冒出，不僅在明沸心裡冒出，也在其他明蜚心裡冒出。

　　明沸自言自語道:“這裡就是恆宇。難道恆宇不應該是一處金光燦爛，萬物皆備的輝煌世界嗎?為什麽這裡的一切都是死寂的，沒有一絲生命的親和?為什麽這裡的天空竟然暗如極淵?”

　　旁邊的明眸也自言自語道:“是啊。我還以為自己能夠在恆宇遭遇非凡的機緣，獲得大能，至少是獲得駐顏和長壽的機緣。現在看來，我的這一期望真的要落空了。”

　　四下裡觀望了一番之後，明沸說道:“我們現在還只是站在這裡看了看這處上界。不知道更遠的地方會有些什麽?明眸、泰顆，你們說，我們一起往前走一走，去看看其他的地方怎麽樣?”

　　明眸和泰顆都附和道:“我們也正是這麽想的。請明王下令吧。”

　　於是，明沸下令，讓所有跟隨而來的明蜚都隨他一起，向前走，去看看更遠的地方是什麽樣子。

　　很快，明蜚們的疑惑更強烈了。

　　明蜚們往前走去，但見所到之處都是一樣的面貌，甚至於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情形，還是那些明亮光彩的事物，晶岩、晶樹、晶砂、晶塵。仔細分辨，甚至那些晶質事物的位置分布都幾乎是一成不變的。明蜚們一口氣走了很遠，都沒有遇到任何有所區別的情形。如此怪異的世界，令明蜚們心中的疑惑更加強烈了。這根本就不是明蜚們站在天機門前所期望的那個恆宇。相反，這裡是明蜚們最不願意見到的死寂世界。因為這裡的死寂情形已經勾動了明蜚族那早已沉寂的惡根。以往，應該說是許久之前，明蜚們只會在夜深寂靜之時才會觸動心底那隱藏得最深的惡根。可是在這裡，明蜚們意外地都觸動了心底隱藏得最深的惡根。就連明王明沸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地之中有惡影翻沉。這樣的情況甚至令明蜚們開始惶恐不安，備受折磨。明蜚族的恆宇歷練就這樣悄無聲息間開始了。

　　看著周圍那些惶恐不安的明蜚，明沸、明眸、泰顆都想救拔他們，但是，這三位明蜚也有自己的疑惑沒有解答，一時還聚不起心力去救拔其他的明蜚。

　　明沸說道:“明眸、泰顆，此刻，你們心裡一定有不少疑惑。我也一樣。你們說，為什麽這處光明上界之中的事物都是靜止的，而且看上去像是永遠都是這樣靜止的呢?這裡難道就沒有動態嗎?”

　　明眸說道:“難道說，這就是永恆嗎?難道說，這就是恆宇之所以被叫做恆宇的永恆嗎?”

　　泰顆說道:“可是，這樣的永恆令我感覺並不親切啊。我感覺到自己心底隱藏得最深的惡根正在蠢蠢欲動。 我想，其他明蜚此時正是因此而備受折磨。明王，我們該怎麽辦呢?”

　　明沸說道:“現在，我們都深陷迷惑和折磨之中，我們首先應該解決我們自己的疑惑，這樣我們才能聚起心力救拔大家。而引起我們的疑惑的就是這處恆宇的種種怪異。記得進入恆宇之前，神器煉妖壺跟我們說過，‘熵是世間最為微妙的態勢，熵是輪回的擺蕩，熵是希望與絕望的矛盾之本體’。現在，我仔細思索這些話，忽然感覺到，我們所處的這處恆宇，似乎是一個沒有熵的世界。這太怪異了。甚至可以說，這太可怕了。身為涵熵事物所組成的生命體，我很難接受一個沒有熵的世界。”

　　聽了明沸的話，泰顆環視四周，說道:“明王真是一語道破。沒錯，這裡就是一個沒有熵的世界。所以這裡的一切才都處在永恆的靜止之中，沒有任何動態。由此推斷，這處恆宇就是一個沒有熵的膜宇宙。說真的，我現在真分不清，沒有熵的恆宇到底是一處上界，還是一處極牢。”

　　明眸也說道:“我現在也認識到了你們所談論的事實。參照神器煉妖壺在我們臨行前所說的告語，我們可以這麽判斷，這裡，這處恆宇之中，沒有動態，也沒有因果，也沒有輪回的擺蕩，更沒有希望與絕望，只是永恆地靜止著。天哪！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們到底該如何看待這樣一個世界?我們的這場恆宇試煉的意義究竟指向何方?”

　　沉思良久，明王明沸忽然說道:“或許，這場恆宇歷練的著眼點就是讓我們在這裡解悟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