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仙詠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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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詠不敢相信這一幕,怔怔地問道:“為什麽?仙詠,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在這個時候不擁抱我?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仙詠滿心淒婉地說道:“祈詠,我也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擁抱你。聽完了你說的話之後,我仿佛覺得自己離你更遠了。祈詠,你能容我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緒嗎?你也整理一下你心中的想法。”
祈詠說道:“好吧。我們好不容易重逢,原本應該快快樂樂地過一陣子。沒想到,在我們重逢的第一個日暮,我們之間的關系居然出現了如此不可理喻的嫌隙。我真是有點不適應。我們兩個確實都應該好好整理一下。”
夕陽下,兩位久別重逢的詠聖,因為對他們之間的愛情生出了不同的理解,都在那裡靜靜地梳理自己的心緒。夕陽漸漸沒去,星幕漸漸密布,夜唆河的河水一直在嘩嘩地流淌,兩位詠聖卻背靠著背,倚坐在河灘岩石上,一言不發,直到夜幕深沉,四下靜謐。
看著高懸的星幕,仙詠率先開口了,說道:“祈詠,我很遺憾,我恐怕我們之間的分別是早就注定了的。我們之間有很多根本性的不同,注定了我們之間最終無法走向共同的目的地。”
祈詠平靜地說道:“是嗎?那可真是遺憾。那你說,我們之間究竟有多少不可彌合的區別呢?”
仙詠說道:“祈詠,你看,我們頭頂上的星幕多麽美麗啊!雖然我極少前往星辰大海之中旅行,但是我明白,那裡才是你祈詠的舞台。祈詠是十氏之中的詠聖一族的長者。祈詠對著神器鑄造者,對著十大神器之中的聖伯龍判,許下了豪言壯語,誓言要護持神器,守衛辰海,讓光明和正義波耀無際的永夜。祈詠的一生注定了屬於神器和神器所守護的那些價值。而我,仙詠,則注定了是另一幅光景。仙詠是從永夜之光中誕生的詠聖。仙詠生來和光明大羅有著光脈聯系。仙詠的高貴光脈注定了仙詠的使命不同於祈詠。仙詠的使命就是守在園囿星上,守著雪眉山谷和山谷裡的九鸞碑。仙詠的一生都將被這個使命羈絆著,無法像祈詠那樣遠航辰海,也無法陪伴祈詠漫遊宇宙。”
祈詠歎息了一聲,說道:“仙詠,我承認,你所說的確實是我們之間的大區別。我們都擔負著與生俱來的使命。我們沒有辦法背棄自己的使命。長公主不會允許我辭去詠聖長的身份和地位,更不允許我放棄守護神器龍判的使命。而且,作為聖伯龍判赦免的囚徒的後代,祈詠也沒有資格放棄自己的贖罪之路。你也一樣。仙詠可以算得上是光明大羅留在此宇之間的唯一支裔。仙詠也不可以放棄光明大羅的委托,放棄守護雪眉山谷和九鸞碑的使命。
仙詠,祈詠和你之間,注定了有著不一樣的目標。你此生的目標是履行好光明大羅遺留的任務,確保雪眉山谷和九鸞碑無虞。而我祈詠的目標是護持神器龍判,維護此宇之間的高尚和正義。只不過,我現在遇到了一些阻礙,又生發出了一個挽救十氏的目標。仙詠,我們之間的使命和目標都不同,因此生活內容也很不一樣。你的生活是守在園囿星上,守在這片淚眉灘上,思念著你心目中的愛情,思念著那個遠去的曾經的祈詠,沉浸在自己釀造的淒婉之中。而祈詠的生活則是追隨著神器龍判的步伐,巡航在浩渺無盡的宇宙之中,為數不清的凡類帶去神器所標揚的高尚和正義,
教化他們走上善正之路。 仙詠,如今看來,我們之間的愛情注定了遲早會生出嫌隙。今天傍晚,你沒有在我發出呼喚的時候響應我的呼喚擁抱我。這就證明,我們之間的愛情已經因為我們對這份愛情的不同理解而生出了不可回避的嫌隙。我恐怕我們之間的關系也出現了裂痕。一切都不再如同往昔了。只是我沒想到,我們會在今天表現出這一切。”
仙詠說道:“祈詠,我很抱歉,我們之間的愛情居然一下子就生出了嫌隙,變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面。我不是有意的。我其實一直珍視這份難得的別樣的愛情。只是,我真沒有辦法繼續這種無果的淒婉。”
祈詠說道:“仙詠,這不能隻怪你。我們之間的愛情走到今天這個局面是我們兩個共同造成的,尤其是我。不過,也不該這麽說。應該說,我們之間的愛情走到今天這個局面都是命運設下的坎坷。我們雖然是光脈高貴的詠聖,但誰又能拗得過命運之力呢。仙詠,放輕松些,想開點吧。”
仙詠說道:“祈詠,謝謝你的開導。你面對這樣的變故還能如此坦然,真的很不凡。祈詠,我能想象,你帶著詠聖們巡值浩瀚辰海的時候一定是一位奮勇爭先的偉大長兄。”
祈詠說道:“只可惜,這些都已經成為過往了。祈詠如今已經被熠詠他們逐出了詠聖族,被他們視為異類了。”
仙詠說道:“這些不愉快的事情都會過去的。祈詠,你也不必太過掛懷。熠詠他們總有一天會醒悟過來,向你認錯,向你道歉,重新接納你。不久前,長公主來看望過我,跟我談了很多很多。長公主跟我說,你遇到了麻煩。長公主要我盡力幫助你。很抱歉,我不僅沒能幫到你,反而給你造成了困擾。
其實,長公主當時還提到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長公主對我們之間的未來懷著一份擔憂。長公主看到了淚眉之中匯聚的詠聖之淚,告訴我,如此淒婉的愛情已經無異於一種折磨了。長公主同情我的遭遇,暗示我可以重新思考一番,考慮一下這樣一份淒婉的愛情會不會有好的結局,值不值得再繼續守候下去。說真的,因為長公主的這些話,我一直提在心中的那口氣當時就泄掉了。我當時就想明白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最終不會有我們一直期望的那份圓滿。我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區別就像我們兩個剛才所說的那樣,南轅北轍,無法彌合。我們注定了無法走向愛情的圓滿。與其堅強地守候一份無法到來的美好,我們為什麽不軟下心來,放過自己,也放過對方。
祈詠,這些就是我們今天傍晚沒有響應你的呼喚擁抱你的思想根源。祈詠,我真的累了。我流了太多的淚。淚眉都已經匯成了一片小池塘。我不想再在這樣一份無果的淒婉之中繼續掙扎了。祈詠,請原諒仙詠。說到底,確實是仙詠先於祈詠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愛情。”
祈詠說道:“仙詠,你不必這麽說。你沒必要自責。我說過了,這一切都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也都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個樣子。但是一切已經這樣了。這都是命運給我們設下的坎坷。”
仙詠惆悵地說道:“是啊。我現在真恨命運。命運為什麽要給我們設下這麽不幸的結局呢!原本,長公主走後,我還在盤算著,你很快就將到園囿星上來看望我了,到時候,我一定要讓我們之間的愛情走向圓滿,挽著你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真是可惜啊,我的理想,我們的愛情理想,在最後的關頭崩塌了。”
祈詠說道:“對於命運給我們設下的結局,我們真的無能為力。仙詠,既然事情已經這個樣子了,我們也要好自為之。我們無法挽回我們之間的愛情了。但是,我們兩個,我們各自的生活還要繼續。我們還應該好好地活下去。仙詠,我們好聚好散,以後還是朋友。那麽,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問問你,你以後的方向是什麽?”
仙詠望向星空,喟歎道:“漫漫星辰,誰知道哪一顆是最後的結局呢。漫漫前路,誰知道哪裡才是最後的結局呢。還說什麽生活的方向,我的生活已經被注定了黯淡無采。和你這位詠聖長交往過之後,我已經不會再愛上任何一位詠聖了。從此以後,愛情就與我無緣了,我也只會對著淚眉回味曾經的那份無果的淒婉。這就是我以後的精神世界了。至於我的凡世生活內容,那就更簡單了。我將會一直留在這裡,留在淚眉灘上,守著雪眉山谷的入口,守著雪眉山谷和九鸞碑的安好。祈詠,我應該不會忘記你,但我們之間的一切也就到今天為止了。以後,我會一直生活在自己對美好愛情的回憶之中,沉浸在自己給自己釀造的無果淒婉之中。這就是仙詠以後的方向。”
祈詠說道:“仙詠,我很抱歉,我們之間的事情最終讓你不得不生活在這樣黯淡無采的境遇裡。但是,我想說,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除了我祈詠,還有很多的詠聖值得你去了解,認識,甚至——”
仙詠打斷了祈詠的話,說道:“不,祈詠。其實,我並不是因為不再愛慕你而提出終止我們之間的關系。恰恰相反,我是因為太愛慕你,才提出終止我們之間的愛情。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成就你。也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成就我。我相信,其實你心裡也是這麽想的。我們都是因為這樣為彼此考慮,才做出了終止我們之間的愛情的決定。對於我們這樣兩個命運軌跡截然不同的詠聖來說,放棄才是最好的成全,才是最真摯最永恆的愛慕。”
祈詠深深地點頭,歎息道:“不錯。我正是這麽理解的。我以為你不是這麽理解的,所以才出言勸慰你。既然你也正是這麽理解的,那我們不妨就這樣成全彼此,成全自己吧。是啊,命運總是這樣殘酷,總是不給凡世的生命一個圓滿。月轉千山圓缺換,星落穹淵永燦爛,而我們卻只能在喟歎中喟歎。”
仙詠說道:“‘月轉千山圓缺換,星落穹淵永燦爛,而我們卻只能在喟歎中喟歎。’不過,還好,我們的殘忍和堅忍能夠給更多的物類守護更多的美好。祈詠,如果不是我所守護的九鸞碑太過重要,我甚至想過放棄自己的使命,一心一意只是愛慕你。但真的很可惜,我做不到,我舍不下那麽多的責任和意義。祈詠,以後,我們恐怕只能星海永隔了吧?”
祈詠說道:“那不一定。至少,我們還是朋友,我還會在閑暇的時候來這裡看望你。”
仙詠說道:“那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謝謝你,祈詠。那麽,祈詠,你以後的方向是什麽呢?不會也是逗留在園囿星上吧?”
祈詠說道:“原本,在我此次趕來園囿星的路上,我確實萌生了這樣的想法。不過現在,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這樣了,我再逗留在園囿星上就有些不那麽合適了。而且,我一直還有其他的目標。雖然熠詠他們那些混帳東西聲稱將我逐出了詠聖族群,但我在十氏之中的地位還受到其他的十氏首領們承認。我造訪了許多位十氏首領,他們都承認我是詠聖長,是十氏的首領之一。既然十氏首領們還念著舊情認我,那我也不能割舍我對十氏的責任。如今的十氏已經變節了,走上了歧路,我祈詠身為詠聖長,有責任挽救他們。既然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有了一個結局,我此次的園囿星之行也算是大事已了。往後,繼續努力挽救十氏就是我祈詠的生活方向。”
仙詠說道:“祈詠,你還真是一位盡職盡責的長兄。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們那麽對你,你卻絲毫不懷有恨意,反而繼續為他們的利益奮鬥不止。說真的,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看出了你身上有許多的美好品質,所以才會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慕上了你。祈詠,那麽久遠的時光過去了,你依然是時間長河之中最為明澈亮目的那一顆晶砂。”
祈詠說道:“感謝仙詠的稱讚!能夠得到仙詠的盛讚,是祈詠畢生的榮耀。”
仙詠笑著說道:“你現在還來討好我,有什麽用啊。我們已經分了,不是相戀關系了。”
祈詠說道:“分了嗎?分了就不能再討好討好嗎?”
仙詠笑著說道:“不能了。我現在是單身。怎麽,你還圖謀著佔我的便宜?你也不看看我是誰。小心我向長公主告狀。長公主是我大姐,我叫她揍你這個不聽話的壞孩子。”
祈詠笑著說道:“好吧,好吧,我認輸了。祈詠以後再不招惹仙詠了。”
仙詠笑著說道:“這還差不多。祈詠,我真誠地祝你達成所願,將你的兄弟姐妹們都挽救回來,將十氏都挽救回來。”
祈詠說道:“謝謝!我代表十氏向你表示誠摯的謝意。”
仙詠笑著說道:“祈詠,你別這麽一本正經的。說起來,十氏我都熟,十氏首領們都算得上是我的朋友。他們陷入了迷途之中,我也很遺憾。如果你能將他們都挽救回來,那也是我希望看到的。只可惜,我幫不上你什麽忙了。”
祈詠說道:“你有這份心意已經很難得了。尤其難得的是,你在那種痛苦面前堅持下來了,戰勝了它們。我祝賀你。”
仙詠說道:“謝謝。 不過,關於那些來歷不明的痛苦,我後面還要再找個機會和你好好議論一下。現在,我想先問問你,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是直接離開園囿星去尋找十氏?還是去尋找長公主?”
祈詠說道:“我已經找過十氏一輪了。沒有什麽進展。接下來我想先去找長公主。只是不知道長公主離開園囿星之後去了哪裡。仙詠,你有什麽信息可以透露給我嗎?”
仙詠說道:“長公主離開園囿星之前跟我長談了一番。我跟她說了一些關於光明大羅和黑暗大羅的事情。現在,我想長公主正在趕往至上星區的路上。”
祈詠說道:“至上星區。我明白了。那麽,仙詠,你呢?你接下來有什麽計劃?我注意到,唆草平原和夜唆河谷地在進入第三宙之後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你是這裡唯一的居民和領主,你不打算將這片地方規劃修葺一番嗎?”
仙詠說道:“你還別說。經你這麽一提醒,我還真萌生了把這片河谷地帶好好整理一番,種些可心的花草樹木的想法。祈詠,還是你了解我,知道我喜歡和植物做朋友。其實,我們白天欣賞的詠淚花,還有河谷東邊石崖下的那片夜雨杉,那些都是我種的。既然現在我有了這樣的閑情逸致,那不妨就索性乾一場大的。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要把整座河谷都種上可心的植物。我要去園囿星的其他地方挑選可心的植物品種,把能移植的都移植到淚眉灘上來,然後把整座河谷變成一片百花爭豔千樹競姿的植物園。然後,我就在這裡隱居,做個世外詠仙。嗯!我喜歡這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