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開啟十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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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愛的聲音落下,雪眉山谷裡一片寂靜,只有上哲泉的淙淙水聲,只有振雪鷹的依稀鳴叫,只有十大神器在天空之上浮翔。
十氏之中沒有誰回應長公主。在長公主的慈言善諫面前,十氏無言申辯。但是,積蓄已深的惡毒不可能就這樣三言兩語化解,即使是最接近聖光之身的長公主也做不到。
良久的沉默之後,維一畏畏縮縮地說道:“長公主,維一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是,維一不服,長公主偏心。祈詠兄長說我們錯了。長公主也說我們錯了。為什麽你們總是只知道說我們錯了?為什麽你們總是站在那些愚昧無知的凡類種族那邊,為他們遭受的不公和傷害申辯,卻不為我們十氏,我們這些跟你最親近的孩子們申辯?”
長公主長歎一聲,說道:“誰說我沒有為你們申辯?我就是因為替你們申辯,因為挽救你們,才被困在這座維度監牢之中的。還有祈詠,他就是為了挽救你們才在魔宇遭遇可怕的災難,身解魂遊的。我們都為你們申辯了,為你們盡力了,只是你們不願意承認。還有,你們對聖光的慈愛理解得太膚淺了。不止你們十氏是我的孩子,此宇之中的所有物類,甚至所有在者,都是我的孩子,都該獲得聖光的慈愛。你們是我最喜歡的一群孩子,因為你們曾經是那麽優秀。可是現在看來,你們的學業荒廢了,你們的成績倒退了。對此,我有責任。所以,我現在必須站出來,勸諫你們,勸你們就此止步。孩子們,我知道你們所要申訴的冤屈有多大,我更知道你們所要抗爭的力量有多強,但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重大了,足以牽動整個此宇乃至諸宇十宙的命運,你們為何就如此草率如此莽撞呢?我相信,這件事情一定有辦法解決,但絕不能以你們現在所采取的方式去解決。你們現在的愚行是在滅世毀宇。要不是我被困在維度監牢之中,我一定會親自懲戒你們。可惜現在,我只能用這些乏力的言詞勸諫你們。孩子們,你們還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嗎?”
又是許久的沉默。
然後,金禦低聲說道:“長公主,十氏的學業已然荒廢了,十氏的成績已然倒退了。你就釋懷一次,放棄這些迷失了的學徒吧,你就放任我們以一場十園之戰厘算我們身上的罪與業吧。”
長公主說道:“金禦,我記得你以前在十園裡是學業代表。你說得倒是輕巧。你可知道,你們之中有我的親生孩子。你可知道,你們和我的親生孩子是同行的兄弟姐妹,我早已將你們都視作自己的親生孩子。金禦,如果我現在在你面前,我一定替你父親扇你幾個耳光。你怎麽可以如此自暴自棄呢!”
金禦慚愧地說道:“長公主,金禦收回剛才的話。”
螂焱說道:“長公主,感謝你的慈愛和勸諫。但我們真的回不了頭了。如果你知道十罰之戰背後的秘密,知道我們十氏到底犯下了多麽可怕的罪過,我恐怕你第一個就不會原諒我們。長公主,我們有罪,雖然這些罪是在我們被冤枉之後犯下的。所以,我們唯有進入十園,進入命運洪流之中接受命運的淘洗揀選,讓天命和天律來評判我們,懲罰我們。長公主,你勸不住我們了。我們只剩下這一條路了。”
言至於此,長公主知道十氏早已下了最大的決心,知道十氏的目的並不是擊敗守護十族,奪取十大神器,而是要和十龍掰一掰手腕。
終於,時光開口了,說道:“長公主,你就旁觀一回吧,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違逆天命,違逆天律。誰都逃不脫命運的揀選。我們十氏的命運試煉正在十園之中等著我們。如果我們真的違逆了天命,違逆了天律,那就讓天命和天律來懲罰我們,規正我們吧。長公主,時光和祈詠有過約定,這是最後一次。”
長公主無奈地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好自為之吧。”
就這樣,這場勸諫以無果告終。雪眉山谷裡,長公主的聲音散去了。十氏紛紛向著空中欠身垂首,禮送長公主。
雖然長公主極力想要阻止十氏傷害守護十族,但長公主同樣不希望十氏受到傷害。十園之戰的走向如何,著實令長公主憂心。然而,長公主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積蓄力量,嘗試衝破維度監牢,然後直接介入十氏和十族之間的爭端。
有一個好消息就是,維度監牢已經被一股來歷不明的力量滲蝕了,已經沒有以往那般強大了。相信長公主很快就能找到衝破維度監牢的方法。當然,長公主知道分寸,絕不會摧毀維度監牢。因為,維度監牢是此宇之中的一個特殊結構,是存放維度冗余的垃圾站。如果維度監牢被摧毀了,維度冗余回彈,那此宇又將走向毀滅。所以,長公主在嘗試脫身的同時,也時刻提防著那股來歷不明的力量。
送走了長公主,十氏又回歸了野心勃勃的常態。在螂焱的命令下,十氏精英們開始動起來了。他們準備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瓏星門前。
螂焱對十氏精英們說道:“十氏們,還記得雪眉之巔上的聖淚恆湖嗎?還記得判界崖下的瓏星門嗎?還記得瓏星門後面的維識跑道嗎?曾經,那條維識跑道一直通往維度之樞,通往困住了長公主的維度監牢。曾經,那條維識跑道的上空盤旋著十條異維龍。異維龍們看守著十園的入口,看守著十園的面紗,看守著這個世界的十大支柱。傳言,有一位半神留下了一種說法,說那十條異維龍就是器宇十龍在此宇的偶相。如今,我不知道那十條異維龍還在不在那裡。但我相信,雪眉之巔和聖淚恆湖,還有瓏星門和維識跑道,一定都還在那裡。九鸞陣將雪眉山谷籠罩在永恆之界中,除了天命日晷,沒有什麽力量能夠撼動九鸞陣賜下的永恆。十氏們,厘算命運的時刻就要到來了,我們的命運正在十園之中等著我們去拜訪。我們十氏長久以來的忍辱負重和不懈努力都會在這場十園之戰中見個分曉。那麽現在,就讓我們朝著雪眉之巔和聖淚恆湖趕去,朝著瓏星門和維識跑道趕去,朝著十園的入口趕去。各位,在這裡,我提出一點,我們不能讓這片聖潔的山谷沾染我們身上的積惡和罪業,最起碼,我們要盡可能減少這樣的沾染,所以,我們不走陸路了,我們直接朝著聖淚恆湖和判界崖飛去。”
十氏精英們一致讚同螂焱的這個提議。他們遵從螂焱和十氏首領們的指令,紛紛飛離地面,穿過雪眉山谷的空域,朝著雪眉之巔飛去。在雪眉山谷裡,所有的十氏成員都是可以自由飛翔的。這是十氏與生俱來的福利,也彰顯著十氏的身份確實非同一般。另外,進入了雪眉山谷之後,一部分十氏成員的身體形態也發生了變化。比如暗芝和宣戒就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暗芝的身形大大縮小,而且顯露出黑暗的底色,成為了一個個造型糟心的暗蘑菇。也正是這樣,爛殖那非比尋常的身材才能進入這座山谷。還有宣戒,宣戒的身形也縮小了許多,並且濃鬱得仿佛具備了實體形態。雖然雪眉山谷是一片眾香國,但很顯然,這片淨土不願意和宣戒們的香氛混雜,宣戒們也無意於混染這片眾香國。
就這樣,十氏精英們經由空路,飛過了若木林,飛過了洪溪,飛過了上哲泉,飛過了隨緣草場,飛過了授受坪,飛過了授受坪上的分經席、九鸞碑和天命日晷,一直飛到了潤悟瀑布的上方。
看到沿途的光景,十氏精英們忍不住放慢速度,交談起來。
香觸說道:“雪眉山谷還是有些變化的。若木林裡的香氛們都不和我喧鬧了。飛過河岸的時候,似乎還有兩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氘氚說道:“是啊。竹魚似乎也不太歡迎我們,都不奏水了。”
熠詠說道:“草場上的兔子遠遠地望著我們,好像跟我們有仇似的。還有那些雪眉鷹,他們不時從我們的隊伍附近飛過,看眼神像是在監視我們。這可真是諷刺啊。曾幾何時,我們十氏倒被這座山谷見外了。”
爛殖說道:“不管怎麽樣,我看到了九鸞碑和天命日晷。它們還跟亙古以前一個樣子。唯一不同的是,它們前面的空場上多出了一排排坐席,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幽酌說道:“你們看,我們的下方就是亦澄瀑布。我記得第一對竹魚就是在這裡放養的,對不對,螂焱?”
螂焱說道:“沒錯。當時是我從神器生之燼裡面舀出了那對魚苗,放養在瀑布下的潭水裡。唉,你們看,瀑布前方山崖邊怎麽多出了一座建築?看上去還很醜。這不是破壞了雪眉山谷的美景嗎。”
金禦說道:“那看上去像是人類的建築風格。看來,那是人類的作品。螂焱,各位,你們可能不太理解,在人類的文化之中,那種建築叫做亭子,是一種賞景建築,也是一種綴景建築。只是,到底是誰修建了這座亭子呢?選址倒是不錯。我說,我們下去觀摩一下吧。”
於是,有幾位十氏首領響應了金禦的倡議,降落下去,觀摩起那座亭子,也就是比心閣。
與此同時,十氏進入了香芭旯谷地的消息已經被振雪鷹們報告給了文鳥,文鳥又轉告給了十族精英們。聽到這個消息,十族精英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看到了事情的進展。說起來,十族精英們已經在海誓崖前等了足有一天半的時間。這一天半的時間裡,大家既要忍受寒冷,又沒有打發時間的消遣,還要隨時警惕十氏突然到來,一到夜裡或是寒風凜冽的時候,還得躲進諦熊的巢穴裡避寒。可以說,十族精英們已經有些士氣疲老了。要是再沒有十氏的消息傳來,恐怕有些成員就要無聊到打盹了。現在好了,十氏的消息傳來了。文鳥告訴大家,十氏已經進入了香芭旯谷地,正在向著瓏星門飛來。聽了這些消息,十族精英們一下子精神振奮,個個躍躍欲試。大家都明白,十氏此來就是來開啟十園的,也就是說,十園之戰的腳步就快到達瓏星門前了。十族的領導者們都知道,是時候做最後的準備了。
金禦、熠詠、玉峰、維一,這四名十氏首領站在比心閣外面,或是觀摩人類的建築形製,或是眺望雪眉山谷的美景。
玉峰仔細觀察著那座比心閣,說道:“說真的,這座亭子建造得還是有些章法的。不得不承認,人類在藝術方面還是有些研究的。金禦,你跟人類的接觸最多,你說說看,人類的藝術才華如何?”
被玉峰這麽一問,金禦想起了在昆初發生的許多事情,想起了那座差點被他毀掉的古昆藝術館。當時,雖然金禦一心一意要摧毀人類的藝術標杆,但金禦也不得不承認,人類的藝術確實值得讚賞,即使是以金蚩族的藝術標準來鑒賞也是如此。想到這些,金禦不免又聯想到了兕弦星上的赤金森藝術曠野,想到了金詠花甸和宗金樹林,想到了被摧毀的宏偉星膚。金禦一下子變得很煩惱,就仿佛人類竊走了金蚩族的偉大品格一樣。因此,金禦沒有回答玉峰的問題。
維一說道:“人類還真是會挑地方,有審美眼光。這座比心閣所處的視角很完美,恐怕是整個雪眉山脈西坡上最適合眺望若耶谷地的位置。站在這裡,若耶谷地裡的絕大多數景致都盡收眼底。”
熠詠說道:“兄長祈詠能夠跟那些人類成為朋友,看來,人類還真是有值得讚賞的地方。我還記得,在末曉之戰的戰場上,有一名年輕的人類,竟然能夠站在光上行走,站在光上戰鬥。這樣的能力,放到詠聖一族中都是非比尋常的。”
忽然,時光的聲音響起了,說道:“實際上,對人類懷著最大好奇的是我。我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人類這個種族。說實話,我對他們身上的品格感到意外。他們有時候非常偉大,有時候又十分平凡。說真的,我看不透人類。”
金禦望著山谷,說道:“沒錯,人類就是這樣,是一個謎,宇宙之謎。”
時光又說道:“金禦,我現在還有一件比較關心的事情。你能不能為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人類將這座亭子命名為比心閣呢?”
金禦反覆念叨著比心閣這個名字,然後無奈地說道:“很抱歉,偉大的時盲厘寸,我無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準確地說我無法給出你想要的答案,或者說符合你的理解方式的答案。不過,我想我知道這座亭子是誰建造的了。”
時光問道:“是誰?”
金禦回答道:“那是兩名傳奇般的人類,名叫伏羲、女媧。我從械生王和人類的口中都聽到過這兩個名字。”
此時,幾位十氏首領站在比心閣旁邊欣賞景致,其他的十氏首領和十氏精英們都浮翔在空中,或是觀景,或是憩息。金色的夕陽鋪灑到雪眉山的西坡上,一直鋪灑到整個雪眉山谷, 將這片世外淨土沐浴在金色的聖輝之中。說真的,此時此刻,十氏看上去也並不那麽可憎了,也能很好地融入這片山谷的景致之中了。或許,十氏原本就應該是這樣的。但願有什麽力量能夠成就這一幕,能夠成就十氏。
憩息夠了之後,維一說道:“好了。老夥計們,我們已經歇得夠久了,該看的也都看了。此去判界崖已經不遠,我們也該繼續趕路了。夕陽就要沉落了。或許,我們正好能夠趕在月光灑下之前到達判界崖。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沒準能碰上觀賞雪眉之淚的好時機。即使不能,我們也可以在月色中開啟十園。那豈不是別有一番趣味。”
聽了維一的話,十氏精英們紛紛動身,繼續朝著雪眉之巔飛去。很快,這支十氏隊伍就翻過了雪泣嶺和雪眉峰,飛到了隕戀冰河上方。飛過這道冰河,前面就是聖淚恆湖了。一想到這些,十氏都加快了速度。當十氏隊伍飛越別昔梁和聖淚恆湖的時候,第一縷月光正好鋪上那道津梁,照亮了月華織晶毯。顯然,十氏已經有點抑製不住心中的興奮了。十氏沒有逗留,沒有對月華織晶毯品鑒一番,而是徑直穿過判界峽,降落在判界崖的另一側,降落在十族精英們面前。
說真的,守護十族還真沒有料到,十氏精英們就這樣出現了。
十氏精英們看了看愣神的十族精英們,也不搭話,徑直上前,推開了瓏星門。諦熊自然是喚回了那些眼神無辜的戒狼。十氏首領們帶著一部分十氏精英,走上維識跑道,依次排列開了,開始了開啟十園的召喚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