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別昔梁詐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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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識跑道並不寬闊,所以十族進軍十園的進程顯得有點緩慢。趁著這個時間,人類戰隊中的幾名成員正好跟香谷四友交托一些事情。
十園之戰的結果誰也說不準。雖然守護十族是懷著必勝的信念進軍十園的,但是十氏的實力和十園之中的危險注定十分強大,最終什麽樣的事情都可能發生。瓏星網計劃的提出就說明,即使是聖光長公主也無法對這場決戰的結果做出準確的判斷。那麽,除了破除羽律暗幕粉碎十氏終謀,還有一些事情也必須提前安排好了。其中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就是——五屯聖器。
按照諦熊的說法,五屯聖器是九鸞陣的鑰匙。之前,在談論瓏星網計劃的時候,蓼已經將她負責保管的聖器瓏星網交給了諦熊,以備啟動瓏星網計劃。現在,工、蘭身負重傷,恐怕時日無多了,而衡和央火也即將進入十園。所以,他們決定將五屯聖器暫時交給香谷四友保管,以防十園之戰戰敗,五屯聖器遭遇什麽不測,或是落入邪惡勢力的掌控之中。
此時,香谷四友正站在瓏星門外,工和蘭站在他們身邊,而衡、蓼、央火都站在瓏星門內。
衡說道:“四位老朋友,感謝你們在香谷裡給我們這些外來者帶來的歡樂。十園之戰就要打響了,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猶未可知。分別和祝福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此時此刻,我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五屯聖器。伏羲和女媧將五屯聖器交付給我們的時候囑咐過,要我們一定保管好它們。不久前,諦熊又向我們揭示了,五屯聖器是九鸞陣的鑰匙。如此,我們就更不能讓五屯聖器有什麽不虞,或是落入邪惡勢力的掌控。所以,香谷四友,我們不能將五屯聖器帶進十園,我們必須將它們交給你們保管。”
曉說道:“交給我們保管?”
央火說道:“是的,曉姨。如果我們都能活著回來的話,那這次保管就是暫時的。”
曉看向工和蘭,問道:“工、蘭,你們兩位不會也想這樣吧?”
工和蘭說道:“我們確實也是這麽想的。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世上也沒有不死的凡類。我們兩個自天崖之約時領受了神器的祝福,已然在這個世間多享了幾百年安福。現在,我們身受重傷,估計不久就將去追尋榕的腳步了。我們正想著找個機會將我們保管的五屯聖器托付出去呢。現在,我們還沒有選定五屯聖器的繼承人,那就暫時都先交給你們香谷四友保管吧。如果衡和央火他們能夠活著回來,後面的事情就交由他們去處理。”
說完,工和蘭就拿出了各自保管的聖器太液舟和死生璿。見此情形,衡和央火也拿出了各自保管的聖器量間尺和摶洪玲。瓏星網受到了感應,也從諦熊脖子下的口袋裡浮了出來。一時間,五屯聖器在瓏星門前,在十園的入口前,聚齊了。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五星衛士們,還有香谷四友,都說不清是該喜悅還是該憂愁。五屯聖器就在眼前,十大神器就在香芭旯谷地裡,可是無論是五星衛士們,還是香谷四友,以及手握曠世神兵的央火,都無法阻止十氏,這到底是命運設下的諷刺,還是天律的疏漏呢。
顯然,香谷四友對就此接手五屯聖器感到有些為難,尤其是在情感上有些為難。之前,諦熊接管瓏星網,那是為了防備執行瓏星網計劃。可是現在,讓香谷四友接手全部的五屯聖器,似乎有點像是預示著衡和央火他們回不來了一樣。
對此,香谷四友有些難以接受。尤其是接手工和蘭的聖器,更是令香谷四友頗感為難。於是乎,工、蘭、衡、蓼,還有央火,只能反覆地開導他們。 十族的隊伍已經快要全部進入十園了,人類戰鬥的隊員也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宮晴、褚羽、楚荇、介沐清他們幾個還在宙園的入口前等著衡、蓼和央火。央火也注意到了行軍的進度,知道宮晴他們正打算過來催促。
於是,央火說道:“鹿叔、熊叔、文姑姑、曉姨,你們就接受我們的委托吧。你們放心,五屯聖器只是暫時交給你們保管。我們都會活著回來的。等十園之戰結束了,等十氏終謀被粉碎了,我們會取回五屯聖器,在做後續的安排。”
曉說道:“一定要這樣嗎?你們三位不能帶著聖器去參戰嗎?萬一聖器能幫到你們呢?”
央火說道:“可是我們不能冒這個險。這個險我們冒不起。”
忽然,長公主的聲音響起了,說道:“事情只能這樣了。你們四個不要再推脫了。十族戰隊就剩下人類戰隊還沒有盡數進入十園。先進去的那些成員還在等著衡他們呢。”
因為形勢緊迫,長公主又從中勸說,香谷四友這才答應了下來。
於是,衡和央火匆忙將量間尺和摶洪玲交給了曉,轉身朝著宙園的入口趕去。工和蘭也將太液舟和死生璿交給了曉,然後也朝著宙園的入口走去。他們想要最後送衡他們一程,送央火一程。
目送著央火他們踏進了宙園,工和蘭才緩緩轉身,走出了瓏星門。隨後,文鳥喚來振雪鷹,送工和蘭返回山下的小木屋。五屯聖器被送到了諦熊的巢穴最深處保存。諦熊還將所有的戒狼都召集到那裡,去守護五屯聖器。就這樣,鹿叔馱著曉下山,去照顧工和蘭。諦熊留在海誓崖,守護聖器,等待十園之戰打響,等待十園之戰的結果。文鳥則在比心閣一帶流連,方便相互傳遞消息。
守護十族的精英們悉數進入了十園。而十氏精英們也已經在斷誓小徑另一端的別昔梁上歇了下來。在香谷四友和五星衛士們的話語中,那座連接冰河和斷誓小徑的飛橋名叫璃憶橋,但是在十氏的話語中,它被叫做別昔梁。雖然香谷四友的叫法相當唯美,但很顯然,十氏的叫法背後也隱藏著很多的故事。
月光早已消失,橋上的月華織晶毯也沒有了光紋。金色的陽光已經照上了別昔梁的橋面,照到了橋下的聖淚恆湖裡。雪眉山谷裡的金色日光給十氏精英們,尤其是十氏首領們,帶來了別樣的溫暖。由於這種久違的美好的溫暖感覺的促動,十氏首領們忍不住在別昔梁上談論起往昔的歲月來。
熠詠率先說道:“幾位,你們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十氏巡值宇宙歸來,也是在這座別昔梁上碰了頭。當時,我們好像是剛剛從十園裡休沐完,然後出來在這裡聚會。那個時候,我們詠聖一族的首領還是我的兄長祈詠。我記得就是在那一次,也是這樣的金色日光照到了別昔梁的橋面上。我就忍不住站在橋面上感慨往昔。沒準我現在站的就是當時的位置。我向你們感慨道,雪眉山谷裡的金色日光就好像最為和煦的聖光一樣照得萬物其樂融融。”
香觸說道:“我記得這件事。當時,聽了你的感慨,爛殖不服氣了。爛殖說你是瞎扯,說你孤陋寡聞,說你把萬物都想得跟你一樣光明,一樣喜愛聖光的輻照。”
爛殖說道:“那是當然。我現在還堅持我當初的觀點。世界上總有一些事物天生就拒斥光明,尤其拒斥聖光。否則,我們暗芝的存在豈不成了多余,神器鑄造者囑托我們暗芝看管暗世界豈不是多余。”
幽酌也附和道:“就是。如果你們了解了夢世界的全貌,你們就知道,黑暗也是世界的質料和動力之一,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熠詠說道:“可惜啊。我現在再也沒有資格說出當時的那番感慨了。你們說得對,黑暗也是世界的質料和動力之一。我現在就是由黑暗的暗晶塑成的身形。我現在是暗晶詠聖。我想,當我以這樣一副身軀進入光園之後,即使聖光不排斥我,即使我的身體不會對聖光產生排異,我恐怕我也無法再召喚再驅使光園之中的聖光。曾經,我是僅次於兄長祈詠的那個有資格在光園之中驅使聖光的龍判守護者。可是現在,聖光遇到我只要不審判我都算是友好了。”
玉峰也感慨道:“熠詠,其實不止你變了,我們也變了,我們所有的十氏都變了。除了你的兄長祈詠。”
熠詠接著說道:“不瞞各位,其實有的時候,我還是有那麽一絲絲後悔的。我後悔的事情太多了。我既後悔把我的兄弟姐妹們帶到了現在的這條路上來,又後悔沒有把兄長祈詠也拉到這條路上來。真的,我很矛盾。有時候,我會忽然間發現事情的對與錯曲與直,但我會立馬命令自己拋棄這些忘記這些。我只能一次次煮沸心中的毒藥來毒化自己,讓自己再也無法接近聖光。”
螂焱說道:“其實,熠詠,我們或多或少也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會有這樣的時候。不要緊的。我們變了就變了。沒有什麽是不變的,即使是那些被標榜為永恆的東西,即使是分賜了永恆的十氏。”
熠詠說道:“可是聖光不會變。”
螂焱說道:“那是因為聖光是活的,是動態的。前起的聖光衰變了,後繼的聖光就將它們驅散了。如此才成就了你所看到的永恆。沒有了聖光的充盈,我們還可以向黑暗尋求充實。”
金禦說道:“恐怕我們還真只有這樣了。那些人類,還有很多的物類,甚至械生王和他的部下們,都說金禦已經不再高尚偉大了。一開始,我很是氣憤。但是,聽得多了想得多了之後,我漸漸感覺到,他們說的恐怕是對的。金禦已經身染邪塵,無緣高尚了。算了,熠詠,不要去想那麽多了。現在,能曬曬陽光就曬曬陽光吧。聖光拒斥你,這些陽光不會。”
維一環顧四周,說道:“別昔梁。曾經由半神定下的名字,如今卻成了我們十氏的境遇寫照。我們今日就要在這裡和往昔徹底告別了。跨過這道津梁,我們就將再次進入十園,在那裡消滅十族,重新奪回十大神器,成為此宇的主者,然後開啟屬於我們十氏的第三宙。成與不成,我們都和往昔告別了,我們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聽了維一的話,十氏首領們都陷入了沉默。顯然,即使是自詡戰無不勝的十氏,在對陣命運的時候,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然而,還有一名十氏首領沒有陷入沉默,他就是螂焱。
螂焱望著腳下的聖淚恆湖,望著一直連通到無盡深淵之下的聖淚恆湖,說道:“正因為我們已經和往昔告別了,正因為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正因為我們已經付出了全部的一切,所以,我們十氏不能把成與不成交由他者來主宰!即使是命運也休想主宰我們十氏的未來!這一次,我要讓十氏的勝利,讓十氏的命運,贏得真正的永恆!”
說真的,螂焱的這種意外豪邁還真是把十氏首領們驚到了。他們驚訝的是,到了這個兩代守護者即將在十園之中決戰的前夕,螂焱竟然還執著於這樣的豪邁想法。這引起了十氏首領們的興趣。維一一起和螂焱指出了十園之戰的思路,自然也就對螂焱此時的言辭更加留心。
維一試探著說道:“螂焱,你莫不是又犯了失心瘋吧?要不然,你就是又想到了什麽歪點子。”
螂焱發出黑暗的嘶鳴聲,露出狡詐的笑容,說道:“沒錯。在妖宇的時候,大家都叫我狡詐之焱。那麽,我何不將自己身負的狡詐發揮到極致呢?否則,我不是辜負了這份狡詐,這份智謀。哈哈哈,沒錯,警督說的沒錯。我螂焱又想到了一個歪點子,但這個歪點子對我們十氏來說卻是個極其美好的點子。”
氘氚將信將疑地說道:“有這樣的好點子。到底是什麽點子啊?螂焱,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吧。我們現在除了跟你一起黑到底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路了。”
螂焱壓低了聲音,示意十氏首領們湊近一些,然後說道:“各位,你們不會忘了我們和十族血戰至今的目的了吧?”
氘氚說道:“我們怎麽會忘。我們的目的是擊敗十族,奪取十大神器和九鸞碑的控制權,然後啟動九鸞陣,重鑄億兆融魂,借助億兆融魂的力量,確立我們十氏對此宇的永恆統治。”
當氘氚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別昔梁上的日光似乎都微弱下去了。
螂焱低聲說道:“各位,你們難道還沒有想明白嗎?我們現在有一個極好的機會。我們已經進入了雪眉山谷,還把守護十族支進了十園。現在,我們完全可以繞開和守護十族的決戰,把十大神器的事情放一放,先去啟動九鸞陣,重鑄億兆融魂。”
十氏首領們一個個凝視著螂焱,打心眼裡佩服螂焱的狡詐。螂焱的這個計劃著實很具有誘惑力。最重要的是,守護十族想都沒想就輕信了十氏,先期進入了十園。現在,守護十族都在十園裡熟悉戰場,而若耶谷地沒有兵力把守。以十氏精英們的能力,佔領九鸞碑,啟動九鸞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幽酌說道:“是啊!我們怎麽沒想到呢!只要重鑄了億兆融魂,我們等於就將勝利握在掌中了,至於什麽擊敗守護十族,奪取十大神器,那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爛殖說道:“螂焱,你早就在盤算著這個計劃了吧?”
螂焱說道:“這還真不是。我也是剛剛跟你們感慨起別昔梁和往昔的事情,這才忽然間想到的。說實話,我之前的思路也跟你們一樣,是先去十園裡面消滅守護十族。要不然,我們一起飛過雪眉峰之前,我就會讓你們停下來了。不過,現在的機會更加完美。守護十族的精英進入了十園,其余的火樹盟軍都在末世荒原上被我們的扈從軍牽製住了,這正好是我們啟動九鸞陣,重鑄億兆融魂的最好時機。”
聽了螂焱的分析,十氏首領們紛紛點頭稱讚。
顯然,十氏首領們都對螂焱的這個狡詐計謀生出了許多的興趣。畢竟,重鑄億兆融魂是十氏終謀之中最為關鍵的一步,而現在,這一步近在咫尺,十氏首領們如何能不心動。十氏首領們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番,基本上就算是敲定了這個方案。
就這樣,在十園之戰即將打響的前夕,因為螂焱的狡詐,事情節外生枝,出現了一個對守護十族,對火樹盟軍,對此宇都萬分不利的變故——別昔梁詐計。或許,命運就是這樣又一次戲弄了那些諄諄為善的高尚者。又或許,命運只是給了溺水者臨近沉沒前的最後一根稻草。總之,別昔梁詐計就這樣被狡詐至極的螂焱搗鼓出來了,並且得到了絕大多數十氏首領的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