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誘惑與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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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面對這個利益巨大的別昔梁詐計,唯一還沒有表態的十氏首領就是時盲厘寸時光。如此重大的決策,沒有時光的表態是無法最後通過的。這是十氏首領們早就議定的基本原則之一。
在十氏之中,沒有幾個成員敢於無緣無故去打擾時盲厘寸時光,就連戰力最為強勁的金禦都不敢,敢這麽做的恐怕只有詠聖長祈詠和警督維一。當螂焱說出了別昔梁詐計之後,十氏首領們都在默默地等待時光的態度,維一也在暗中期待著時光出個聲,表個態。然而,時光一直沒有出這個聲,沒有表這個態。等得久了,十氏首領們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幽酌說道:“各位首領,螂焱提出這個新的計策已經有一會兒了,怎麽偉大的時盲厘寸還沒有什麽態度啊?”
香觸說道:“是不是時光沒有注意聽,錯過了我們談論的新計策?”
爛殖說道:“不至於吧。時光擔心我們胡來,向來對我們幾個的談話聽得是一清二楚。時盲又不需要休息,剛才這會兒又沒有什麽重大到能夠令時光分神的事情發生。”
氘氚說道:“要不,我們再把螂焱的計謀重新談論一次?螂焱,你來起頭。”
螂焱說道:“別瞎胡鬧。萬一時光都都聽到了我們現在所說的話,而我還將這個計謀談論一次,那我不是被坐實了藐視時盲厘寸的嫌疑嗎。要是時光因此懲罰我怎麽辦?我才不乾這種傻事呢。”
氘氚說道:“螂焱,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自信了?”
螂焱說道:“不自信?還真是的。你怎麽看出來的?”
氘氚說道:“你以往總是會為自己的計謀感到得意。只有這一次,你的言語間透露著少見的不自信。這是為什麽?”
螂焱說道:“我也說不準是為什麽。可能,我自己也覺得這次的這個計謀太過狡詐,太過陰險了。又或者,我偶爾正義感泛潮了。”
幽酌嘲笑道:“正義感泛潮?狡詐至極的暗影焱蟲竟然也會有正義感泛潮的時候?”
香觸說道:“我更好奇的是,狡詐至極的暗影焱蟲居然還有正義感?”
螂焱羞愧地說道:“這個也是說不準的。偶爾,偶爾會有。”
說真的,螂焱的話引起了好幾位十氏首領的嘲諷。不過,眼下的重點不是暗影焱蟲有沒有正義感,有沒有正義感泛潮的時候,而是時盲厘寸會不會同意螂焱提出的別昔梁詐計。對此最為關心的是維一、金禦、熠詠、玉峰和螂焱。
玉峰說道:“你們幾個不要嘀咕這些不痛不癢的事情了。金禦、熠詠,現在時盲厘寸還沒有對別昔梁詐計表態,我們該怎麽辦?”
熠詠說道:“我對此感到很為難。我相信,偉大的時盲厘寸從沒有遠離我們,他一直在關注著十氏。即使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們的談話,我們的猶疑,都被時盲厘寸聽見了。但是,請原諒,身為暗晶詠聖,熠詠沒有足夠的自信和身份直接向偉大的時盲厘寸詢問立場。”
金禦也說道:“是啊。我對熠詠的話深有同感。維一,我想,我們十氏首領之中,也就只有你還有資格向時光詢問立場了。維一,這件事情關系到我們十氏謀劃已久的終極目的,就請你代表我們,向時光詢問一下他的立場吧。”
其他幾位十氏首領紛紛附和,請求維一代為詢問。
聽了金禦他們幾個的話,
維一望向金色陽光的源頭,又望向雪眉峰的峰巔,然後說道:“看來也只有這樣了。這個別昔梁計謀對我們十氏來說真的十分重要。雖然很狡詐,甚至很卑鄙,但我們絕不可以錯失這個機會。我這就向時光詢問他的立場。” 隨即,維一走到了別昔梁的西橋頭,站在那裡,微微抬頭,對著空中說道:“偉大的時盲厘寸,請你聆聽維一的呼喚。時光,我相信你已然聽到了我們之前談論的那個問題,也就是螂焱提出的別昔梁詐計。時光,我對你的秉性和立場還是有些了解的。誠然,螂焱的計策可謂是狡詐至極。但是,這次的機會確實難得。如果我們按照螂焱的計策行事了,我們十氏就可以輕松掃平面前的障礙,達到最終的目的。偉大的時光,請你對這個別昔梁詐計提出你的看法吧。”
然而,維一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時光的回應。一直站在遠處的金禦他們因此越發焦急,情不自禁地都走到了維一的身後,一起站在別昔梁的西橋頭等待著時光的回應。雖然如此,九位十氏首領還是遲遲未能等到時光的回應。以至於,九位十氏首領都猶疑起來,紛紛相互顧望,不知道時光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最後,金禦耐不住了,準備厚起臉皮來再問一次。
就在金禦準備要開口的時候,時光終於說道:“維一,我聽到了你的話,也聽到了你們之前的談話。我聽到了你們談論的那個別昔梁詐計。我一直在思考,在思量這件事。我一時也很難決斷。不過,說實在的,我有一件事要先問問你們九個氏族首領。你們真的都那麽在乎我的態度和立場嗎?”
維一說道:“當然,我們當然十分在乎時盲厘寸的態度和立場。”
時光繼續向其他的十氏首領們問道:“你們也是這樣嗎?”
金禦他們幾個都回答道:“當然,我們都像警督維一一樣尊重偉大的時盲厘寸,都像警督維一一樣尊重並在乎時盲厘寸的態度和立場。”
維一補充道:“時光,關於你在我們十氏中的地位,以及你在我們十氏首領之中的地位,我們之前早就已經有了明確的定論。早在我們棲魂妖宇之初,我們就在首領會議上通過了那些定論,並將其形諸條款,做為會則了。在那些定論中,我們明確規定了,凡是關系到十氏共同命運的重大抉擇或是決策,最後都必須征得時盲厘寸的同意才能付諸行動付諸實施。時光,你難道忘記了這些嗎?”
金禦也說道:“是啊。偉大的厘寸,我們這些十氏首領從來都是奉行這些定論行事的。所有重大的集體行動,我們都會在充分討論形成共識之後,再詢問你的態度和立場。我記得,在以往,這套程序一直運行得很好。我們也因此避免了一些錯誤,得以一直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這有什麽問題嗎?”
時光又問道:“那麽,這一次,你們還打算遵循這樣的程序和原則嗎?”
氘氚說道:“當然。偉大的厘寸,請原諒氘氚的冒昧,不知道偉大的厘寸對此是有什麽疑惑嗎?”
時光說道:“並不是我對這些程序和原則有什麽疑惑,而是我擔心,擔心這一次這些程序和原則將會遭到破壞。”
爛殖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時光說道:“因為這一次,我恐怕要和你們站在對立的立場上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直接告訴你們吧。這一次,時光不能同意你們的想法,不能讚同螂焱提出的別昔梁詐計。”
聽到時光的話,其他九位十氏首領都感到很驚訝,更感到十分失落。要知道,在以往,也就是自從十氏棲魂妖宇以來,每當遇到關乎十氏命運走向的重大集體問題的時候,時盲厘寸都會站在十氏的立場上,為十氏的命運走向做出選擇。可是這一次,維一和金禦他們明顯能夠判斷出,時光沒有站在十氏的立場上,沒有站在他們十氏一貫的立場上。所以,維一和金禦他們感到很驚訝。至於失落,那是因為時光在十氏首領們之中的地位,因為時光的決定將會影響到別昔梁詐計的采納。這是一個十分巨大的問題,一個關系到十氏的命運走向的問題。如果按照以往的程序和原則,時光的態度已然明晰了,那麽螂焱提出的別昔梁詐計也就就此被否決了。一個對十氏利益巨大的計謀就這樣在臨近通過的時候被否決了,維一和金禦他們九位十氏首領心裡能不失落嗎。
現場,或者說十氏首領會議的會場,陷入了一片寂靜。維一和金禦他們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時光也不太好意思繼續申明自己的主張。因為他知道那個別昔梁詐計牽扯到巨大的利益,關乎十氏的集體命運。寂靜就這樣持續著,就仿佛鋪灑到雪眉之巔上的金色陽光都陷入了寂靜一般。
然而,別昔梁詐計所關乎的利益對十氏來說實在是太過巨大了,所以,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維一和金禦他們九位十氏首領的心思從沉寂之中慢慢地活動起來了。他們九個不甘心。他們不甘心這個利益巨大的別昔梁詐計因為時光一個氏族首領的立場而被否決,被棄置。他們更不甘心已經近在眼前的億兆融魂就這樣又一次化為泡影,不甘心已經幾乎要安如磐石的十氏統治又一次化為泡影。維一他們九個相互顧望,用眼神交流著。他們的心思越來越一致。他們不願意就此放棄別昔梁詐計,不願意就此放棄一個極好的重鑄億兆融魂的機會。維一他們知道時光在乎自己的顏面,在乎十氏的聲譽,但維一他們九個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們九個只在乎億兆融魂,只在乎十氏終謀。
於是,維一他們九個十氏首領第一次做出了異常舉動。他們撇開了時光,只在他們九個之間建立了意識聯接,開始了一場沒有時光出席的十氏會議。
時光沒有意識到維一他們已經和自己出現了嫌隙,也就沒有費心力去監視維一他們的心跡,而是在靜靜地等待他們轉變態度,或是和自己深入辯論。只可惜,時光還是把維一他們想得太好了,時光沒有充分認識到,經歷了入侵此宇之後的種種事情,就連維一都已經墮落得更深了。
在撇開了時光的十氏秘密會議上,螂焱提出了一個方案,那就是繼續誘惑時光,促使時光最終同意別昔梁詐計,萬一實在是行不通,那就直接召開十氏首領會議,推翻之前的程序和原則,直接以多數票有效的方式通過別昔梁詐計。聽了螂焱的分析和勸說之後,維一和金禦他們反覆思量許久,最終橫下一條心,采納了螂焱的方案。
隨即,維一他們九個十氏首領結束了那場秘密會議,開始誘惑時光,繼續勸說時光,促使時光同意別昔梁詐計。
按照秘密會議上商量好的順序,幽酌首先開口說道:“偉大的時盲厘寸,幽酌恐怕還是第一次直接向你請求什麽。這一次,我們討論的計劃實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幽酌冒昧地請求你,再考慮考慮吧。”
時光說道:“幽酌,還有你們幾位,我知道你們舍棄不下什麽,是這個計謀所關系到的利益,是億兆融魂和十氏終謀。”
香觸說道:“是啊。偉大的時光,別昔梁詐計關乎億兆融魂的重鑄,關乎十氏終謀的實現,關乎我們十氏奮鬥到如今的最終目的。難道這些還不夠重大嗎?還不夠促使你做出決斷嗎?”
時光說道:“可是,實現我們的最終目的還有另外的路可以選擇。我們完全可以等到十園之戰結束,等到我們徹底摧毀了抵抗者勢力,然後就可以理直氣壯地重鑄億兆融魂了。這樣我們也能達成最終的目的,不是嗎?”
爛殖說道:“理直氣壯?我們十氏好像從來就沒有理直氣壯過。”
玉峰說道:“這確實是我們之前規劃好的道路。但是,萬一我們在十園之中敗下陣來了呢?萬一我們沒有摧毀十族抵抗者,反而被他們擊敗了呢?到那時,我們豈不是兩頭落空,再無希望可言了?”
氘氚也說道:“是啊。所以說,眼下這個計謀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時光說道:“不,我不這麽認為。即使我們真的在十園之中落敗了,那也是我們十氏的必然命運。我們沒有什麽好再埋怨的了。如果我們實施了這個別昔梁詐計,我們十氏又將添上新的罪過。”
螂焱說道:“偉大的時光,我們十氏已然是一身罪過了,還在乎再添上一條兩條嗎?”
時光說道:“你們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
螂焱接著說道:“偉大的時光,我知道你在乎的是什麽。你在乎的是顏面。你在乎十氏的顏面,尤其是你們時盲的顏面。但是這一次,我們必須在顏面和利益之間做出選擇。重鑄億兆融魂的機會極其難得,錯過了這一次,我們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得到下一次機會。偉大的時光,自從十罰之戰結束後,我們十氏在妖宇忍辱負重經營了那麽久,然後回歸此宇,一路征伐到現在,我們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勝利就在我們的身旁,你卻要我們視若無睹擦身而過,去走另一條更加艱難更加痛苦更多犧牲還沒有必勝把握的路,這太不近情理了。偉大的時光,只要我們在那些過時了的原則面前稍稍退讓一點,我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達成我們的目的。只要重鑄了億兆融魂,我們就穩操勝券,就可以輕輕松松地奪取十大神器,掌控此宇,讓我們十氏沉冤昭雪。為什麽在這樣一個絕好的機會面前,你還要固執於那些已經過時了的所謂原則呢?”
時光說道:“在你們看來可能是過時了,但在我看來沒有。我,我們,都應該有所操守。螂焱,你所說的巨大利益我都明白,但是,我還是認為,我們十氏不可以墮落那一步。我們在進入若耶谷地時已經答應了長公主,十園之戰是我們的最後一次犯罪。雖然我們已然是罪行累累,但我們還是十氏,我們不可以失信,尤其是不可以失信於長公主。這是我們身為十氏不能逾越的底線。如果連這個底線都被突破了,我們還要十大神器做什麽?我們還要掌控此宇做什麽?我們還洗刷什麽冤屈?如果突破了這個底線,我們還有什麽資格說我們被冤枉了,我們豈不是真成了罪有應得?”
聽了時光的話,十氏首領們沉默了。因為時光所說的確實有理。但是,很可惜,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在重鑄億兆融魂的絕好機會面前,十氏首領們已經被腐蝕了心智,已經顧不上道理和底線了。
終於,金禦說道:“偉大的時光,我們非常尊重你對原則和底線的堅守,更十分感激你為我們九個氏族悉心考慮的好意,但是,我不得不說,我們九個氏族已然沒有信譽和底線可言了。嚴格的說,十氏之中,就數你們時盲一族是真正被冤枉的,因為你們時盲真沒有變節,而我們九個氏族不一樣,我們九個氏族是真的沾染了邪惡。所以,在信譽和底線的問題上,我們九個氏族已經沒有資格堅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