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冶淨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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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昆侖鏡的話,宙漩說道:“暗伯,十妹說的有道理。聖伯在闡述本次審判庭的原則時也說過,我們要本著公平正義的原則,厘析所有相關方的責任。我們十大神器是當年的十罰的重要當事方,我們的行為確有不妥之處。按照本次審判庭的原則,我們也應該厘清我們十大神器該負的罪責。”
此言一出,所有的在場者,包括螂焱,都有些驚訝了。這意味著,十大神器也將在這次審判庭上接受審判。可是,這番操作究竟有沒有實際的意義和必要,誰也說不準。即使是審判了十大神器,又如何量罪定刑呢,如何實施判罰呢?難道誰還能真的刑罰十大神器不成?那樣做對誰都沒有好處,只有壞處。
璞天國說道:“如此看來,是到了要審判十大神器的時候了。”
螂焱諷刺道:“假惺惺。審了又能怎樣,能判罰嗎。”
龍判義正詞嚴地說道:“螂焱,你可以懷疑我們十大神器的能力和情勢牽絆,但不可以懷疑我們的動機。當年,我們也並非要有意冤枉你們十氏。當時實在是情勢所迫,又有億兆融魂這件蝕宇魔種夾雜其中,我們十大神器不得不奉行十龍的意願,快刀斬亂麻。今天,既然我們十大神器該受審,那就一定要審。不管審過之後能不能判罰,能不能實施刑罰,至少對我們十大神器是一個警策,對我們所有當事方是一個警策,對所有的宇宙物類是一個警策。”
宙漩說道:“不要理會螂焱的嘲諷。審!宙漩是十大神器之首,是十大神器之中最有分量的決策者,也是應該承擔最多責任的神器,就從我開始審起。嗯,聖伯涉案,不適合主審,那個,央火,你來,你來主審。”
陡然聽到這話,央火很是惶恐詫異,說道:“啊?我?為什麽?為什麽又是我?怎麽什麽事都是我?”
宙漩說道:“沒有那麽多為什麽。我對你比較熟,比較放心,就隨便點到了你。”
央火說道:“可是我不在行啊。”
宙漩說道:“那你正好多練練,在行起來。你以後注定要處理很多類似的事情。螂焱,你們這些十氏首惡,讓神亦兵使來主審,你們總沒有意見吧。”
這一次,螂焱居然向十大神器垂首致禮,說道:“螂焱淺薄,冒犯了列位神器,請列位神器寬諒。螂焱沒有任何意見。螂焱罪孽深重,無顏再立於隊前。螂焱退下了。”
於是,央火就開始主審十大神器在十罰往事之中的過錯。
螂焱已經退下。螂焱原本只是要申訴十氏布下羽律暗幕和十氏終謀,以及犯下諸多罪行的深層動機。螂焱並不是一心要推動審判十大神器的事情。其實,審不審十大神器對於十氏沒有多大意義。十氏該是什麽罪還會是什麽罪,該有多少罪還是有多少罪。螂焱自己都沒有料到十大神器竟然真的自願受審。雖然如此一來,十大神器可能會分擔一部分原本會加給十氏的罪責,但這並不是螂焱想要達到的目的。螂焱只是一門心思要證明十氏原本清白。神器有罪對於證明十氏清白來說只是旁證,十氏清白的關鍵證據是渙蜃劫持了十氏的心智。只不過,這個證據早已無法考證,只能建基於十氏的一面之詞和多方的拚湊推測。所以螂焱才會執意要做那番申訴,就是想從情感層面詮釋十氏的動機。在這個目的基本達到之後,螂焱自然是退下了。螂焱也沒打算能夠撇清多少罪責,
只是咽不下那口被冤枉的氣。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十氏是有許多冤屈,但焱蟲三英到底有多大冤屈,只有焱蟲三英自己最清楚。這背後還有一個重大秘密有待揭曉。在對十氏的判決揭曉之前,螂焱和幾個稍知內情的十氏首領還沒有膽量說出這個秘密。 之前,審判庭早已讓各個當事方陳述了這樁歷時久遠的起於十罰圍繞十氏而發生的彌天大案的相關細節,十氏方和神器方也拚合出了十罰的事件全貌。所以,對十大神器的審判並不難,主要就是厘析一下十大神器在十罰之中的行為和動機。十大神器自然是毫無隱瞞,有問必答。所以,央火的工作很快就結束了。經過諸多在場者的合議,審判庭確認了十大神器有失察、盲從、偏聽、草率四大過錯,鑒於這些過錯所引發的後果極其嚴重,經久不息,審判庭確定其為罪責。
也就是說,對十大神器的審判結束了,十大神器被判確實有罪。而整件大案最重要的當事方十氏自然是罪大惡極,但其犯罪動機著實有可憫之處,審判庭決議酌情減輕處罰。至於後來無辜受累的守護十族和其他受害方,審判庭裁定他們的行為是抵抗罪惡,守護正義的行為,不必面臨任何指控或是審問。或許,這就是首惡審判庭對這個大案的各個當事方做出的最好的定性吧。
罪行定性的環節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量罪判刑的環節。這個環節可也不簡單呢。十大神器的罪責已經確定了。大家都覺得實在是不好輕易對十大神器判罰,因為這畢竟關系過於重大,會影響到所有相關方的利益,而且基本無法施刑,所以審判庭決議先擱置這方面的事情。於是乎,給十氏量罪判刑就成了審判庭接下來的主要工作。而且,這個主要工作被多數當事方委托給了十大神器來處理。其實,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最有資格對十氏判刑的都應該是十大神器。
十大神器已經開始秘密商討該對十氏處以何種刑罰。
八荒枯榮首先說道:“我的觀點很簡明——極刑。”
龍香說道:“為何如此嚴苛?十氏之罪不是情有可原嗎?”
八荒枯榮說道:“如果是其他的什麽犯罪者,確實可以酌情寬宥一二。但是,列位不要忘了十氏的身份。十氏是曾經的神器守護者,是為守護神器的目的而誕生的。其中有很多氏族直接就是神器鑄造者塑造出來的。可是,十氏的所作所為不僅已經令他們自己的身份蒙受恥辱,甚至令神器和神器鑄造者蒙受恥辱。如果連這樣的犯罪行為都不處以極刑,那這個世上還有什麽禮義榮恥,還有什麽恪例信條!各位,我不是因為激憤才這麽主張的,而是為未來考慮才這麽主張的。”
聽了這些話,生之燼說道:“不錯。十大神器的新代守護者們就在現場,還有更多的宇宙善類都在這裡看著庭審結果。如果不對十氏處以極其嚴厲的懲罰,我恐怕將會滋生許多猜疑,恐怕信仰之柱將會崩塌,恐怕善正之基將會松垮。這個宇宙之間還有許多許多的惡,我們好不容易聚集到了這些善正勢力,我們不能讓他們心生松懈,不能讓他們失望,更不能讓他們升起僥幸心理。我們必須強化惡必有報的原則。否則,我們誰也保證不了今日的善者不會在明日滑向萬惡平衡的野蠻法則。我們都跟邪惡戰鬥了無數年,我們都深知邪惡的根須有多麽頑固難除。如果眼前這些新代守護者再在未來重蹈了十氏的覆轍,我們無法對他們交代,無法對自己交代,無法對十氏交代,無法對十龍交代。列位,我讚同對十氏處以極刑。我想十氏也能理解我們的決定。用十氏的伏法,為此宇築牢善正之基,彰明惡報之法。這是十氏最後的一點價值,也是十氏稍微贖其罪孽的最後一點機會。”
昆侖鏡說道:“可是,我們也已是犯罪之身,我們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十氏,難道我們還要再利用滿心委屈和傷痕的十氏嗎?”
王令三白說道:“這不是利用,是成全。不管十氏是否真的有悔過之意,那些罪行都無可辯解。伏法是對他們最好的成全。而極刑則是讓這種成全的意義達到最大。”
稍微靜了靜,璞天國說道:“你們的說法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不同意極刑。你們難道還沒有從十罰事件中吸取教訓嗎?如果我們還是這麽功利地處置問題,那麽我們跟那些滑向萬惡平衡的惡蠻們又有何區別?我們是神器,守護正義散播良善的神器,若無寬恕之德,我們如何正面萬法,如何教善凡類。”
昆侖鏡說道:“九兄說得對。我不讚成對十氏處以極刑。”
龍香也說道:“我也不讚成極刑。”
這著實是一個難以決斷的問題。神器們都在等著宙漩和維識做出最後的決定。這個時候,長公主決定上前來,為十氏說說情。畢竟,長公主一直視十氏為自己的孩子,總是割舍不下。
長公主浮上空中,上前來,說道:“長兄長姐們,小妹知道你們在討論對十氏處以何種刑罰。小妹也不隱晦了。小妹是來為那些孽障說情的。”
王令三白說道:“小妹,你既然已經說十氏都是孽障,為何還要來說情。這是首惡審判庭在合議定刑,是公事。你這樣來說情叫我們很難辦啊。”
長公主說道:“實在是情意難舍。小妹只有一個請求,不要處以極刑。都是些含冤受累的孩子,因為一腔意氣迷途難返,況且又都在十園之中失去了偉力大能,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就寬宥一二吧。只要不處以極刑,怎麽都可以,就算是讓我一同受罰都可以。”
八荒枯榮說道:“小妹,你又胡說。這件事怎麽也牽連不到你身上。你不要再攪合了。我們會秉公處置的。”
長公主說道:“其實,當年我知道十氏身上有冤屈,我打算找到證據再向列位申訴。只可惜,我找證據的時候誤入維度監牢,以致誤了大事。若不是我無能,事情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確實有負十氏,有負列位神器。”
維識說道:“小妹,你先退到一旁。我們知道該怎麽做。”
長公主沒有辦法,只能退下,不過忽然又轉回來,說道:“列位神器,溪邊的那些盟族善類也是整個事件的當事方,又是最大的受害方,我覺得是不是也應該參考他們的意見來確定最終的刑罰。”
長公主的話引起了十大神器的注意。大家都在思量著。
過了一會兒,維識說道:“小妹的說法也有道理。如果那些最重要的受害方都能夠寬恕十氏一二的話,我們是可以重新考慮整個問題。這樣吧,我們且先聽一聽受害方的意願。”
於是,十大神器結束了秘密商議,開始聽取受害方的意願。
原本,很多的受害方都對十氏的罪行無法寬宥。但是,這場審判之中發生了種種波折,很多的受害方都從往事之中受到了教益,意識到要從更高的道義上看待宇宙間的種種苦難。
鹿皇語暘和鹿後語茗說道:“在我們皞鹿的家園圾旅星,也曾發生了數不清的戰鬥。而我們曾經的敵對方,就是站在大家身邊的盟友影豹族。大家可能一時無法接受,但事實就是這樣的。我們皞鹿族和影豹族數度和平,又數度戰爭。在最後一次戰爭中,我們皞鹿族甚至被影豹族逐出了圾旅星,失去了家園。但是,後來,我們學會了從更高的視重看待戰爭與和平,看待世間的事物。我們學會了寬恕,並且和盟友們一起將影豹族從迷惘之中救拔出來,接納了影豹族重新成為我們的盟友。各位,我們想說一點我們皞鹿族的感悟。戰爭無法終滅戰爭,唯有本心和平學會從更高的層面上理解衝突的根源,才能終滅戰爭。懲惡無法終滅邪惡,因為邪惡就是借助強力滋長的,唯有揚善才能終滅邪惡。”
鷹秩說道:“我忽然想起了我們鷹羅族的一句諺語,‘只有尊重每一隻螞蟻,你才能成為翱翔天際的雄鷹,因為你的靈魂輕盈飛展’。”
望月說道:“我在香積品中思悟了許多許多。善種微如芥子,切莫一念泯殺;善果巍如須彌,切莫一念崩塌。”
褚羽說道:“原本我是不打算說什麽的,但是我又怕自己不說會後悔。其實,當大家都在控訴十氏首惡和十氏軍團的時候,還有一個受害方沒有提起控訴,那就是羽光衛。其實,遠在締結火樹之盟以前,金禦就侵犯了羽光衛的祖星迪塵,在那裡對羽光衛一族犯下了重罪,但是,羽光衛卻沒有發起控訴。羽光衛們可能有一點心灰意冷的意思,但更多的卻是看通了一些事情,變得豁達了。新羽說,要遂了慕光和紫翑的意願,讓煙塵往事隨風而散。我無意於援引羽光衛的例子來勸說大家放下仇恨,畢竟這仇恨太過刻骨銘心,但我想對大家說,仇恨不是我們的目的,善德才是我們的目的。”
聽了這些話語之後,所有的受害方都深深點頭,開始了更深入的討論。漸漸地,大家都服膺了人類的勸諫。本來,人類就是火樹之盟的首倡者。現在,新加入的盟族更是服膺於人類的高尚,紛紛表示願意追隨人類的腳步,人類的態度就是他們的最後態度。
終於,央火對十大神器說道:“善有百義,德有千術。然而, 在我們人類看來,寬恕是最高的德術。蒼鷹寬恕了大地,才能與風為友,抗拮引力,展翅雄翔。流水寬恕了昨日,方能奏崖而去,澎湃前浪,昆江千裡,終成大海。我不知道我們這一次寬恕十氏後果如何,但我想至少我們能夠靈魂輕盈飛展。我相信,逝者有靈,亦鑒我心。列位神器在上,我輩希望,審判庭能稍稍寬恕十氏一二,施以救拔之德。”
央火身後的受害方代表們紛紛稱許。
看到這樣的場面,長公主激動地說道:“我真沒有想到,我今天重新認識了人類。感謝你們!感謝央火!”
宙漩和維識感慨道:“好一句德有千術,寬恕最高。好一句逝者有靈,亦鑒我心。在如此善德面前,我們十大神器唯有順遂此願,稍稍寬恕十氏一二,施以救拔了。”
聞聽此言,身在洪溪西南側的十氏首惡們紛紛朝著對岸的受害方代表們深深鞠躬,以致謝意。
最後,神器龍判宣布道:“本次首惡審判庭已然審結。十氏首惡罪大惡極,原本罪在不赦,但鑒於受害方有意寬恕,而十氏原也情有可原,審判庭酌情寬恕一二,免去極刑,對十氏判處冶淨之刑!”
金禦代表十氏首惡們再次深深鞠躬,說道:“感謝火樹盟族的善德寬恕!感謝十大神器的大度和救拔!十氏當銘記今日之事,誓言再不為惡。若金禦及金禦身後有誰有違此誓,金禦必當自裁。”
聽到這最後的判罰,械生王和械生族總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蚩尤和小氪金不約而同看向對方,露出了一個輕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