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螂焱的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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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判說道:“熠詠,你對巒素的指控有沒有什麽要申辯的?”
熠詠說道:“沒有,沒有什麽要申辯的。在熠詠的一生中,就屬弑裂邪謀和蝶巒星暴行最為不可原諒。巒蝶族是一個美麗的值得敬畏的種族。他們用柔弱和不爭詮釋了世間最純淨最不可侵犯的尊嚴。而我們暗晶詠聖卻嫉妒這一切,嫉妒不需要詠聖的庇護就能獨立自足並純淨的尊嚴。巒蝶族在退讓之中守住了流光溢彩,守住了美麗的身體和心靈,而熠詠則注定了身墜暗惡之淵,永世不得解脫。面對美麗的巒蝶族,熠詠有必要懺悔一番。曾經,我也是光晶詠聖,是此宇之間最為偉岸美麗的生命。只可惜,那些已經成為湮滅的歷史了。熠詠沒有資格請求巒蝶族的原諒,唯有冒昧地祝福巒蝶族,守住那份彌足珍貴的最純淨的尊嚴。”
說完,熠詠低著頭,向巒素深深地鞠了一躬。
巒素有點詫異,一時無措,但還是習慣性地衝著熠詠扇了扇翅膀。在巒蝶族的文化習慣中,這是一個回敬對方的禮節。巒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眼前這位昔日仇敵做出禮節性的回應。或許是因為,巒素從熠詠的身上感應到了什麽值得如此回應的信息吧。
隨即,一通大師說道:“我是靈犀族犀點一通。靈犀族生活在崎墀星上的犀景草陸。暗晶詠聖軍團降落的時候,靈犀族發起了激烈的抵抗。但是,靈犀族敵不過暗晶詠聖軍團。瘋狂的暗晶詠聖軍團用一場徹底的災難毀滅了我們的家園犀景草陸。我的那些保守頑固的同輩們在絕望之中選擇了殉難,而我帶著一部分能夠變通的靈犀族眾,搭乘一隊宇宙流氓的宇航器逃離了崎墀星。我後來確認了,暗晶詠聖軍團將崎墀星變成了一片廢墟。雖然說靈犀族的很多成員是殉難而去的,但暗晶詠聖軍團在其中扮演了分量很重的助推角色。我要為那些殉難的同輩們向熠詠討一個說法。”
還沒等龍判例行發問,熠詠就說道:“這些罪我也認。與其說靈犀族族眾是殉難的,不如說是被暗晶詠聖們逼死的。崎墀星上發生的那場苦難都是暗晶詠聖軍團的罪惡。一通大師,熠詠會還你一個說法,熠詠會認罪伏法。”
聽了熠詠的話,一通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而是勸犄征和巒素回到隊列裡去。三位主訴暗晶詠聖軍團的代表退下後,現場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龍判說道:“看來,主訴暗晶詠聖軍團的大概就是這些當事方了。那麽,熠詠、翡詠和暗晶詠聖軍團的罪行就陳述到這裡吧。下一個要主訴的當事方代表是誰,請上前來。”
一番顧望之後,鷹秩走上前,向十大神器鞠躬行禮,說道:“我是鷹羅族衛長鷹秩。”
龍判說道:“好。鷹秩,你要主訴哪些十氏首惡?”
鷹秩說道:“我要主訴荒雪大矩原氘氚和矩陣危方軍團。氘氚帶領矩陣危方軍團,在商丙之墟犯下了數不清的罪行。矩陣危方軍團攻克了商丙之墟的大部分區域,摧毀了許多的文明,並將戰敗的抵抗勢力驅趕到了我們鷹羅族定居的熵機星。氘氚看不慣我們鷹羅族收容那些流亡的抵抗勢力,一定要和我們鷹羅族死磕到底。矩陣危方軍團攻佔了臨近熵機星的熵離星,並在那顆星球上建立了基地,長期進攻熵機星。我們鷹羅族和矩陣危方軍團在熵機星和熵離星之間的星際空間數度交鋒。要不是我們鷹羅族思維超前,
武器不俗,恐怕熵機星早已陷落了。但即便如此,矩陣危方軍團的野蠻侵襲還是給我們鷹羅族造成了很大的損失。我們鷹羅族譴責這種野蠻的侵略行為,並要求嚴懲氘氚和荒雪大矩原。” 龍判說道:“氘氚,帶著你的七位大矩原上前。”
荒雪大矩方隨即從十氏首惡群中移出,停留在溪邊。
龍判說道:“氘氚,對於鷹秩的指控,你有沒有什麽要申辯的?”
氘氚說道:“我沒有什麽要申辯的。金蚩軍團和暗晶詠聖軍團所做的種種罪行是罪,那麽我們矩陣危方軍團的種種行為也是罪。不過,我要糾正鷹秩將軍的一點小小的誤解。說真的,我們矩陣危方軍團很是敬佩鷹羅族和鷹秩將軍。鷹羅族是矩陣危方軍團遇到的第一顆硬釘子。我們跟鷹羅族打了那麽久,愣是什麽便宜都沒佔到。不過,我們要跟鷹羅族死磕到底,不是看不慣鷹羅族收容流亡的抵抗勢力,而是我們荒雪族不希望有第二個可以駕馭閃電的種族存在。我們荒雪族才是宇宙中唯一有資格掌握禦能術的種族。只可惜,我們荒雪族已經失去了曾經的身份,現在說這些話也只是徒增喟歎。”
聽了氘氚的話,鷹秩說道:“原來是這樣。氘氚,看來我們鷹羅族對你們荒雪族的理解確實有那麽一點點的偏差。不過,我要奉勸你一句,無容他之心,比自取其禍。你們荒雪族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們自作自受。”
氘氚自言自語道:“沒錯。自作自受。”
過了一會兒,龍判說道:“看來,主訴氘氚和矩陣危方軍團的代表就只有鷹秩一位。那麽,我們會記下氘氚和矩陣危方軍團的罪行。下一個控訴方請上前來陳述。”
弱鶡四下看了看,說道:“乙燭、立影,你們兩位就沒有什麽要陳述的嗎?”
乙燭說道:“有是有,但我們要陳述的都是十氏軍團集體犯下的罪行,不好單獨陳述。弱鶡大隱準,不如我們就委托你代為陳述十氏軍團犯下的集體罪行吧。”
弱鶡看了看立影,說道:“也好。十氏軍團所犯下的罪行太多,就讓我來代表所有的受害方,撿取重點陳述一番。”
於是,弱鶡再次走上前,說道:“接下來主要就是十氏軍團集體犯下的罪行。庭審已經進行很長時間了。雖然在場的十氏首惡全都參與了在隱郅星上的迫降行為,但我不打算逐個控訴了。我打算概述一下十氏軍團自從回歸此宇之後,在趕到這顆褚楚星之前所犯下的集體罪行。
在回歸此宇之後,十氏軍團一路殺入靈郢元世,首先就是攻佔了隱郅星,用暴力逼迫我們隱蝠族投降。然後,十氏軍團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攻佔了星際探險者的邊緣旅站——黎乓星。十氏軍團在黎乓星上推平了黎陽城,建立了十氏的後方基地。黎陽城一戰,許多的星際冒險者失去了生命。那座黎觴紀念碑也被推倒了。隨後,十氏首惡們在黎乓星基地制定了進軍褚楚星並沿路侵襲征伐的作戰計劃。正是因為這個計劃,金蚩軍團、暗晶詠聖軍團、矩陣危方軍團成為了十氏軍團的三支攻擊矛頭,一路殺入了靈郢元世深處,犯下了數不清的罪行,直至到達褚楚星,發動末曉之戰。應該說,這些罪行跟在場的十氏首惡們都有關系。他們每一個都負有罪責。”
聽了弱鶡的陳述,龍判說道:“還有嗎?”
弱鶡說道:“大概就是這些了。”
龍判說道:“那好。看來,十氏軍團和十氏首惡們所犯下的主要罪行都陳述清楚了。那麽,我們繼續下一個庭審環節。”
弱鶡忽然打斷了龍判的話,說道:“等等,我還想起了一個旁支細節,不知道算不算是十氏的罪行,不過至少算是一種不可原諒的侵犯。”
龍判說道:“你請說。”
弱鶡有點激動,有點顫抖,似乎很是痛苦,瑟瑟地說道:“螂焱,螂焱翻檢過我的意識。”
龍判氣憤至極,厲聲質問道:“什麽!螂焱,你居然犯下了如此極端的罪行!你瘋了嗎?你難道不怕十龍直接懲罰你嗎?”
螂焱囁嚅道:“我當然怕。但我不得不那麽做。”
維識質問道:“螂焱,你在找什麽?”
螂焱說道:“我不能說。”
弱鶡說道:“他在找關於祭族的信息。”
一聽到這個名字,十大神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一時間,所有的在場者都仿佛收到了某種信號,一齊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之後,祈詠說道:“列位神器,這只是一件小事。螂焱的行為確實十分過分,理應重責。至於弱鶡大隱準因此受到的傷害,我會好好撫慰的。列位神器,就把這件小事交給祈詠來處理吧。”
其實,十大神器,還有長公主,都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但是,祭族一名背後的關聯實在是太過深遠,太過模糊不清,不宜在這個場合細說。於是,十大神器接納了祈詠的建議。
龍判說道:“弱鶡大隱準,我們會懲處螂焱,詠聖長也會撫慰你的創傷。除了罪行之外,這件事並不是什麽大事。詠聖長會代我們處理的。既然你已經陳述完了十氏的集體罪行,不妨去詠聖長身邊稍事休息,和他談談。我們要進行下一個庭審環節了。”
弱鶡說道:“好的。”
於是,弱鶡朝祈詠走了過去。這個細節總算是這麽掩蓋過去了。但對於祈詠來說,這個細節只是一件更重大的事情的一個端由。祈詠一定有很多的話要和弱鶡談。祈詠已經將弱鶡引向了附近的一片空地。他不想關於祭族的談話過早泄露出去。
洪溪邊的審判已經進展到了十氏首惡們的集體申辯環節。
龍判說道:“螂焱,你之前不是要申訴嗎,現在到了你們這些十氏首惡們的集體申訴環節。你有什麽想說的,現在就可以說了。”
螂焱說道:“感謝偉大的龍判,感謝列位神器。螂焱確實是想為十氏的集體罪行做些申訴。螂焱不是想辯白十氏的罪孽,螂焱只是想說說十氏犯下諸多罪行背後的情由。在棲魂妖宇之前,十氏所犯下的罪過與十氏的狂妄僭越貪婪野心有重大的關系。但是,在領受十罰之時,在棲魂妖宇之後,十氏明白了許多關竅,明白了十氏被更加深沉的力量利用了,被十龍和十大神器誤解了,而且這種誤解已經達到了冤屈的程度。所以,十氏滿心不甘。我們十氏大體上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所以我們才一直咽不下這口氣,想著要回歸此宇,洗清身上的冤屈,還自己一個清白。所以我們才會在領受十罰的時候在此宇留下了十氏遺喃,然後又通過十氏遺喃布下了羽律暗幕。”
聽了螂焱的話,璞天國說道:“雖是狡辯,不過似乎也有些情由。”
然而,八荒枯榮質問道:“不甘?清白?難道入侵靈郢元世,發動末曉之戰,重鑄億兆融魂,令無數生靈離世,令諸多文明傾覆,這一切也是因為不甘,也是為了清白?”
螂焱居然鎮定地說道:“是。”
聽了螂焱的話,所有的在場者都震驚了。一時間,再度物議沸然。
八荒枯榮說道:“螂焱,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難怪祈詠說過,絕不與你為伍。你如何可以做到如此鎮定地回答出這個‘是’字?你是要說屠殺才能撫慰你的不甘嗎?你是要說毀滅才能證明十氏的清白嗎?”
螂焱繼續鎮定地說道:“當然不是。我想說表達的是,只有強者才能為自己洗冤,只有掌握話語權才能還自己清白。偉大的神器宙漩之前不是說過嗎,天命亦有邪思,惡亦有德行。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萬惡平衡的世界。我們十氏蒙冤在先,用自己的力量洗冤在後,雖然我們的手段罪行累累,但審判庭不能無視我們的動機。”
八荒枯榮又說道:“那你們十氏在億兆融魂被再次斬碎之後,還執意進入十園,發起十園之戰,難道也是為了清白?”
螂焱說道:“是。我們十氏進入十園,只是為了排除守護十族這組競爭者,奪回十大神器的守護者身份。在失去億兆融魂這個倚仗之後,我們十氏唯一能夠倚仗的唯一能夠寄托洗冤期望的就只有十大神器了。所以,我們才會在最後的最後進入十園,發動十園之戰。自始至終,我們十氏都是憑著這股對清白的執念才堅持下來的。偉大的神器八荒枯榮,你難道就不覺得我們十氏的這番堅持值得欣賞嗎?”
八荒枯榮說道:“什麽值得欣賞,無恥而已。”
璞天國說道:“雖是無恥,其情確有可憫之處。”
維識心懷悲憫地說道:“螂焱,你到底經歷了什麽,要向你身邊的十氏,要向你自己灌輸這樣的毒藥,要如此決然毅然地把這個世界說成是萬惡平衡的世界?”
螂焱居然反問道:“難道不是萬惡平衡的世界嗎?”
維識歎息一聲,說道:“是,確實是萬惡平衡的世界。但是,不是還有我們十大神器嗎?不是還有一些不一樣的希望和堅守嗎?”
螂焱冷冷地說道:“那又如何。十罰就是十大神器降下的。曾經,我們十氏就是被十大神器抹去的。你們十大神器已經在此宇巡航了足有兩宙的時光,這個世界不還是萬惡平衡的世界嗎,你們又何嘗改變了什麽。現在你們這些神器應該都明白了吧,原本正義凜然的十罰,其實也是一場惡,只不過在那場惡平衡之中,十龍和十大神器勝出了,十氏和億兆融魂敗退了。”
維識悲憫地說道:“不, 不是這樣的。螂焱,你為什麽會墮落到世界的另一側去?你為什麽會墮落到那麽淵深的黑暗之中去?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曾經,焱蟲族的業螂是一位睿智的長者,就連祈詠都曾經稱許過業螂。為什麽會這樣?”
螂焱說道:“那是因為,十大神器已經習慣了,神器為主,十氏為仆,十龍已經習慣了,十龍為宰,十氏為奴。神器不仁,以十氏為役仆;十龍不仁,以十氏為械奴。”
宇墨厲聲喝道:“螂焱,你敢這樣說話!”
長公主慌忙說道:“四伯,螂焱只是一時氣昏了頭。你饒了他吧!”
螂焱輕蔑地說道:“看,還是這種姿態。”
金禦低聲喝道:“螂焱,適可而止,別玩火自焚!”
昆侖鏡說道:“不,四哥,不是螂焱的錯,是我們的錯。雖然我們的身份沒有指責十龍的資格,但我們可以也應該承認我們自己的錯。確實是我們十大神器冤枉十氏在先,而十氏心懷不甘欲證清白在後。十氏的犯罪動機確有其可憫可諒之處。”
宇墨說道:“可是十氏在此宇製造的苦難如此之多,不可饒恕。”
昆侖鏡說道:“那我們十大神器就應該分擔這些罪責。”
宇墨說道:“你這是在嬌縱他們。”
昆侖鏡說道:“不,四哥,只有小妹才會嬌縱他們,我不會。我是十大神器之一,我之所以說我們應該分擔十氏的罪責,那是因為我愛重我們的神器身份。以往,我們總是教誡凡類。這一次,我們必須教誡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