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宇數七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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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雖滿,卻也薄涼。
大戰之後的末世荒原分外荒涼。已無一面戰旗可供夜風吹動,唯有四落星輝照亮刀光劍影。疲憊已極的盟軍戰士們再無力氣打掃戰場,只能在寂靜的夜幕之中靜靜地躺在地上。稍微還有點力氣能夠動彈的戰士們都在救治傷員。
此時此刻,還有一個人在和一位早就該離去的逝靈談論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這個人就是數法師衡。衡正在戰場的廢墟間和琉晴交談。他們談論的話題是宇數。宇數一直是衡最感興趣的話題之一。衡也一直苦於自己對宇數的研究進展有限。衡早就知道羽光衛一族中的數學王女羽數琉晴的大名,只可惜無緣和琉晴深入交流關於宇數的研究。而宮晴發動的天光慰法術將琉晴的逝靈召喚到了這裡,正好給了衡一個不可再得的機會。衡顧不得工和蘭重傷的現實,必須抓住極其有限的時間,向琉晴討教關於宇數的研究成果。
在月光下,琉晴說道:“衡,距離我們上一次會面已經過去很久了,你今天為什麽一定要留下我?你想要跟我談什麽?”
衡說道:“才華卓著的數學王女,我確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向你請教。我們上次的會面還是在天崖之約的時候。那一次,我有幸和你進行了一場長談。我從你那裡獲得了新的研究方向——宇數。只可惜,那個時候,我對宇數的了解還十分膚淺,無法就宇數的問題和你進行深入的交流。自從那次長談之後,我在香芭旯谷地裡研究了數百年。這數百年的時間裡,我反覆探究宇數的奧秘。我對宇數的研究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但可惜的是,我遇到了瓶頸,遇到了門檻。我現在自感自己就站在宇數奧秘的殿堂門前,卻不得門徑而入。我為此十分苦惱。今天是天意給了我一個不可再得的機會。啟發了我的研究方向的數學王女再次以逝靈的形態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怎能不抓住這個不可再得的機會,向你請教宇數的奧秘呢。宇數琉晴,我能否請求你,將你關於宇數的所有學識都傳授給我,讓這些高深奧秘的數學知識能夠留在這個世界上?”
琉晴說道:“說實話,數學的世界是沒有止境的,然而,越是研究得深入越是感到孤獨。對宇數的研究使我感到十分孤獨,十分渴望和能夠了解這些奧秘的學者交流心得,相互助益。今天,我很榮幸能夠再次和你這位學欲充沛的老友見面並深入地交流一番。我對於宇數的研究也是斷斷續續的,但卻貫穿了我的一生。一開始,我並沒有真正認識到宇數的偉大意義。那個時候,我還狹隘地稱其為羽數,以為它們只不過是我們羽光衛文明的數學巔峰。我在最後一次閉關參研的時候才終於領悟到,它們應該被稱為宇數,它們是諸宇十宙的數學巔峰。然而,宇數終究是深奧無極的,關於宇數的參研是十分艱難的。我也並沒有深入地揭開宇數的奧秘,只是略窺其門徑而已。”
衡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琉晴,感謝你為數學事業所作出的艱苦努力。那麽,能向我透露一些關於宇數的知識嗎?”
琉晴看向漫天的繁星,說道:“其實,我對宇數的理解也很模糊。或者,我們可以理解為,宇數本就是模糊的數學。我們一開始都是研究關於確定性的數學,後來開始研究關於不確定性的數學,到最後,我們都會走向模糊性的數學。因為,我們所面對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我們為一切存在賦數建模,我們拚命想算盡世間一切法,但終究還是有算不盡算不清的那些。” 衡說道:“沒錯。‘易有不測謂之鬼神’。”
琉晴說道:“是啊。在量的盡頭,就是無量。當你登上了最高的無量視重,攀上了締宇創宙之力的籌維,你就會窺見,無量的盡頭是宇數。”
衡喃喃自語道:“無量的最高視重,締宇創宙之籌維,鬼神不測之數。沒錯,這些就是遮蔽著我的神思的圍紗。”
過了一小會兒,衡又說道:“那麽,琉晴,你對宇數都有了哪些研究成果呢?能給我舉幾個例子嗎?”
琉晴說道:“準確地說,宇數並不是一個數,也不是一群數,它是數的最高概念,是數之本體,是數之元始,是數之源祖。當然,在我們這些研究者的探究過程中,我們只能以衰延的法下的方式來認識宇數。在這樣的意義上,我確實探及了宇數的幾個不同面目。宇數是十分複雜的,我只能以一些數學模型的方式來詮釋宇數的不同面目。我一度整理了七個數學模型,用來研究我所探及的宇數七面目。我將這七個數學模型命名為‘宇數七虛解’。”
衡十分向往地說道:“宇數七虛解?”
琉晴說道:“是的。宇數七虛解是我所能理解到的最深奧的數學。它們關系著宇宙之間的所有存在和所有的存在法則。它們是哲學的地基和蒼穹。我甚至認為,宇數七虛解都是由締宇創宙之力親自設定的。它們是萬物的經緯,是宇宙的圍欄。造物者用它們將萬千種存在編織成一個統一的世界。衡,我即將離開了,恐怕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你了。你做好準備,聆聽宇數七虛解了嗎?”
衡說道:“當然。我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時刻。不過,稍等一下,我撿個工具,把最為關鍵的思想記錄一下。”
說著,衡從地上撿起了一根廢棄的金屬棒,準備在沙土上記錄琉晴即將傳授的關鍵信息。
看到衡已經做好了準備,琉晴說道:“宇數七虛解的第一個叫做‘諸宇脹縮回歸常數’。在羽光衛的文化中,有一種廣為接受的觀點認為,宇宙處於不斷的脹縮回歸之中。甚至,我們當前所處的宇宙脹縮期被言之鑿鑿地說成是第三宙。實際上,宇宙不止我們所處的這一個,擁有脹縮回歸期是每一個膜宇宙的通性。”
衡驚訝地說道:“琉晴,你是說,不僅有諸宇,而且諸宇都處在脹縮回歸的循環之中?”
琉晴說道:“是的。而且,諸宇的脹縮回歸循環都是有內在規律的。有一個常數,影響著宇宙的脹縮回歸循環。當然,對於不同的膜宇宙來說,這個常數並不一樣。我將這些常數稱作諸宇脹縮回歸常數。可惜的是,我並沒能探究出這些常數的值或者范圍。這太難了。幾乎不可能。不過,我現在就將關於這些常數的研究草稿都灌輸給你。”
說完,琉晴將指尖點在衡的額頭上。衡很快就得到了琉晴的灌輸。
接受了第一個宇數虛解的灌輸之後,衡用手裡的金屬棒在地上寫了一個字——“角”。
琉晴看了一眼地上的字,繼續說道:“第二個虛解叫做‘宇膜涉影強度矩陣’。衡,既然你已經了解到了諸宇的存在,肯定已經在思考諸宇之間是否有相互的聯系和溝通。存在的事物都有聯系,它們總會在某個在層某個視重上表現出相互聯系的一面。諸宇之間也是如此。諸宇之間由宇膜隔絕開來,也由宇膜相互發生聯系。諸宇,甚至諸宇之中的事物,穿過宇膜所發生的聯系,被稱為涉影。有一種說法,說是,夢是靈魂穿過宇膜所發生的涉影。只有涉影的強度足夠高才能穿透宇膜。十大神器中有兩件神器和我們所談及的第二個虛解有關。這兩件神器分別是龍香和昆侖鏡。關於宇膜和涉影,我建立了一個猜想,一個測算涉影強度的矩陣模型。這個模型還很粗糙,還有待後學者努力雕琢。說起來真是匪夷所思,我居然會妄想用數學的方式來計算最不可測算的事物——夢。衡,你不會嘲笑我異想天開吧?”
衡鄭重地在地上寫下了一個“亢”字,並且說道:“當然不會。我對這些很感興趣。請繼續。”
琉晴欣慰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第三個虛解,我叫它‘七天十宙平行重差’。說實話,我不確定七天十宙的說法是否準確,但姑且根據傳言就這麽叫吧。聽了前面兩個虛解的描述,你一定對諸宇十宙之間的位置關系發生了興趣。我要說的是,據信,諸宇十宙之間沒有位置關系,它們之間沒有可以一致起來的參考系,也就無法產生位置關系。更為準確的說法是,諸宇十宙之間大約是重合的,或者說平行的,它們是同一世界的不同邏輯相層,相互之間只有相位關系。這種關系被稱為重差。只有在最高視重的角度上思解才能夠發覺這種重差的存在。可以說,只有宇膜涉影和十宙重差的存在才能證明諸宇十宙的平行共在。七天十宙平行重差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宇數虛解,它和宇膜涉影強度一起,構成了我們厘標諸宇十宙的跡錨。遺憾的是,我只是勾勒出了這個重差的概念,對於這個差值,我還沒有建立起有效的數學尋繹方式。衡,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
衡鄭重地點頭,在地上寫下一個“箕”字,說道:“我會矢志不渝地繼續研究下去。”
琉晴繼續說道:“第四個虛解是我研究得較為深入的一個。我叫它‘斥力場塑固匙值’。這是一個應用性較強的虛解,關系著一個奇異的宇宙現象——斥力場。或許,你已經從想獁們那裡聽說過了,神器軒轅劍就具有斥力場。總之,斥力場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我發現了這個宇數虛解之後,就向霜齒管家索要過許多關於軒轅劍的資料。我從中發現了一些關於斥力場的秘密。斥力場是一個很難控制的場域。它非常不穩定。實際上,宇宙之中的每一個角落無時無刻都在產生斥力場和引力場,只不過,斥力場在產生的同時就會湮滅,唯有引力場存留下來並相互嵌疊成穩固態。這跟宇宙的脹縮期有關。當宇宙處於漲弦向上的時候,斥力場會在產生的同時被維漲抻滅,無法疊加成穩固態,所以不會存在天然的斥力場,只有天然的引力場。當宇宙進入了縮弦向上的時候,情況就會倒轉過來,引力場會被維縮替及無法塑固,斥力場成為平衡縮勢的砝因。萬事都有例外,雖然在漲弦向上的時候,宇宙間不存在天然塑固的斥力場,但卻可以存在小范圍的塑固斥力場。軒轅劍所具有的斥力場就是一個例子。只不過,塑固斥力場的邊界條件十分不穩定,需要找到一個動態匙值,才能產生持續的塑固斥力場。得益於想獁們提供的信息,我已經整理出了一組方程,能夠幫助你逼近求取這些動態匙值的數學模型。”
衡十分高興地在地上寫下了一個“房”字,說道:“太好了!終於又一個宇數虛解有點眉目了。請繼續吧。”
琉晴再次注意了一下衡寫下的幾個字,接著說道:“第五個虛解叫做‘圓周率賦恆界量’。圓周率是你們人類的數學術語。在羽光衛的數學體系中,這個數被叫做‘射弧曲’。不過,我還挺喜歡圓周率這個術語。圓周率是宇宙的指紋。對此,你可能已經不感到意外了。圓周率決定了宇宙的時空飽滿度。雖然圓周率在宇宙被賦生之後就一成不變了,但在不同的宇宙中,圓周率的值是不一樣的。所以,我才說圓周率是諸宇十宙的指紋,而圓周率賦恆界量則可以稱得上是諸宇十宙的母基因。對於這個虛解,我的研究還非常有限。畢竟,我還沒有辦法穿過宇膜,去其他的宇宙中收集資料。衡,我多麽希望你以後能有機會實現我的這一期待。不過,我對此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即使是我現在已經羽化了,都還沒有辦法進入其他的宇宙收集資料,只能遊弋在諸宇之際的靈域。”
衡鄭重地寫下了一個“氐”字,說道:“世事難料。但願我有這樣的幸運吧。”
琉晴點了點頭,看了看月輪,說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讓我加快談話的節奏吧。第六個虛解叫做‘熵機中和冪底’。說實話,衡,這個宇數的名稱包含著你的貢獻。是你率先提出了‘機’這樣一個指稱負熵的概念。我正好將這個概念應用到了第六個虛解的名稱之中。熵和機這兩個對生的自然哲學現量注定了會在相遇的時候發生中和反應。但是,熵和機的中和在數學表達上不是發生在一級運算上,也不是發生在二級運算上,而是發生在三級運算上。熵和機的中和遵循冪式法則。只不過,這個規則之中還有一個變量的參與,那就是中和數學式中的冪底。這個冪底也不一般,它可以稱得上是宇宙的體質標數。這個冪底揭示了宇宙的內在能強,以及預期壽命,有點類似於天命的種性。我在研究這個虛解的時候,也遇到了難以逾越的瓶頸。衡,這個重任也只能留給你了。”
衡鄭重地寫下了一個“心”字,堅定地說道:“好的。”
琉晴繼續說道:“我所探及的最後一個宇數虛解叫做‘宇數概念集合’。衡,我並不知道,但我猜測,宇數的面目也是千奇百怪的,無窮無盡的。所以,我認為,宇數的又一個虛解必然是宇數概念本身,這個虛解的闡述形式應該是一個集合。”
衡看著琉晴,點頭說道:“有道理。”
琉晴將關於宇數的知識全都灌輸給了衡,然後說道:“只可惜, 我羽化之後一直沒能突破瓶頸,繼續豐富這個集合。衡,我能教給你的就只有這些了,我這就要離開了。我祝願你能夠突破瓶頸,不斷豐富關於宇數的研究。”
衡鄭重地寫下了一個“尾”字,說道:“這是我們共同的期待。感謝你,偉大的宇數琉晴,感謝你無私地向我傳授了這麽多高深的學識。我會繼續你未竟的事業,用余生的精力去破解宇數的奧秘。”
在離開之前,琉晴看著衡在地上寫的七個字,說道:“衡,你聽了我的闡述之後,在地上寫下了這七個字,這些字代表什麽意思啊?”
衡說道:“琉晴,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關於宇數的闡述令我不自覺地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後就寫下了這七個字。這七個字分別是,角、亢、箕、房、氐、心、尾。在人類的古昆時代,在漢地天文學之中,漢人將昆初黃道附近的星象劃分為二十八組,稱為‘二十八宿’,又將二十八宿按東南西北的方位劃分為四大組,稱為‘四象’。其中位於東方的七宿分別是,角、亢、氐、房、心、尾、箕。這七宿在昆初的天幕之上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永恆的龍形星象,被稱為‘東方蒼龍’。可以說,東方蒼龍七宿代表了古昆時代的漢人對其元祖——龍的最高認知。那時的漢人,乃至如今的昆初人,都認為,人類是龍的嫡裔。或許,角、亢、氐、房、心、尾、箕,這蒼龍七宿就代表了那個時代的人類對於宇數的最高理解。琉晴,你說,我的這種冥冥之舉是不是暗示著宇數和星宿之間的某種關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