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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亦星編》第4卷 《神亦・玄圃》/第49章 望壁
  第四十九章/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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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楚王心裡也很想一試,只是想到,為王者不可以無端輕身弄險,這才猶疑。聽了領隊的話,再經昭夢一勸,楚王也就不再顧慮了。

  不一會兒,一行人便已準備妥當。仍是惜生在前步行。然後是靛蘿領隊,楚王、昭夢、虞钜三人乘著豹子依次跟隨。另有一名豹蜞在後。在地上步行的三名騎手,跟在中間三隻豹子身旁,以防有失。

  一路上還算順當。只是,這些斑豹雖然健壯有力,但比起馬匹來身形矮小許多。那些豹蜞騎手都是女人,騎在豹身上可稱便捷。但楚王他們三人都是男人,身材稍長,一路上雙腳時常磕碰到地面。三人不得已,只能時時提著腿腳,時間一長,卻也受了許多辛苦。不過,這番乘豹的機遇,確是難得,就連楚王也頗有得意之色。

  也不知是不是領隊故意為之,隊伍走得緩慢,費了好些時辰才到得山麓。領隊告知楚王三人,望壁就在上方不遠處。於是,一行人緩緩止步。楚王三人下得豹來,緩步上前。巫官、巫屍與數名衛蜞正在前路迎候。巫官身後,一白斑鹿伏於路旁,神態清閑。看到這頭鹿,昭夢想起了昭岩在雲澤之畔說起過的一番故事。昭夢正想開口詢問,巫官卻先開口了。

  巫官向楚王三人見禮,說到:“巫母命我等在此迎候。請大王前往望壁相見,並請大將軍一同前往。”

  昭夢答過禮,便護著楚王前行。靛蘿仍走在三人前面帶路。

  到得望壁跟前,靛蘿從劫影身上躍下,轉過身來說道:“巫母就在前方,請大將軍陪同王上過去。請虞钜將軍隨我一道留在此處。”

  這望壁並不甚大,處在山峰臨江一側,只是一塊絕壁連一片平台而已。望壁四周草木叢生,唯獨這平台絕壁幾乎連石苔都不生長,宛如由巨斧劈出一般齊整。站在這裡,能看到峽底江水東流,對岸峰巒連綴,頗具春日蒼茫之觀。

  此時,寒風微起,巫母就站在絕壁下方,眺望遠處山峰。一頭白犀在旁邊伏地憩息。

  楚王與昭夢上前問禮。

  巫母說道:“楚王,你或許不識得我,但你出生不久,我便見過你。今日本有許多話要說。不過,現下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楚王。”

  楚王說道:“不敢。但請巫母道來。”

  巫母走到平台邊,臨崖看水,說道:“這江水為何滔滔如斯逝去?”

  楚王沉吟一番,說道:“前浪已遠,後浪懷蹤,是以滔滔不舍而追逝。”

  昭夢聽到楚王這般回答,心中多有敬佩。

  巫母輕笑,默然點頭,又說道:“大將軍,你以為這江水為何滔滔如斯逝去?”

  昭夢遲疑許久,才緩緩說道:“昭夢以為,這江水逝如斯去,乃正為奮起此般滔滔。”

  巫母聽完,哈哈大笑,讚道:“王不失王之風,將不失將之格。世事正如江水,且清且濁,且失且得。”

  楚王說道:“巫母過譽了。不過,世間事且清且濁之說,卻甚是有理。我聽聞,世間有異熊,性溫野如貓,舍肉而食竹,一身兼具黑白之色,且分明無雜。”

  巫母說道:“是有此物。此熊色兼黑白,性涵溫野,頗能與人相親。此正如棋枰弈戲,於黑白纏鬥之隙觀得失之趣味。”

  昭夢在一旁聽著,並不說話。

  巫母接著說道:“昔者,周武王伐紂,承天之德行,得眾國所望,

取商而開朝。自此,周有土享國,已興數百年,民安而善之久矣。敢問楚王,楚國久久不膺周王室,而今又與諸國兵戈相陳,欲與齊晉等國爭強於周土,卻是為何?如此執逆,豈不有悖上天之德行?”  楚王深深一揖,幽幽歎道:“紂雖無道,殷有古德。楚人愚拙不竅,頑戀殷商舊製,不甘適周王室之隆禮。王受命主社稷,若失其王德,此乃王之過。侯受職弼社稷,若失其職守,此乃侯之過。王若不堪為王,伐其國以義,縛而懲罰之,若不改,另擇賢者擁立即可。是以,牧野之戰,商之王師唯有倒戈相向,置身事外。是以,比乾之忠、伯夷之愚、叔齊之義,且為文武周公所敬。

  至於以兵戎爭強,實為世態所使然。楚國雖與周王室禮製有差,卻素來相容。自周平王東遷之後,周王室勢衰。齊國晉國日盛,欲隆譽於列國,遂越俎代庖,與我楚國相爭。寡人雖不才,卻願戰而不願避。寡人曾聽聞,上天之德行平如雨降。若晉楚之爭悖逆天德,亦非獨我楚國之罪。”

  昭夢也在一旁歎道:“征伐之事固然有所不義,但若世間無征伐,隻恐道義為桀紂所戕,早已蕩然無存。黑白雖可辨明,卻往往難免兼具於一身。”

  巫母悠悠說道:“牛抵鬥於野,蹄陷角纏,尾奮額粘,不能分高下。雉鹿隼兔集而觀之,繞而環之,皆不能勸。唯有待雷霆震其膽,雹冰鑿其膚,方能解。也罷。我且再問楚王,楚國為何久久不服周王室?五玉之事,我也知曉一些,楚王也不必隱瞞了,不妨說與昭將軍知道。”

  昭夢曾與巫母談論過許多故事,卻還不知道什麽是“五玉之事”,不由得在臉上升起關切之情。

  楚王長望四面,見日影有移,心中喟歎,說道:“楚國不服周王室,皆因那件失落已久的商王寶器。相傳,世間有五件稀世珍寶,即是五玉。五玉既是替代那件商王寶器的證信之物,也是尋找它的線索。周武王攻破朝歌後,紂王舉火自焚。周武王遍尋殷都,找不到那件商王寶器,於是又尋五玉於四方,卻隻得其二。爾後,周武王分封諸侯,其所得五玉之二被分別賜予齊國和晉國。”

  略一停頓,楚王接著說道:“這是第三件。”

  楚王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取出傳國玉琮,擎在手裡。

  昭夢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傳國玉琮,也不是第一次聽說其中的秘密。但現在,昭夢知道這對玉琮背後的秘密遠比他以為的還要多。

  昭夢不禁問道:“那余下兩件呢?”

  楚王幽幽歎道:“傳言,有一件一直由商王隨身佩戴。紂王舉火自焚,那一件便隨之失去。”

  昭夢見楚王說到這裡不再言語,便接著問道:“那還有一件呢?”

  過了好一會兒,巫母才在一旁說道:“五玉由來有故,其所在,歷來秘而不宣。第五件,就連我也不知其詳。”

  昭夢點了點頭,又轉而問道:“大王手裡這件是一對玉琮。那其它幾件玉器,又是什麽模樣?”

  巫母說道:“五玉之中的秘密或許早已斷續不傳。我也只見過楚王手裡這件,並不知道其它幾件是什麽樣子的。我只是聽說過,齊國獲賜的玉器主授時令,晉國獲賜的玉器主典禮樂。”

  昭夢接著問道:“那大王手裡的玉琮又主何意?”

  楚王慢慢說道:“雙而比,對而一。這件玉琮乃主美性德。”

  昭夢略知其意,但恐怕其中更有深意,便隨口多了一句,問道:“美性德?”

  卻不想,巫母由此說道:“正是。舉無極之前而至太極之後,凡世間億兆之物,皆生而有性。其中又有千萬物類不但有性,而且有情。有情物類,其性往往別而成對,比而一雙。及至於人,則其性非獨身所有之,心亦有之。身性相感而生情,心性相感而生戀,身心之性別而感慕悅則誠可結一世之伴侶。仁心、義氣、禮樂、德行,皆為美尚性情之所化所彰。”

  這一番話,讓昭夢聽得心竅通明,神思飛舉,但見四面江山,近處草木,皆如詩穆穆,如畫浮浮,雖無斯乾,卻有雲舞,雖無黃鳥,卻有葉枯。昭夢不禁遙想,不知那晉國玉器所典之禮樂,其堂何狀,其皇何光,不知那齊國玉器所授之時令,其符何正,其節何詳……

  昭夢正自遙想之時,忽覺有清歌之聲繞起,唱道:“

  萬物生兮萬物息,萬物長兮萬物亡。

  萬物息兮鱗蟲起,萬物亡兮鳥獸藏。

  鱗蟲起兮桃報李,鳥獸藏兮蜂蝶翔。

  桃報李兮士格戟,蜂蝶翔兮鼠存糧。

  士格戟兮庠頌齊,鼠存糧兮民謹倉。”

  這一篇竟是楚王所歌。其聲雖不高,但音調時幽時吭,頗為動聽。非但巫母和昭夢聽得怡悅,就連遠處的虞钜和靛蘿都身影微動,有翹首之意。

  歌畢,楚王語帶憂傷,說道:“這是在王兒的沐禮上,王后所歌之辭。”

  昭夢心知楚王為何憂傷:今日此來,大家必會談及始約一事,大王必定是因此事而憂傷。

  巫母說道:“這件玉琮頗有靈力,想必楚王已經略有所知。”

  楚王說道:“不錯。寡人在雲澤之畔典祭東皇之時,曾因玉琮之聲,喚出巨怪饕餮。”

  巫母接著說道:“這件玉琮既為楚王之傳國信物,更身系五玉之秘,關乎遺失已久的商王寶器。楚國之所以不服周王室,便是礙於那件寶器。”

  楚王說道:“不錯。相傳,集齊五玉,便可獲悉其中秘密,解開‘玄圃芝, 層城影’之迷。由此,便可找到那件遺失的商王寶器。周王室傳國數百年,都不曾解開此謎。”

  昭夢不禁在一旁問道:“何為‘玄圃芝,層城影’之迷?”

  巫母說道:“便是將軍熟知的周天子西行廣漠之事。萬千奇花異草佳木珍菌生於大風雪中,本就怪異,掬之皆砂,更為異奧。其中大有秘密。”

  昭夢深深點頭。他對周天子西行廣漠之事早就疑異,只是無論如何也思解不出其中深意。

  過了一會兒,昭夢忽然又問道:“那,遺失已久的商王寶器又是何物?”

  楚王獨撫玉琮,不答語。

  巫母長望遠方,許久之後,才說道:“說它是商王寶器,其實並不盡然。它並非商王所有,只是因為傳至商王之世便已遺失,故而稱作商王寶器。”

  昭夢見巫母說到此處,又不言語了,心中難以忍耐,繼續追問道:“那這件寶器,到底是何物啊?”

  巫母喟然一歎,長聲說道:“今日來赴約之客,非我一人。約楚王與將軍來此相會的是他們。”

  昭夢心中驚疑,不禁失語道:“巫母是說,祭族?”

  巫母應道:“正是。”

  楚王手中一顫,不由得收起了正在把玩的玉琮,正了正儀容。

  巫母說道:“楚王、將軍,請至對面。此次祭族長老親到,已在對面望壁等候多時了。這就請楚王與將軍一同前往吧。”

  楚王說道:“好吧。只是,這裡不就是望壁嗎?”

  巫母笑道:“鑿壁隔江,奇正兩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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