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殺戮與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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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雲率領著自己的夜鯤戰隊對那群螢蜚的菱群緊追不舍。二十一個尊的刃針折射出森森寒光,仿佛述說著二十一位夜鯤對螢蜚的深刻仇恨,以及要消滅這些螢蜚的堅定決心。而那些螢蜚早就見識過鯤族的尊的厲害,此時,唯有駕駛著菱一門心思沒命地逃離。
可是,尊畢竟是有著先進科技的異族遺留給鯤族的武器平台,有著十分優異的性能。可以明顯地看出,尊群正在一點一點地接近菱群。菱群裡的螢蜚正在為自己的性命感到深深地擔憂。
但是那些螢蜚也不愧經歷了許多場戰爭的磨練,都十分老到了。只見菱群快速地從一個聚團分散開來了。這樣一來,面對一個十分分散的菱群,垂雲他們的尊群就無法展開集約攻擊。這讓零台大為惱火。
零台氣憤地說道:“太可惡了!這些螢蜚太狡猾了!我正準備對他們展開強力的集中攻擊,可是他們居然分散開來了!”
末下說道:“零台,這些螢蜚都是經過太多場戰鬥淘汰出來的。在戰鬥技巧方面他們可以算得上是精英了。這一點,我們比不上他們。所以,你就不要這樣抱怨了。”
零台還打算抱怨幾句,但宏以的聲音蓋過了他。
宏以說道:“垂雲,你看,前面好像就是螢蜚的兩艘凕舟!”
垂雲和大家定睛一看。透過菱群,可以看見在前方的海水中有兩個巨大的模糊黑影,大約就是之前見過的凕舟的模樣。
垂雲說道:“沒錯!大家注意了!螢蜚的凕舟就在前面。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在螢蜚的凕舟內部,先在菱核裡對複說道:“複,他們追來了。那些鯤族的抵抗力量上當了。讓我們把他們引到海冰上面去吧。在那裡,我們就能發揮我們的高能量武器的效能,熔斷尊所依仗的鋒利刃針,讓那些鯤族失去大部分的戰鬥力。”
複說道:“先,不要著急。我們要想牢牢地吸引住他們,還得給他們一點甜頭。”
先問道:“什麽甜頭?”
複說道:“我們應該讓他們殺死一些士兵,這樣他們就會更加自信地追著我們不放。”
先說道:“雖然我對於使用計謀一直不屑一顧,不過你所說的也不無道理。就照你所說的,試試吧。不過,要犧牲也是犧牲你的士兵。我是不會讓我的士兵白白做出這種犧牲的。”
複說道:“先,你還是那麽驕傲。總有一天,你會為你的驕傲付出代價的。”
先反駁道:“這不叫驕傲。這叫勇略。我喜歡勇略,就像你和普喜歡謀略一樣。”
複說道:“沒想到,我們同為女王最信賴的勇士,居然也會有這麽大的不同。”
先說道:“複,注意你的表達方式。我是第一勇士,我才是女王最信賴的勇士。”
複悻悻地說道:“好吧。”
然後,複就指揮自己正在逃亡的士兵,準備為螢蜚的勝利做出應有的犧牲。於是,一小部分逃亡的螢蜚緩慢地降低了速度,做出因為疲憊而被鯤族的尊追上了的架勢。
在尊群裡,奇散說道:“浮雲,我們的尊相對於菱的速度並不算很快,失去了速度優勢,我們就無法像上次戰鬥時那樣用我們的鋒利刃針切開那些菱。怎麽辦?”
獨山忽然說道:“我們可以用橫向機動的方法。我們的尊在和菱並駕齊驅的時候,忽然做出高速的橫向機動,
就能用刃針刺進那些菱,再做出旋轉或者擺動動作,就能割破那些菱。” 浮雲說道:“獨山說得對。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垂雲,你說呢?”
垂雲說道:“行。大家就照獨山說的去做。現在,讓我們加速趕上去,展開攻擊吧。”
二十一個尊終於駛進了稀疏的菱群中,開始尋找各自的攻擊目標。在複的命令下,那些稀疏的菱群有一部分忽而聚攏,忽而分開,反覆吸引著鯤族的注意力。
而鯤族,在垂雲的帶領下,將滿腔的怒火傾瀉在了這些邪惡的螢蜚身上。就連最膽小的記遷和獨山都駕駛著自己的尊在勇敢地作戰。最值得稱讚的是十二名學鯤,他們在作戰中一點也不遜色於垂雲他們九位鯤。許多個菱被鯤族的尊挑破了,外壁被雜亂地撕開了。失去了菱的保護,那些無助的螢蜚遊蕩在海水裡,最後都被鯤族的尊殺死了。
不遠處的菱核裡,先對複說道:“複,你太殘忍了。你就忍心命令你的士兵這樣去送死?”
複說道:“他們這不叫送死。這叫犧牲,為了螢蜚的族群能夠戰勝鯤族所必須做出的犧牲。他們會感到光榮的。”
先說道:“他們的身體和靈魂都已經被撕碎了。他們已經無法感到光榮了。”
複說道:“好了,先,我們先擱置這個問題。快讓你的士兵把鯤族護衛隊引誘過來,一直帶到海冰被我們切開了的地方,把那些尊引誘到海冰上面的空中去。然後,我們一起消滅他們。”
先隻得說道:“好吧。”
不遠處的海水中,幸存的螢蜚駕駛著自己的菱快速地朝先和複的凕舟機動過去了。
解期說道:“垂雲,那些菱要逃!”
末下說道:“看樣子,他們是想逃到他們的凕舟那邊去。奇怪,剛才混戰時,螢蜚的凕舟怎麽不來援救呢?”
零台說道:“凕舟來了又能怎麽樣?在我們的尊這些鋒利無比的刃針面前,螢蜚的菱都會被輕而易舉地切開。他們來再多也無濟於事。所以,他們知道還是不來比較好。”
浮雲說道:“垂雲,我們追上去吧。零台說得對,在我們的刃針面前,螢蜚的菱可謂是不堪一擊。我們應該乘勝追擊,徹底消滅這些屠殺我們的同胞的邪惡力量!”
垂雲擔憂地說道:“我總覺得,按照我對螢蜚的邪惡程度的理解,他們的作戰能力應該不至於如此地差。我總感覺他們在謀劃著什麽。要知道我們至今還沒有得到任何關於螢蜚的女王衍的消息。”
宏以說道:“垂雲,即使螢蜚或者他們的女王衍在暗中謀劃著什麽,我們也不能畏縮。我們是扶瑩唯一的一支抵抗力量。翼若的隊伍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的犧牲。現在,我們才是瑩海的希望,我們必須面對自己的責任。垂雲,讓我們向著那兩艘螢蜚的凕舟發起進攻吧!”
浮雲也說道:“是啊。垂雲,下命令吧!”
垂雲對自己的二十位戰友說道:“夜鯤的戰士們,你們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嗎?我預感到,接下來的戰鬥將會異常激烈。”
二十位夜鯤回答道:“當然。我們願意為夜鯤之路奉獻自己的生命!”
垂雲說道:“好!讓我們用我們的第二身體——尊,書寫屬於夜鯤的傳奇!讓我們的傳奇在夜鯤之中代代傳頌!讓我們朝著勝利,前進!”
由二十一個尊組成的戰鬥團隊朝著先和複的兩艘凕舟衝了過去。
先和複發現情況之後,迅速作出了反應。兩艘凕舟立即向前逃開,但同時又保持著合適的速度,使得鯤族既追不上又丟失不了目標。很快,兩艘凕舟就接近了他們既定的已經切開了厚海冰的區域。兩艘凕舟急速下沉,然後轉而豎直向上,一下子衝破海面的薄冰,飛入了明亮的空中。
垂雲和他的戰友們突然經歷這一變故,都在出水口附近猶豫了一下。
浮雲說道:“垂雲,螢蜚突然掉頭向上,飛入了海冰上面的空中,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零台說道:“浮雲,能有什麽陰謀?況且,海面以上的空中更加明亮,更加開闊無阻,更有利於我們的尊發揮優勢。一切條件都是更有利於我們。我們還有什麽可害怕的?”
宏以也說道:“而且,在海冰上面,那些菱被切開後,無處藏身的螢蜚只能一個個從高空掉落到冰面上摔死凍死。這豈不比在海水中擊殺螢蜚更高效。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即追上去。晚了就會讓螢蜚又一次逃脫了。”
在懸浮於冰面上方的凕舟菱核裡,先對複說道:“複,你的計謀還管用嗎?那些鯤族好像沒有追來呀?”
複也有些焦急地說道:“是啊。我也不敢肯定啊。畢竟,我與鯤族打交道的時間並不久,還不夠了解他們。不過,我感覺他們是會追來的。再等等看吧。”
很快,尊群排成尖角長條狀隊列,由垂雲、浮雲、宏以領頭,飛出了水面,迎著冥陽柔和的光線,朝著空中的兩艘凕舟衝去。
菱核裡,複激動地說道:“先,看,他們來了!那些鯤族來了!”
先也激動地說道:“我注意到了。真是太好了。讓我們再飛高一點,把他們帶到高空。這樣,當我們燒毀他們的尊後,他們就會無路可逃。”
複調侃道:“先,你還說你不屑於使用計謀。你這不是計謀,是什麽?”
先說道:“我說過,我這叫勇略,跟你們的謀略不一樣。”
在空中,擺脫了海水的阻滯,鯤族的尊可以比螢蜚的凕舟保持更高的速度和機動性。
垂雲、浮雲、宏以率領著鯤族的尖角長條形戰鬥隊列,朝著複的凕舟飛去。鯤族的戰鬥隊形轉為三個條形隊列。三條有著明晃晃刃針的戰鬥隊列如同三條高速機動的刃鏈,從凕舟的外表面削過,仿佛一把把利刃削過松樹的枝乾時落下一片片的樹皮一般,一群群破損的菱和一個個無助的絕望的螢蜚隨之落下了。
看著那些因為破損而落下的菱和在落下摔死之前無助地嘶喊的螢蜚,零台說道:“真是太解氣了!這些螢蜚終於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些天以來,我從未如此開心過。”
浮雲也說道:“是啊!想想他們屠殺我們的同胞時,是多麽地肆無忌憚啊。如今,也輪到他們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慶祝一下,再來一波攻擊!”
垂雲心情凝重地說道:“不。我的夜鯤勇士們,我們不能這樣看待殺戮。螢蜚獵殺我們鯤族,獵殺其他的智慧物種,都是一種邪惡的行徑。而我們的自衛行動雖然不是邪惡的,但因此而發生的任何殺戮它也是殺戮。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殺戮的不合理性。我們都是善良高貴的鯤。對善良和高貴的信奉是我們作為夜鯤的基本素養。在我們對這些螢蜚展開必須的殺戮時,我們一定要懷著一顆悲憫的心。只有這樣,我們的靈魂才能得到安寧。我們一定不能讓我們的靈魂迷失在復仇和殺戮之中。否則,我們不會被我們所背叛的和繼承的信仰原諒,我們的文明也無法達到真正的璀璨。”
大家被垂雲的一席話說得都沉默了,都對夜鯤之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記遷說道:“垂雲說得太好了。我們的殺戮都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不應該將欣喜建立在殺戮之上。”
獨山也說道:“沒錯。我覺得垂雲所說的悲憫應該成為我們夜鯤的文化中一個很重要的基礎元素,一代代地傳揚下去。”
浮雲說道:“垂雲,我們錯了。以後,我們一定時刻銘記悲憫之心,努力參研夜鯤的文化。”
零台也說道:“垂雲,我一定會牢記你的話,並時刻以悲憫之心告誡自己。”
宏以說道:“可是,垂雲,那些螢蜚似乎絲毫沒有要離開扶瑩的跡象。我們該怎麽辦?”
垂雲說道:“那就讓我們以更大的悲憫之心,用新一波的進攻,瓦解他們的鬥志,直至驅離他們!”
於是,二十一個尊排成以垂雲、浮雲、宏以領頭的三棱柱狀的攻擊隊型,再次朝著複的凕舟衝了過去。這一次,伸出刃針的尊的隊列如同蟒蛇盤絞獵物一般沿著凕舟的外表面絞過。更多的菱被絞碎,更多的螢蜚從高空墜落到冰面摔死了。
菱核裡,複看到自己的凕舟屢遭攻擊,而先的凕舟卻至今完好無損,心裡很不平衡。於是,複想向先求救。複覺得這樣既能緩解自己的壓力,也能讓先的凕舟在抵擋攻擊中遭受一些損失,免得自己在女王和大家面前難堪。
複對先說道:“先,我的凕舟屢遭攻擊,士兵死傷眾多。你快救救我吧!”
先問道:“我看到了。可是,我該怎麽救?”
複說道:“按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對策,趕緊使用能量武器攻擊那些尊!”
先說道:“可是,那些尊總是從你的凕舟的表面切削而過。如果我用能量武器攻擊他們,恐怕也會傷到你的凕舟。”
複說道:“不要顧及那些了。你再不反擊,我的士兵就會死得更多。”
先說道:“好吧。我來試試。”
先命令自己的士兵打開了面向複的凕舟一側的能量武器。高能光束朝著鯤族的尊和複的凕舟照射過去。
奇散和解期的尊最先被高能光束擦身而過。得益於尊的建造材料原排列合金的優異性能,這次高能光束的照射並沒有對奇散和解期的尊造成什麽影響。但奇散和解期都感覺到眼睛一陣眩暈,自己的感光能力好像受到了損傷。
過了好一會兒,奇散從眩暈中恢復過來,趕緊說道:“垂雲,那些從凕舟發出的光束,具有很高的能量。你們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它們一旦照射到你們的尊,就會對你們的眼睛帶來傷害,造成眩暈。我看大家都有必要調低尊的光感知度,以便保護自己的眼睛。”
聽了奇散的經驗,垂雲趕緊吩咐道:“大家都聽奇散的,調低尊的光感知度,只要能滿足視物需求即可,以保護我們的眼睛。同時,大家注意保持高速機動,避免被高能光束照射過久。”
所有的鯤都在照著垂雲的指示行動著。
零台說道:“垂雲,我們是不是應該對另一艘凕舟也發動進攻?或許,兩艘凕舟都受到了損傷之後,螢蜚就會考慮撤離扶瑩了。”
宏以說道:“垂雲,零台的說法值得考慮。我傾向於他的說法。”
很快,陸續有幾位鯤讚同零台的說法,其中也不乏學鯤。
經過一番思量,垂雲決定采納零台的建議,對先的凕舟展開攻擊。
垂雲一邊駕駛著尊在機動中調整著隊形,一邊說道:“這一次,讓我們給這些螢蜚來一點更厲害的!”
浮雲趕緊問道:“什麽更厲害的?”
宏以也問道:“怎麽個更厲害的?”
垂雲說道:“大家都駕駛自己的尊,將自己固定穩了,然後高速旋轉起來朝著那艘未受損的凕舟衝過去。讓螢蜚們好好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眾位鯤齊聲高呼道:“太好了!這可真是一個好主意!”
就這樣,二十一個尊還是列成三棱柱狀的隊形,朝著先的凕舟飛去。不過這次,每個伸出刃針的尊都是處於高速旋轉狀態。於是,這個三棱柱形狀的隊伍簡直就成了一台巨大而又高效的螢蜚絞肉機。只見,當一個個尊從凕舟表面擦過的時候,被撕開的菱和螢蜚的身體如同碎屑一般簌簌落下。如此慘烈的殺戮景象,並不比螢蜚在海水中獵殺鯤族平和多少,甚至還要更加慘烈。如果垂雲他們二十一位鯤不是處於高速旋轉之中無法看清的話,相信懷著悲憫之心的他們是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場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