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魚羽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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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鯤族這一番絞肉機般的強力攻擊,先的凕舟被剝去了外面厚厚的一大層,可謂是遭受了重創。先損失的菱和螢蜚士兵甚至比複損失的還要多。
在複的菱核裡,複正在為先的凕舟所受到的損傷暗暗高興。
就在先為自己的凕舟所受的損失懊惱不已的時候,有了來自女王衍的消息。
先和複開始向女王衍報告這次交戰的情況和各自的損失。
複說道:“女王,這次的戰況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損失了很多的菱和士兵。”
女王很不高興,轉而向先問道:“先,你呢?情況怎麽樣?”
先回答道:“我的情況只怕要比複的情況更糟糕。”
女王衍通過通訊系統對先和複說道:“怎麽會這樣?兩邊都不順,這個獨立紀念日是怎麽了!先、複,我們偷襲昊天之穹將學鯤一網打盡的計劃也失敗了。那些學鯤不知道都躲到哪裡去了。不過好在我們獲得了一批足以對抗主宰者的核武器。現在,我命令你們即刻前往扶瑩的夜面,與我們一起在今天的寒至之夜從海面上和海面下夾擊那些準備做升空之旅的鯤族。我們是螢蜚,是靈燼使者,我們絕不會讓鯤族的靈魂逃離我們的水晶!”
先和複說道:“是,女王!”
然後,先和複指揮受損的凕舟朝著扶瑩的夜面飛去了。
垂雲他們經歷了剛才的高速自旋,緩了好久才從眩暈中恢復過來。
看到兩艘受損的凕舟即將消失在天邊,零台歡喜地說道:“太好了!螢蜚終於逃走了!我們勝利了!”
記遷說道:“真的嗎?我們真的勝利了嗎?”
浮雲向垂雲問道:“垂雲,你覺得我們勝利了嗎?”
垂雲看著天邊即將消失的凕舟,說道:“當然,你沒看到那兩艘受損的凕舟已經——不好!翼若!”
浮雲急忙問道:“什麽意思?垂雲!”
垂雲定了定神,說道:“夜鯤的勇士們,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馬上出發!在扶瑩的夜面,寒至之夜馬上就要降臨了,翼若和大批的鯤即將要進行最後一次升空之旅。螢蜚們一定是衝著他們去了。我們必須馬上趕過去,守護他們的最後一段塵世旅程!”
於是,大家隨著垂雲即刻出發,追著即將消失在天邊的凕舟而去。
每年的寒至之夜是完成了訓練的鯤走完晝魚之路的最後時節。那時候,扶瑩表面徹底冰封,冰層之厚,連體型巨大的鯤都奈何不了。但是,引力可以。這一夜,扶瑩的衛星紫嫦和藍娥雙月相疊,疊月的引力暗潮達到頂峰,與恆星北冥的引力共同作用,剛好能夠擠破扶瑩表面的厚厚冰層,引發最強大的羽流,為鯤一生的最後一次升空打開通道。被引力拉扯的海水將冰層擠壓出許多巨大的裂隙。海水沿著那些裂隙噴湧而出,一邊上升一邊凝結成碎冰,最後又落回冰封的星球表面。這些羽流形成了一個又一個水與冰組成的超級噴泉。有時還能看到夜色中的噴泉柱外圍分布著電弧和離子光幕。那些在熱季裡累計完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升空訓練的鯤就順著這些超級噴泉第一萬次升到高空。鯤的一生都在為這第一萬次的升空做準備。這一次是來自奇寒的考驗。第一萬次升空的鯤會在落回冰封的星球表面並且失去自己的生命之前用自己久經歷練的碩大眼睛看到整個宇宙,從而讓自己的靈魂完成晝魚之路的試煉,
前往一個在傳說中被稱為“南冥”的地方,化生羽類……除了新近出現的叛逆者,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鯤從未放棄過這種從荒古流傳下來的傳統。 瑩海裡,翼若和她幸存的追隨者們已經聚集在了今夜最有可能發生羽流的冰面下方。
一名追隨者向翼若問道:“美麗的尚鯤翼若,我們不會又遭到獵殺者的攻擊吧?”
翼若回答道:“你看,從我們周圍的光亮度來判斷,夜色已經降臨了,升空的時間已經不遠了。請不要擔心,請相信晝魚。我們一定能夠完成我們的晝魚之路。當然,也不排除我們還會遇到艱難險阻,比如來自獵殺者的圍捕。但是,晝魚之光會祝福我們的,而且我們也不會退縮的。對不對?”
另一名追隨者說道:“沒錯,尚鯤說得沒錯。我們是絕對不會退縮的。我們要勇敢地撇開一切困難,完成我們的最後一次升空之旅。”
翼若看著自己的追隨者,回想著一路以來的艱難險阻,心中感慨良多。此時,趁著羽流還沒有爆發,翼若在努力地回憶著自己和垂雲曾經經歷的點點滴滴的美好。直到現在,翼若都是如此地眷戀著垂雲。然而,翼若又必須在今夜割舍這份難以忘懷的愛情。翼若在天真地幻想著,自己或許可以將這份無比美好的愛情帶到星空的盡頭,帶到那個出現在自己夢境之中的傳說中的自由曠域……
螢蜚的女王衍早已經帶領著她的兩位勇士丙和普的隊伍離開了昊天之穹。三艘凕舟在海水之中朝著扶瑩的夜面,也就是翼若他們所在的地方航行而去。其中,衍的凕舟攜帶著由丙和普的士兵在昊天之穹的第二武器室裡趕製出來的那批核武器。
按照衍的計劃,她的四位勇士將負責駕駛四艘凕舟從海面下和海面上兩個方向夾擊那些準備進行升空儀式的鯤,也就是翼若和她的追隨者們,並收取他們的強大靈魂。
冰面之上的空中,垂雲的隊伍正在一點點地接近先和複的凕舟。
眼看著鯤族戰隊一點點接近,先和複開始有些著急了。
先對複說道:“複,我們跟他們戰鬥吧!這樣被他們追著不放讓我感到很窩囊。”
複說道:“先,我們不能被氣憤衝昏頭腦。女王命令我們去夜面夾擊鯤族。我們必須執行好女王的命令。”
先說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而且,我們在之前的交戰中損失慘重。我們怎麽應對鯤族的力量?”
複說道:“我們兩艘凕舟顯然敵不過鯤族的二十一個尊。但是,一旦我們與女王他們匯合了,我們五艘凕舟加起來一定可以戰勝鯤族的護衛隊。”
先問道:“那眼下,我們該怎麽辦?我們怎麽應對一點點迫近的鯤族?”
複想了想,說道:“老辦法。我們化整為零。我們把菱盡可能多地分散開去,隻保留小部分護衛菱核的菱,呈霧態隊形向目的地高速機動。這樣,即使我們被追上了,菱核的體量比較小,機動性大大增加,應該可以逃脫鯤族的攻擊。”
先想了想,說道:“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於是,先和複的凕舟開始執行分散指令。很快,兩艘巨大的凕舟就分散成了一群群霧狀分布的菱,而兩個菱核則躲藏在霧狀分布的菱群內部。
鯤族這邊,浮雲對垂雲說道:“垂雲,螢蜚又在耍什麽花招?他們將凕舟分散成一個個菱幹什麽?是不是打算對我們展開攻擊?”
垂雲說道:“我看不是。他們應該是想躲避我們的攻擊。我們在之前的戰鬥中對他們造成了重創。這給他們的心理造成了打擊。他們開始懼怕我們。”
宏以說道:“那他們為什麽不直接逃走呢?怎麽還有膽量飛往扶瑩的夜面去獵殺翼若和她的追隨者呢?”
垂雲思考了一下,說道:“或許,螢蜚的女王衍在跟我們玩什麽花招。總之,大家小心為妙。”
浮雲問道:“花招?什麽意思?”
宏以說道:“垂雲的意思,是不是螢蜚的凕舟還不止這兩艘?”
垂雲憂慮地說道:“沒錯。我擔心的正是這個。如果螢蜚的凕舟更多的話,我們一定難以抵擋他們的攻擊。”
垂雲的話讓鯤族戰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大家都意識到,很可能,一場必須賭上性命的戰鬥正在等著大家。
過了一小會兒,垂雲問道:“大家害怕嗎?尤其是我們的十二位學鯤,你們害怕嗎?”
所有的隊員都表示不害怕。
浮雲說道:“垂雲,我們不應該再稱呼他們為學鯤了。他們的身體和靈魂已經跟我們一樣強大了。他們已經是合格的夜鯤戰士了。”
垂雲說道:“沒錯,合格的夜鯤戰士。我的戰友們,不管前路如何,我們都必須勇往直去。在扶瑩的夜面,在即將到來的寒至之夜,我們的同胞們,翼若和她的追隨者們,即將進行他們的最後一段塵世之旅。我們必須趕過去保護他們,送別他們!”
就這樣,垂雲他們追著先和複的霧狀菱群來到了扶瑩的夜面。
今夜,這裡的天氣如同扶瑩的寒季最普通的夜晚一樣晴朗。天空之中,群星燦燦,紫藍雙月已近中天,正相互交疊,紫色姐姐在後,環抱著藍色妹妹在前,如同隔著夢紗在辰海之中濯沐,美麗得如同最純淨的童話,如同最神聖的詩篇。
唯一玷汙著這種美麗的就是空中的螢蜚菱群。而垂雲他們則一直追著菱群在空中繞圈。
在冰封的海面之下,翼若和她的追隨者們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了疊月的引力暗潮,感覺到了升空的時機正在臨近。因此,翼若開始變得興奮起來。
翼若對她的追隨者們說道:“我的同胞們,你們有沒有感覺到疊月的引力暗潮?”
很多年齡稍長的追隨者說道:“我們感覺到了。”
翼若說道:“是的,我也感覺到了。羽流即將爆發。我們苦苦等待的升空時機即將到來。晝魚的子孫們,我們經歷了那麽多的磨難,付出了那麽久的堅持,終於,現在,回報的時刻就要來臨了。讓我們歡呼吧!讓我們為晝魚之光的仁慈歡呼吧!”
與此同時,衍和她的兩位勇士丙和普駕駛的凕舟已經接近了翼若他們所在的海域。
丙在自己的菱核裡對女王衍說道:“女王,我聽說,先和複的凕舟都遭遇了重創,損失了好多菱和士兵。是這樣嗎?”
衍無奈地回復道:“是的。”
普說道:“女王,真沒想到,鯤族的力量還是不容小視的。對此,你一定有什麽計劃。需要我做些什麽?”
衍說道:“丙、普,等我們找到鯤族的儀式隊伍後,由我親自率領士兵們展開獵殺,你們兩位率領各自的凕舟去支援先和複。我相信,你們四艘凕舟加在一起,肯定能夠戰勝鯤族的護衛隊。”
丙和普回復道:“是,我的女王!”
天空中,對螢蜚窮追不舍的垂雲對翼若的最後一次升空之旅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一方面,垂雲希望翼若能夠圓滿地完成這最後一次升空之旅,實現她追求了一生的理想和信仰,完成屬於她的晝魚之路,從而讓她的靈魂得以化生羽類。另一方面,垂雲又不希望翼若踏上這最後一趟升空之旅,因為這第一萬次升空意味著翼若的塵世生命的終結,意味著自己和翼若再也不可能見面了,意味著自己和翼若之間的真摯愛情將要被生與死的鴻溝分隔開來……
海面下,翼若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對自己的追隨者們說道:“晝魚的子孫們,我們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讓我們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撞擊海冰,早一點打開最後一趟晝魚之路的通道吧!”
於是,翼若率領著自己的追隨者們開始用他們的頭部撞擊厚厚的海冰,加速它們的開裂。
而此時,衍的隊伍已經到達了翼若他們所在的海域,已經看到了鯤族的隊伍。
終於,浮雲率先注意到下面的海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隙。
於是,浮雲驚呼道:“垂雲!羽流!”
垂雲聽到了浮雲的提醒,收起刃針,駕駛著尊朝著那條裂隙飛去。
此時,大量的海水不斷從裂隙裡噴湧而出,直上暗霄,在月色的照耀下,反襯出微弱的亮光。由於此時的扶瑩表面十分寒冷,海水在噴湧而上的途中,從外至內陸續凝結成了碎冰。那些碎冰在隨著噴泉柱一同升到高空後,又一道落回了冰封的星球表面。
海面上的裂隙還在增加,噴泉柱也在增多。噴泉柱上還披著一道道電弧和一塊塊離子光幕。
垂雲駕駛著尊,繞著第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噴泉柱飛行著,搜尋著。很快,他就發現了在這個噴泉柱裡奮力向上遊動的翼若。
海面下,急匆匆趕到的衍一行迅速展開了對鯤族的夾擊。衍指揮自己的菱和士兵對聚集在裂隙附近等待升空的鯤族展開了獵殺。而丙和普的凕舟則從冰面的裂口處直接飛出,支援先和複去了。
海面上,先和複命令各自的霧狀菱群分散開來,自由獵殺那些從冰面裂口沿著噴泉柱一起湧出的鯤族。
垂雲趕緊命令鯤族護衛隊盡全力保護翼若和她的追隨者們的升空之旅。二十一個尊與那些正向鯤族展開獵殺的菱廝殺了起來。
垂雲一邊擊退來襲的菱護衛著翼若,一邊隔著尊對她說道:“翼若,你的理想即將達成,我只能守護你到這裡了。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此時,翼若已經衝出了噴泉柱的頂端。晝魚之光照進了她凝望宇宙的深邃雙眼。垂雲仿佛看到整個辰海倒映在翼若的眼睛裡。
翼若對垂雲說道:“垂雲,我感覺到奇寒正在噬裂我的身體,而同時,晝魚之光正在溫暖我的靈魂。我已經聽到了來自晝魚的呼喚!垂雲,十分感謝你陪伴我並守護我一起走到了今天。我會在星光的盡頭注視著你,祝福著你!請記住我們之間的千星之約!永別了,我摯愛的尚鯤,垂雲!”
透過尊,垂雲仿佛看到了翼若的靈魂在飛升。
翼若的身體開始下降。為了避免自己的摯愛的遺體掉落到冰面上摔得支離破碎, 垂雲駕駛著尊飛了過去,用尊托舉著翼若的遺體朝冰面降落下去。最後,垂雲將翼若的遺體擱在了海冰之上,滿心痛苦地注視著翼若安詳的遺容。
得到了丙和普的支援,先和複的菱群都去肆無忌憚地攻擊那些沿著噴泉柱上升的鯤族了。這使得先和複的隻裹著一層菱的菱核暴露出來了。
也許是因為翼若的靈魂見到螢蜚對自己的追隨者的瘋狂獵殺後升起的無比憤怒,一時間,羽流上的夜空陰雲驟起,遮星閉月。只聽見夜空中忽然傳來陣陣雷鳴之聲,威嚴叱吒。
垂雲驚訝地說道:“這,是扶瑩之怒!”
忽然,夜空中驚現七道高能閃電,電弧交纏,撕破夜暗,如同正義之鞭網一般,一齊擊中了先的菱核。菱核上的菱爆散四落,菱核也遭受了毀滅性打擊,朝著冰面墜落下去。在菱核裡的螢蜚第一勇士先受到了致命的傷害。一名螢蜚罪魁就這樣被正義遣送回了黑暗的深淵。
看到先的菱核墜落到冰面摔得支離破碎之後,垂雲這才注意到,翼若的眼睛合上了。
垂雲用肉須撫摸著頜下的曲尺,回憶著自己與翼若之間曾經的美好時光,對著翼若的遺體說道:“永別了!我摯愛的尚鯤,翼若!讓我們在千星之光的盡頭再續塵緣!
乘賁流以上暗霄兮,覽彼天河;
冒奇寒以引眾鯤兮,痛哉長溘;
曳電弧以懲敵酋兮,毀彼菱核;
棄凡軀以往晝星兮,魚羽永隔;
飛升兮入海,悲逍遙兮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