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植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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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問道:“這一整片樹林都是生長著的暗植物嗎?”
齊路回答道:“沒錯,各種各樣的暗植物在這裡共生,成為了一個完整的生態體系。”
榕又問道:“那為什麽它們不向南繼續發展,而是在這片田野邊嘎然停止了呢?”
齊朋湊上前來,說道:“這恐怕就說不清楚了。即使是我的父親那樣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人,也從沒有跟我提起過關於這片傷林更多的故事。事實上,很多時候,這片傷林在我們這裡的人們眼裡是一個幾乎已經無法解答的謎題。”
榕和工看著眼前的傷林,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而,齊路又說道:“或許,也不盡然。我就曾經聽說過一個傳說,說的是大熔融之後兩百年,有一群天外來客來到過昆初,就是他們在昆初劃地為界,圈定了所有暗植物的生長范圍,保證了人類的生存空間。眼前這條界線北邊就是傷林的區域,南邊就是人類的作物的領地。人們將這條偉大的界限視為這片暗植物樹林的傷痕,所以就將這片樹林稱為傷林。”
工很有興致地問道:“天外來客?什麽樣的天外來客?”
齊路說道:“據傳說他們是一群身形跟我們類似,只不過略顯修長的人形生物。他們的皮膚如同冰雪,還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們用來為暗植物劃定疆界的武器裝備異常先進。據稱,即使是人類歷史上最先進的武器也沒有達到他們的水平。”
衡騎著馬來到榕的身邊,問道:“榕,你看,會不會是羽光衛?”
榕沒有回答衡,而是向齊路問道:“他們的額頭上有沒有疤痕?”
齊路驚訝地說道:“沒錯,他們每一位的額頭上都有一道十分明顯的亮色疤痕。榕,你是怎麽知道的?”
榕回答道:“雖然我們從未見過他們,但我們很肯定,你所說的那群天外來客就是羽光衛向我們提及過的印衛。他們是羽光衛的一支,也是昆初星的老朋友之一。”
蘭和蓼也湊了上來。
蘭問道:“榕,莫非印衛返回昆初是為了確認關於伏羲琴的下落的問題?否則,昆初還有什麽事物值得他們返回?”
工說道:“榕,很有這個可能。我甚至懷疑,印衛作為給我們留下寂繭和指引寶物的天外來客,很早就和我們的祖先有所聯系。所以,很可能就是他們協助我們的祖先將伏羲琴藏在了昆初的某個地方。只不過,後來,由於某些變遷,大家都找不到伏羲琴的藏身之地了。所以,印衛才告訴紫翑,他們相信伏羲琴還在昆初,就是想引紫翑一起來幫忙尋找。”
衡也說道:“嗯,確實有這個可能。看來,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
榕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至少,這從側面印證了我們的判斷。昆初確實存在著關於伏羲琴的蛛絲馬跡。”
蓼也說道:“這對於我們來說真是個好消息。”
這時,齊路說道:“好了,各位,收起你們的高興吧。我要宣布一個壞消息了。我們必須現在就進入傷林了。因為隨著氣溫的上升,暗植物的肌化枝蔓就會越來越活躍。這對於我們是不利的。所以,我們必須盡早盡快穿過傷林。齊朋,給他們發大砍刀。”
齊朋說道:“好嘞。三叔,這是你的。接著。”
隨後,齊朋將一把把明晃晃的大砍刀發給了榕他們五個人,
自己也留了一把,握在手中。 齊路說道:“好了。各位,該下馬了。”
工疑惑道:“什麽?我們要下馬步行穿過這片傷林嗎?”
齊路說道:“沒錯,工。就是這樣的。”
工問道:“那樣豈不是行進得更慢,危險性更高?”
齊路說道:“你錯了,工。如果我們一直騎在馬上,反而十分被動。如果我們騎馬快速通過,很容易磕碰壞馬背上的貨物。而且如果那些暗植物偷襲馬蹄的話,我們身在馬背無法救援,只會被連人帶馬放倒摔傷,進而被那些暗植物的肌化枝蔓趁機捆綁起來,拖進樹林裡。所以說,我們必須下馬步行。我們七個人拿著大砍刀衛護在馬隊的周圍,相互呼應,共同應對那些惡心的肌化枝蔓。”
蘭有點緊張地問道:“惡心?齊路,你說那些肌化枝蔓惡心?”
齊朋一邊下馬,一邊說道:“是的,蘭姐姐。那些肌化枝蔓是很惡心的。那些肌化枝蔓上會分泌出綠色的粘液,就像小孩子鼻孔處流不下來的綠色鼻涕一樣。上次我被一根肌化枝蔓捆住了小腿,粘液從褲腿滲入,都沾到了我的皮膚上,害得我到江邊洗了好大一會兒。”
齊朋的描述可謂正好擊中了蘭和蓼兩位的恐怖感應神經,令蘭和蓼禁不住咂舌,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衡有點不愉快地對齊朋說道:“齊朋,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還故意說得這麽惡心,唯恐兩位姐姐意識不到你的存在嗎?”
齊朋辯解道:“冤枉啊,衡大哥。我只是想激起一些共鳴。”
齊路說道:“好了。大家不要七嘴八舌地廢話了。抓緊時間下馬。齊朋,將所有的馬匹三匹一排排成隊列,前後栓系起來,組成方陣。大家亮出大砍刀,準備進林子。”
蓼嘀咕了一句道:“看這陣勢,我怎麽覺得有點像是上戰場。”
工說道:“沒錯,這就是戰場。不過,大家放心,我會保護大家的。”
齊路說道:“蘭、工、齊朋,你們三個依次排好,走馬陣右側。蓼、衡、榕,你們三個也依次排好,走馬陣左側。我走前方。工和衡重點保護好蘭和蓼,還有你們自己。齊朋,記得兼顧一下榕和工。”
大家分別答應了齊路的安排。沒過一會兒,齊朋已經熟練地將馬隊栓系好了。一行人正式朝著傷林進發了。
在進入傷林的入口處,有一道暗植物的枯枝纏結而成的拱門。拱門之後,就是深邃幽暗的枯棘小徑。
來到拱門下就是濃密的樹蔭。一陣涼颼颼的陰風從幽暗的枯棘小徑吹過來,帶來一股難聞的腐殖氣息,驚得齊路身後的那些馬發出一陣低鳴。
齊路輕聲說道:“大家別怕,跟緊隊伍。不要大聲喊叫。那些肌化枝蔓喜歡聲音,越是喊叫它們越是興奮,也越是活躍。”
一行人就這樣進入了傷林。
陽光穿過枯棘小徑上方濃密的暗植物樹葉,向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斑。商隊的馬兒似乎是因為常走這條路已經習慣了,又或者是有一種天生的感覺,都非常乖巧地默不作聲。唯有馬蹄聲輕輕響起在枯棘小徑上。
榕他們五個人仔細觀察著兩側的樹林。只見那些高大的暗植物樹木間,一根根粗細不一的肌化枝蔓在緩慢地顫動搖擺或者扭動,像極了一大堆沒有眼睛的蛇。雖然只是一小會兒的觀察,榕他們已經發現,與蛇不同的是,這些肌化枝蔓能夠像橡皮筋一般拉伸到很長,然後又收縮回去。這讓它們的攻擊能力更強,也更加地讓人感覺到惡心,仿佛海底那些最令人頭皮發麻的蠕蟲一般。
一陣風從枯棘小徑的前方吹來,將商隊的人和馬匹的氣息吹進了樹林裡,引起了那些暗植物的注意。只見,那些肌化枝蔓紛紛扭動起來,仿佛要向大家發起攻擊。幾隻站在枝頭圍觀的鳥兒驚叫著飛離了。
蘭小聲問道:“齊路,這陣風好像暴露了我們的行跡。難道這些暗植物還長有鼻子,能夠聞到我們的氣息不成?”
齊路回答道:“也可以這麽說。其實,這些暗植物的肌化枝蔓表面會分泌少量的特殊粘液,能夠對過往的動物的氣息做出反應,並將信號傳導給那些枝蔓,從而告訴它們獵物來了。”
蘭又問道:“那麽,這些肌化枝蔓最大的威脅是什麽,能夠讓過往的客商如此地懼怕它們?”
齊路回答道:“肌化枝蔓最大的特點是多,而且生長速度奇快。可以說,它們根本不懼怕你用大砍刀砍下它們的一截。它們失去一截後,會像拉麵條一樣迅速地拉出更長的一截,繼續和你纏鬥。”
蓼問道:“齊路,我看這些暗植物的葉子也有差別。莫非它們的種類還不一樣?”
齊路回答道:“當然。暗植物有很多很多種。這片傷林裡的人們已知的就有不下十來種。比如,你們看,右邊那棵葉片較大的叫做血鵑,它背後那棵葉子密一些的是食肉楊,還有大家左前方的那棵是細葉腸檀……”
這時,一根還滴著深綠色粘液的肌化枝蔓趁著大家的注意力被齊路的解說分散了的時機悄悄地貼著地面接近了蓼的腳下。緊接著,它一下子纏住了蓼的右腳,立即把蓼往左側的樹林裡拉。蓼還在聽齊路的解說,忽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搞懵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拉倒在地,然後被拖向馬隊左側的樹林。
這時,衡第一時間注意到蓼受到了攻擊,迅速衝了過去,一砍刀砍在那根纏著蓼的右腳的枝蔓上。情急之下,衡的這一刀可謂是用盡全力,再加上那根肌化枝蔓並不是很粗,所以一下子就被砍斷了。藍色的暗植之血沾上了衡的大砍刀,同時也濺到了地面上。
那根肌化枝蔓被砍斷一截之後,似乎是感受到了衡的厲害之處,抽搐著縮回了樹林裡。
衡扶起倒在地上的蓼,替她解開仍然纏在右腳踝上的那一截枝蔓,關心地問道:“蓼,你沒事吧?”
蓼看著衡,回答道:“我沒事。謝謝你,衡!有你在,真好。剛才嚇死我了。我正在聽齊路的解說,忽然就被那根枝蔓偷襲了。要不是你及時地砍斷它救了我,我就要被拖進樹林裡了。”
衡將從蓼的右腳踝處解下來的那一截肌化枝蔓狠狠地拋進了旁邊的樹林裡,引起了一陣騷動。
然後,衡對蓼說道:“蓼,不用擔心。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
衡和蓼的對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蘭說道:“你們兩個別在這裡膩歪了。枯棘小徑還長著呢。等出了傷林,你們有的是時間談情說愛。現在我們還在危險中呢。”
工也說道:“是啊。衡、蓼,趕緊歸隊。我們繼續前進。”
衡說道:“可是,蓼的褲腳處沾上了那些惡心的綠色粘液和藍色的暗植之血。我想幫她清理一下。”
齊路說道:“衡,你真是分不清輕重。我們現在哪有條件做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趕緊歸隊,準備上路。”
忽然,蘭的一聲驚叫傳來。
原來,就在大家都在關注衡和蓼的時候,右側的樹林深處又悄悄地伸出了一根更加粗大的肌化枝蔓,迅速地纏住蘭的雙腳,將她拖向樹林裡去了。
工聽到蘭的驚叫,第一時間衝了上去,試圖救下蘭。可是,那根肌化枝蔓行動非常迅速。蘭已經被拖走了一段距離了。工於是緊追不舍。沿途,工不顧一切地揮舞著大砍刀,砍斷那些試圖阻止他追上去的細一些的肌化枝蔓。蘭被拖行得很痛苦,手裡的大砍刀也掉落在了地上。工一邊追著,一邊拾起蘭掉落的大砍刀,用雙手揮動他們,在密布肌化枝蔓的傷林裡砍殺出一條濺滿藍色的暗植之血的通道。
榕看到工追著蘭進入了傷林後,也握著大砍刀迅速地跟了上去,循著工的足跡去尋找他倆。衡和蓼相互看了看,也果斷地帶著手裡的武器跟了進去。他們的行為再次證明了,層城探險隊早就已經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在任何危險面前,誰也不會拋棄誰。
齊朋跑上前來,向齊路問道:“三叔,他們能夠救下蘭姐姐嗎?我們是不是該去幫幫工大哥他們?”
齊路止住了齊朋,說道:“齊朋,我們還是待在這裡,看守好馬隊,等他們回來吧。我們上去,幫不了他們什麽忙。這是上天對他們的考驗。他們必須自己面對。我相信,他們能處理好這個危機的。不過,但願他們不會遇到它。”
齊朋問道:“它?什麽它?三叔,你剛才說的那個它是什麽?”
齊路說道:“在他們去往的那個方向上,生長著一棵著名的暗植物。據傳說,那棵暗植物是經由邪惡的力量嫁接過的,已經有好幾百歲了,可謂是傷林之王,名叫‘妖菁’。它的捕食能力比其它的暗植物都要高,捕食范圍也更大。剛才,我注意到拖走蘭的那根肌化枝蔓表面的綠色粘液發出了不一樣的腐臭氣息,恐怕就是妖菁伸出的一根肌化枝蔓。”
齊朋說道:“那這麽說來,榕大哥和工大哥他們五個人面對的危險不小啊。我們不去幫他們真的合適嗎?”
齊路說道:“你不知道妖菁的厲害。人多未必有用。如果他們真的是能夠拯救我們的五星衛士的話,他們就一定能夠找到方法擊敗妖菁,順利地穿過這片傷林。與妖菁交戰雖然十分危險,但也有一個好處。只要一和妖菁交戰,其它的暗植物就不會再攻擊妖菁看中的獵物了,而且如果擊敗了妖菁,其它的暗植物就更不敢再繼續騷擾你了。”
齊朋說道:“既然如此,反正這裡也沒有什麽危險,我要去幫助工大哥他們。三叔,你留在這裡照看馬隊吧。我去了。”
說完,齊朋握著手裡的大砍刀, 沿著工砍殺出來的那條小路向著樹林裡走去。
蘭被那根肌化枝蔓拖到了一塊很大的樹蔭下。這裡生長著一棵很大的暗植物。樹下光禿禿的。很顯然,這棵暗植物就是齊路所說的傷林之王——妖菁。
工從後面飛快地追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妖菁的肌化枝蔓將蘭的雙腳朝上提起。蘭正在發出尖叫。工將右手裡的大砍刀奮力朝著那根肌化枝蔓飛擲過去。得益於在寂繭裡的格鬥訓練所練就的良好手感和對大砍刀的使用技巧的熟練掌握,工的這一下正中那根手腕般粗大的肌化枝蔓,力道之大,竟然直接將它砍斷了。
隨著那根肌化枝蔓被工飛刀砍斷,蘭本已被吊起的下半身一下子摔倒了地面上。但是,蘭的雙腳還是被留在她的身上的那一截肌化枝蔓緊緊地捆縛著。所以,蘭一時還站不起來,只能坐起身。蘭縮回雙腳,用雙手使盡全力想解開那一截肌化枝蔓的捆縛。但是這時候,妖菁又向蘭伸出了兩根新的肌化枝蔓。而蘭只能十分緊張地看著這一切,呼喚幫助。
蘭知道最關心自己的安危的工就在自己身後向這邊跑過來,於是喊道:“工,快救我。”
工正在奮力揮砍那些在妖菁的命令下全力阻止他接近蘭的那些小灌木伸出的雜亂而密集的肌化枝蔓。
這時,蘭注意到向自己伸過來的兩根新的肌化枝蔓十分特別。其中一根的頭部生長著一顆大眼睛,正一邊擺動一邊注視著自己。另一根的頭部生長著一張大嘴巴,不住地伸縮著試探蘭的反應,看上去十分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