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尋根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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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空氣促使衡盡早結束了河畔的漫步。衡回到自己的汽車裡,打開空調,將寒冷的黑天鵝徽章捂熱,戴回了胸口讓它貼著皮膚。這時,仿佛有一種來自爺爺的期語回蕩在衡的腦海裡。
回想起小時候的情形,衡不自覺地掏出了裝在黑色羽絨服內側的特製口袋裡的量羽之尺。那是一根寸許寬半尺來長的金屬尺子。灰蒙蒙的色澤似乎在說明著它並沒有什麽奇特之處。衡習慣性地旋動這根尺子,或是掂量著它的分量。這類把玩尺子的小動作衡從小到大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衡知道,這把尺子來自那個他很向往的東方國度中國。於是,衡又計劃起自己畢業後的旅行安排。按照衡的家境,他足可以來一次環球旅行。只不過,他在權衡以什麽樣的方式進行環球旅行。不管怎麽樣,在衡的考慮中,中國是這次旅行的重要目的地。衡決定為自己的中國之行做些適當的準備工作。
衡驅車回到了住所。那是衡的爺爺在維也納購置的一所房子,也是衡從小成長起來的地方。那附近有一個臨近多瑙河的公園,是衡小的時候經常和爺爺一起玩耍的地方。每年,一到春天來臨,衡就會在爺爺的陪伴下在那個公園裡嬉戲,直到秋天戶外寒冷才躲到屋子裡。衡的這種愉快的兒時生活一直持續到爺爺去世。
站在屋子裡,衡拉開窗簾,從窗口望向寒夜中燈光微弱的公園。他記得那個公園裡曾經有一些天鵝棲息。那些天鵝有著潔白的羽毛和優雅的身姿,看到它們實在是令人賞心悅目。只可惜,如今,那些白天鵝早已不知遷徙到哪裡去了。衡不禁有一絲感傷,覺得人與物同悲。那些白天鵝和衡的家族一樣,不停地在這個遍布人類和爭端的地球上遷徙來遷徙去。
想到這些,衡不覺又記起了自己曾在爸爸收藏的那些由爺爺記錄的手稿中看到過一些奇怪的敘述,說是古代的中國人,也就是衡的祖先們將地球稱為昆初。
從漫無邊際的遐想中回過神來,衡拿出一瓶碳酸飲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衡在想著,這麽冷清的元旦之夜,不如看一場富有激情的足球比賽。於是,他將電視調到了體育頻道,然後獨自偎坐在溫暖的沙發上,一邊喝著手中的碳酸飲料,一邊看著足球比賽。
一場足球比賽看下來,衡的情緒開始比入夜時分興奮了一些。於是,他決定來一場思維的冒險,那就是進入數學的王國探索一番,以此來歡度這個新年。雖然衡在探索那些高深的數學難題時往往因為無果而中斷,但衡的天性使他樂此不疲。也是因為這一點,他在學校裡一直備受老師們的喜歡。而且在同齡人的眼裡,衡確實是一個不畏懼挑戰的年輕人,有著攀登科學高峰的勇氣。只可惜,衡的天賦並非最頂尖的。這一無法回避的遺憾一直限制了衡在數學王國裡的前進步伐。但衡從沒有因此而放棄,所以他的老師包括他的父親都認為並期望他能獲得不小的成就。
這不,衡一坐到自己的書桌前,拿起演算用的紙筆,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自己的世界,全然不像那些沉迷網絡的青年一樣不打開面前的電腦就過不下去。只不過,在衡的書桌上的一角一定會擺放著他的那根量羽之尺。那幾乎是幫助衡在數學的王國裡披荊斬棘的精神手杖。那些前輩數學家創造的數學符號在衡的眼裡是那麽地優美,而使用這些符號進行數學思考所帶來的思維享受是那麽的讓他忘乎所以沉醉其間。
維也納的新年夜晚雖然漫長,卻正好給了衡充足的安靜時光享受自己的數學探究。在柔和的燈光下,演算筆劃過稿紙的莎莎聲雖然單調,卻似乎有著音樂般的節奏感。不知不覺間,衡就埋頭演算到了凌晨。
感到有些疲憊的衡整理好這次演算的若乾結論,收好最重要的幾頁草稿紙,匆匆走向臥室。衡將手機鬧鍾設置到中午,然後調成靜音模式,準備好好地睡一覺,然後在午餐時間去外面的餐館裡飽餐一頓。
第二天中午,鬧鍾準時響起,將衡從安穩的睡眠中叫醒了。衡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看了看,只見屏幕上赫然有一條提示,告訴他有三個未接來電。衡打開手機屏鎖,發現三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他的父親。顯然,因為衡把手機調到了靜音模式,自己又睡得很沉,所以錯過了父親打來的電話。
衡迅速地穿好衣物,下了床,然後來到客廳。拉開窗簾,衡看著窗外的景色,拿起手機,給自己的父親回撥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了。
衡用漢語對電話那頭說道:“爸爸,對不起,我昨晚睡得太遲了,就將手機調到了靜音模式,所以沒有聽到你打過來的電話。”
衡的父親說道:“是嗎?那你昨晚都幹什麽了?是看了一晚上的球賽呢?還是跟新交的女朋友視頻聊天?”
衡說道:“都不是。我只是偶爾興起,趁著夜深人靜嘗試著研究了一下黎曼假設,不知不覺間就沉浸其中,到了凌晨時分才睡下。”
衡的父親說道:“總是老樣子,一想起數學就什麽都忘了,都這麽大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衡隻得岔開話題,問道:“爸爸,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啊?”
衡的父親嚴肅地說道:“衡,你趕快回德國。你的妹妹在海德堡大學約見了一位教授漢學的教授。他在與你妹妹交談的言辭之間提到了一個類似你手裡的那把尺子的物件。似乎他對你那把尺子有一些了解。或許,這是找回我們家族遺失的秘密的唯一機會。你趕快跟你的妹妹取得聯系,然後安排行程,盡快趕往海德堡。那位教授正在病中,十分希望能夠看一看你的那把尺子。”
衡知道了這件事的重要性,趕緊回答道:“好的,爸爸。我立刻聯系妹妹,安排行程。”
衡掛斷了電話,迅速地撥通了他妹妹的電話。
很快,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衡的妹妹的聲音:“哥哥,你盡快趕到海德堡來。爸爸跟你說了沒?”
衡說道:“說了。我馬上啟程。”
衡的妹妹說道:“哥哥,我跟那位教授約好了見面時間。你最好在明天晚上之前趕到。我們後天一起去見他。”
衡說道:“好的。”
衡的妹妹說道:“最重要的是,記得帶上你的尺子。”
衡說道:“當然。尺子我總是隨身攜帶的。”
掛斷電話後,衡隨即打開了電腦,準備訂一張前往海德堡的飛機票。然而,令人沮喪的是,恰逢公歷新年,飛機票早就已經預訂一空了。而衡之前在街上開的汽車是從朋友那裡借來的。礙於學校裡的管理規定,衡並沒有購買汽車。於是,衡只能準備訂購一張從維也納前往海德堡的火車票。還好,網站顯示第二天的火車票還有剩余,衡趕緊預定了一張。
這些辦妥之後,衡想起來,自己應該去吃點東西了。於是,衡拿起放在沙發上的黑色羽絨服,穿好後,出了門,到街上找了一家餐館飽餐一頓。
第二天上午,衡攜帶著簡單的行李,登上了從維也納開往海德堡的火車。火車開出維也納市區後,就進入了一片森林。衡坐在靠近車窗的位置上。從車窗望出去,靜謐的維也納森林覆蓋著皚皚白雪,精致而美麗,讓衡不禁想起了自己兒時很喜歡的那些童話故事,那些出沒在森林裡的鹿和熊的故事。隨著火車的奔馳,森林開始被撇在了鐵路的一側,距離越來越遠。從車窗看去,能夠望到橫亙的山脈逶迤在這片富有生機的大地上。雪白的色澤從山脈上一直覆蓋到山腳下的森林裡。一切仿佛一幅大自然精心繪就的銀色油畫。
衡的思緒開始回到了自己的尺子上來。據衡的爺爺說,衡的那把尺子隱藏著一個十分重大的秘密。非常可惜的是,在衡的家族的遷徙過程中,這個秘密不幸因為一位傳承人的意外死亡而失落了絕大部分。但是,衡的家族一直堅信,關於這把尺子的秘密一定還有些蛛絲馬跡存在於這個世上,隻待將它們找出來,從而揭示出最終的秘密。為此,衡的爺爺曾經遍遊歐洲,結交了許多對漢學感興趣的教授和名人,就是希望能夠找到一點關於那把尺子的信息。只不過,因為衡的爺爺身處一個充滿戰爭的時代。受各種條件的限制,他所搜集到的信息十分有限。而且,衡的爺爺說起過,為了尋找那把尺子的秘密,衡的太爺爺還有了一次不幸的遭遇。正是那次遭遇讓這把尺子的名字都失落了。
傍晚時分,衡趕到了海德堡。海德堡是一座坐落於內卡河畔的文化古城,同時也是一座現代化的大學城。著名的海德堡大學就坐落在內卡河的轉彎處。衡的妹妹聯系到的那位教授就是一位在海德堡大學任教過的漢學教授。據衡的妹妹說,那位教授可以用十分流利的漢語和衡的妹妹交流。那位教授已經七十多歲了,因為身體的原因,一直就近住在海德堡大學附屬醫院裡。
衡和妹妹在海德堡大學的植物園附近見了面。
一見面,衡就向自己的妹妹問道:“梅,你所說的那位教授叫什麽名字?”
衡的妹妹回答道:“我不知道他的德文名字。他不肯透露。他已經從講壇退休很多年了,所以也很難打聽到他的真名。我只知道他給自己取的漢文名字,叫做何德意。”
衡說道:“何德意?我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你一定已經把這個名字告訴了爸爸,對吧?他怎麽說?”
衡的妹妹回答道:“爸爸說他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畢竟數學圈裡的人和漢學圈裡的人隔得太遠了,彼此之間幾乎沒有相互知曉的可能。”
衡問道:“我們約定的見面時間是什麽時候?”
衡的妹妹回答道:“明天的午後。那位教授明天上午要接受例行治療。實際上,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他想在臨終之前再看一看那把心儀已久的尺子。”
衡問道:“梅,你是怎麽聯系上何德意教授的?”
衡的妹妹回答道:“那天,我在學校邊的咖啡館裡喝咖啡,看到鄰座的那個學生手裡的課堂手記上有畫著一根帶著七星標志的尺子的圖案。我一直記得哥哥的尺子在星光下就會泛出七星的徽記。於是,我就上前和那位學生搭訕,就這樣順藤摸瓜,一步步聯系到了那個圖案流出的源頭,也就是何德意教授。”
在梅的帶領下,衡和她一邊繼續聊著,一邊前往著名的騎士之家飯店用餐。時值新年,這裡的生意很好,要不是衡的妹妹提前預定了座位,恐怕衡現在沒有機會來這裡用餐。
在餐桌上,衡的妹妹一邊吃著食物,一邊問道:“哥哥,我能看看你的尺子嗎?”
衡說道:“當然可以。不過得等到吃完飯,我們一起去附近的公園,在星光下端詳它。正好,今天的夜空很美。”
衡的妹妹輕輕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微微一笑,說道:“好吧。”
與衡的那一頭屬於華裔的標志性黑發不同,衡的妹妹梅有著一頭金色的長發,不過這些體征的區別並不妨礙兄妹倆的感情。
晚餐結束後,衡和妹妹來到了一處公園,準備冒著寒冷在星光下端詳那把尺子。衡拉開厚厚的黑色羽絨服,從內側的特製口袋裡拿出了那根隨身攜帶的尺子。
衡的妹妹說道:“哥哥,我記得小時候爺爺說,這根尺子是你的專有玩具,不準我碰。爺爺的做法讓我很不高興。”
衡說道:“你還不高興。為了哄好你,讓你不跟我搶這根破尺子,爺爺不知道給你買了多少玩具,那些玩偶娃娃都堆滿了你的小床,讓你都沒有地方睡覺了。”
衡的妹妹笑了笑,說道:“我還記得,爸爸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些黑天鵝的羽毛,讓你整天擺弄。”
衡將尺子遞給自己的妹妹,笑道:“所以,媽媽調侃爺爺留給我的這根尺子是量羽之尺,意思就是說純粹是一件哄小孩的玩具。”
衡的妹妹說道:“這可不是什麽哄小孩的玩具。我現在堅定地相信它背後一定隱藏著某些重大的秘密。”
衡的妹妹輕輕轉動手中的尺子,讓星光以不同的角度照射在尺子上。很快,七個微小的暗色光斑顯現在尺子背面的前端。
衡的妹妹問道:“哥哥,你知道這七個暗色光斑的寓意嗎?”
衡回答道:“爺爺說,那是七星,在漢文化裡又稱北鬥七星。在現代天文學中它們屬於大熊星座。”
衡的妹妹問道:“那麽,這根尺子上為什麽要蝕刻上象征七星的暗色光斑呢?”
衡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爺爺沒有說。或許,明天,何德意教授能夠告訴我們一些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的下午,在海德堡大學醫院的住院大樓裡,衡和妹妹按照約定的時間找到了臥在病床上休息的何德意教授。何德意教授雖然因為年歲大了,身體不是很健康,但精神依然很健旺。
看到一頭黑色短發的衡和一頭金色長發的梅一起走進了病房,何德意教授用流利的漢語說道:“哦,天哪!兩位年輕人,看到你們,我仿佛看到了來自遙遠國度的天使!你們給我疲憊的病體帶來了充盈的生機。感謝你們來看望我這個只能臥病在床的老頭子。”
衡的妹妹走到何德意教授的病床邊, 面帶微笑地說道:“何德意教授,你好!我們來自維也納,專程來拜訪你。就像我之前和你約好的那樣,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向你詢問。我叫做梅,是哥本哈根大學的學生。這位是我的哥哥,叫做衡,現在在慕尼黑大學學習數學。”
何德意教授熱情地回應道:“你們好啊,衡和梅!歡迎你們。”
衡上前一些,對何德意教授說道:“教授,你好!我們專程來拜訪你,是為了詢問一些對我的家族十分重要的消息。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的家族是華裔血統。當然,我們也混合了一些歐洲血統,我妹妹的體征就是個例子。”
何德意教授說道:“不錯。衡,在漢式審美中,你是一個不錯的美男子。你的面龐輪廓分明,讓人印象深刻。而梅,一看也是一位金發美女。”
衡說道:“謝謝你的誇獎,教授。我們倆來就是為了向你詢問一下關於這把尺子的一些事情。”
說完,衡拉開黑色羽絨服,從內側的特製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量羽之尺。
一看到那把尺子,何德意教授仿佛就回想起了無數的往事。
何德意教授怔怔地看著尺子,說道:“五十多年了,我終於在臨死之前親眼見到了這把尺子。”
衡的妹妹問道:“教授,你一直在尋找這根尺子?”
何德意教授回答道:“沒錯。”
衡說道:“我的家族也一直在尋找了解這根尺子的人,尋找我們家族的根。只不過,我們的尋找都只能私下進行,所以一直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