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紫翑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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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洞再次站上了那個由博蠶親手壘起來的礫石堆,向所有的放逐者大聲說道:“同胞們,感謝你們的信任!我和委員會所有的委員,會團結一致,帶領大家,走向屬於我們自己的未來!讓我們銘記今日!”
聽了蟲洞的話,放逐者們發出一陣熱烈的呼喊,回應著他們的委員長的倡議。
琉晴和蟲洞簡單交流了幾句。
於是,蟲洞又對著放逐者們大聲說道:“同胞們!我們的先知琉晴剛剛建議我,將今日,也就是我們的放逐日,作為我們的歷法的起始日。你們覺得怎麽樣?”
放逐者們再次發出一陣熱烈的呼喊,回應道:“同意!”
蟲洞和博蠶簡單地交流了幾句,隨後向紫翑走去。
博蠶站上了自己壘砌的礫石堆,向所有的放逐者大聲說道:“各位,蟲洞委員長命令我們所有的委員共同組織生存資源的分發工作。現在,請大家服從管理,有序領取。”
所有的放逐者在博蠶他們十四位委員的指導下,開始有序地領取生存物資,包括食物、飲水、被帳等等必需品。
蟲洞來到紫翑身邊後,一起站在度星梭的舷梯上,看著放逐者們。
紫翑說道:“蟲洞,你確實是一位很有影響力的領導者。你的演講總是富有感染力,總會獲得追隨者的認可。”
蟲洞說道:“紫翑,你也是一位善於完成執政團的任務的政務助手。我敢肯定,你在羽光衛中一定會有一個十分光明的政治前途。”
紫翑說道:“蟲洞,如果我們的政見相同,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蟲洞說道:“是啊。可惜,我們注定會有不同的道路。”
紫翑說道:“蟲洞,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蟲洞說道:“真沒想到,我們這些被放逐者,身處末世荒原的墮落者,還能從你這位忠誠信仰《羽律》的正見者口中,聽到好消息。說說吧,是什麽好消息?”
紫翑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我的老師,第一執政官慕光居然對你們的放逐遭遇頗感同情。她私下裡囑咐我,在我離開放逐地的時候,可以給你們留下幾枚乏能的退役度星梭。”
蟲洞的眼中閃爍出難得一見的喜悅。要知道,慕光的這個囑咐對這些被放逐的羽光衛意義十分重大。幾枚度星梭,即使是已經退役的乏能度星梭,也足以為被放逐者們提供強大的庇護。他們有希望依賴這幾枚乏能度星梭尋找並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家園。
蟲洞向紫翑問道:“那麽,紫翑,你打算給我們留下幾枚度星梭呢?”
紫翑回答道:“三枚。”
蟲洞問道:“不能再多留一兩枚嗎?”
紫翑回答道:“蟲洞,要知道,我所說的三枚都是我私下裡許諾給你們的,我的老師慕光不會承認這是她的意思。所以,當其他執政官問起的時候,相應的政治責任都會由我來承擔。我決定留下三枚已經是冒了很大的政治風險的。”
蟲洞說道:“好吧。我理解你的處境。謝謝你的關照,紫翑。至少我覺得,我們所有的放逐者都應該感激慕光和你。”
紫翑說道:“好了。我想是到了我們分別的時候了。蟲洞,我們終究是一對無法並立的政敵。我們都到了各走各路的時候了。”
蟲洞說道:“紫翑,我感覺我們之間的緣分還沒有結束。
或許,很久以後,我們還會再次相遇。” 紫翑說道:“我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希望那時候我們能夠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蟲洞說道:“我也期待如此。”
隨後,紫翑命令三枚度星梭裡的衛士轉移到其它度星梭上,將那三枚度星梭留給放逐者。最後,紫翑命令身後的衛士從自己所乘坐的度星梭上抬下來最後一件禮物,一部《羽律》,放在了蟲洞的面前。
紫翑說道:“蟲洞,這部《羽律》是執政團特意讓我交給你們的紀念品。你們可以通過誦讀它懷念曾經的生活。當然,執政團更希望你們能夠通過誦讀它來自省。總之,我將它交給你了。或許,在你們的文化中它會成為禁忌,就像《塵影》在我們的文化中成為了禁忌一樣。但我希望你們不要毀棄它。”
蟲洞說道:“好的,紫翑。我代表我的追隨者們收下這件見證了分裂與放逐的紀念品,用以紀念我們所背負的墮落者的嫌疑,以及被無情地放逐的經歷。不過,我想我們已經不需要再誦讀它了。”
紫翑說道:“那麽,你們自行決定吧。蟲洞,我就要離開了。祝願你們盡快戰勝這裡的荒涼。”
隨後,紫翑帶領著贈送《羽律》的衛士們一起登上了度星梭。很快,九枚計劃返航的度星梭一起飛離了這顆荒涼的無名星球。而蟲洞和他的追隨者們則開始了一段艱辛苦難的求生旅程。
……
當紫翑順利地完成了此次放逐任務回到母星艾司之後,他獲得了來自民眾中的大量聲望。那些《羽律》的忠實信奉者將紫翑視為維護《羽律》的神聖地位的先鋒戰士。他們還自發地聚集在旗幟廣場,歡迎紫翑一行的返回。
鑒於紫翑高漲的政治聲望,以及第一執政官慕光的沉默,執政團的眾位執政官都選擇性地忽略了紫翑隻帶回九枚退役度星梭的事實。
一時之間,艾司城的羽光衛都沉浸在一片歡聲笑語之中。星光下的旗幟廣場上,伴著璀璨華燈,舞者們跳起了最優雅的舞姿,以慶祝屬於《羽律》和它的信仰者的勝利。
慕光和紫翑並肩站立在景仰台階的最高一級,欣賞著廣場上歡慶的場景。這對年輕的羽光衛的健美身姿,引起了其他幾位執政官的注意。很顯然,他們已經隱約感覺到了,在這對年輕的羽光衛之間可能會發生一些什麽。
慕光對紫翑說道:“紫翑,你看旗幟廣場上的那些舞者跳得多麽歡快。你不打算邀請我也跳上一支舞嗎?”
紫翑說道:“老師,我的舞蹈技巧很蹩腳,不敢在你面前顯露。”
慕光看著紫翑,說道:“紫翑,你不必再叫我老師了。你作為我的政務助手,成功地應對了我在執政期間遇到的最大的政治危機,甚至比我能做到的更出色。所以,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你了。你已經不需要我這個老師了。從今以後,你就直接叫我慕光吧。”
紫翑說道:“老師,這合適嗎?”
一旁的第二執政官蒙羽說道:“合適,當然合適!”
第三執政官頌羽也說道:“是啊。紫翑,直接叫慕光才顯得更加自然。”
慕光又說道:“紫翑,既然你不打算邀請我,那麽,我正式地邀請你,和我一起跳一支舞吧!”
紫翑有些為難地接受了慕光的邀請。
當慕光和紫翑雙雙來到旗幟廣場上的時候,那些舞者的熱情被推向了最高潮。他們跳起最熱烈的舞蹈,將慕光和紫翑圍在中間。這場歡娛的盛會一直持續了到了深夜。
然而,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麻煩已經接踵而至。
在放逐行動結束後的一年裡,棘手的問題陸續暴露出來了。
這一天,慕光正在議政大廳裡召開議政會議。
第七執政官謙羽問道:“慕光,我聽說,最近出現了一些棘手的難題?”
慕光回答道:“沒錯。最近的經濟運行情況出現了一些不好的波動跡象。”
第二執政官蒙羽問道:“具體表現是什麽呢?”
慕光回答道:“一些關鍵性產品的產量無法滿足需求,導致一系列的連環問題。”
第四執政官師羽疑惑道:“怎麽會這樣呢?我們羽光衛的經濟運行一向是平穩的呀。”
慕光說道:“這還得從我們之前的放逐行動說起。在這次史無前例的分裂中,有多達十五萬的青壯年羽光衛被放逐了。這對我們的族眾和勞動力結構產生了很明顯的影響,進而影響到了經濟的正常運行。”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看來,這次放逐行動真的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影響。我們當時還是太過於草率了。”
此時,紫翑拿著一疊文件走進了議政大廳,說道:“不,不是放逐的錯,而是分裂的錯。是蟲洞他們導致了我們羽光衛的分裂。放逐他們是完全正確的。”
慕光問道:“紫翑,你手裡拿的是什麽?”
紫翑回答道:“是關於巡航衛士不足的報告。”
第三執政官頌羽問道:“巡航衛士又怎麽不足了?”
紫翑一邊走向慕光一邊回答道:“因為之前蟲洞在擔任同羽號巡邏隊隊長期間,大肆在同羽號隊員間散播異見,導致同羽號巡邏隊隊員絕大多數都被放逐了。我們只能從其他巡邏隊抽調衛士填補同羽號的空缺。總體上,各個巡邏隊都因此而出現了衛士不足的情況。”
各位執政官面面相覷。顯然,之前,大家都沉浸在對《羽律》的狂熱信奉和對異見的敵視之中,以至於大家都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個情況。
第四執政官師羽說道:“看來,我們必須降低羽光衛的法定成年年齡下限,讓更多的年輕羽光衛早日走上工作崗位。”
紫翑說道:“在少子老齡化日益嚴重的情況下,這種解決方案並不能起到多大作用。”
第四執政官師羽還想說點什麽,但又止住了。
紫翑站在慕光身邊繼續說道:“我花了一個多月時間用大量的數據分析機器分析了最近百萬年的巡航記錄。我發現,即使是用最智慧的方式,我們也無法完美地維持宇宙的超越平衡,以至於巡邏隊必須不停地奔波於宇宙間拯救無休無止的災難。”
慕光說道:“這確實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其實我們執政團很早就注意到了。那麽,紫翑,你想說什麽?”
紫翑看了一遍在場的執政官,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有一個設想。我們的科技已經是如此地發達,我們為什麽不創造一種能自行遏製智慧生物的力量?我們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我知道,根據傳說,在祖星迪塵的墓園熠昇中存放在許多的秘密。我想其中就有能幫助我們實現這個設想的東西。”
第七執政官謙羽問道:“紫翑,你所說的‘一種能自行遏製智慧生物的力量’,是指什麽?是指某種被創造出來的生物嗎?”
紫翑露出難得一見的欣喜之色,說道:“對。我指的就是一種被創造出來的生物,確切地說,應該是一種由我們創造出來的智慧生物。他們能夠在本能的驅使下自行去遏製那些不遵循宇宙的超越平衡法則的智慧物種。這樣一來,我們的巡邏隊就可以有大量的隊員得以解放出來,補充到我們的經濟活動中去。”
第二執政官蒙羽驚訝地說道:“紫翑,你怎麽會產生如此大膽而叛逆的想法?我們羽光衛高度發達的科技並不是用來做如此有違原則的事情的。《羽律》告誡我們,只有造物者親自掌握的進化之手才有資格塑造生命,其它的任何一種力量都不要妄圖僭越,否則必會招致最徹底的毀滅。”
紫翑說道:“第二執政官蒙羽,我們的族眾規模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了,而且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走我所設想的這一步是遲早的事情。倫理的顧慮是擋不住現實的需求的。”
第三執政官頌羽問道:“那麽,《羽律》的告誡就可以置若罔聞嗎?”
紫翑說道:“我們並非僭越造物者才能擁有的塑造生命的資格,而是利用進化之手的原則,幫助我們更好地履行族群的神聖使命。”
慕光問道:“那麽,紫翑,你想怎麽做?”
紫翑回答道:“我想回到祖星迪塵,開啟我們的祖先在進化初期建立起來的墓園熠昇。我想,在熠昇裡面一定存放著對我的設想有所幫助的東西。”
慕光在內心深處歎了一口氣,意識到紫翑終於還是要不可避免地接觸到羽光衛的最高秘密了。慕光並不知道這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出乎所有其他幾位執政官的意料,慕光率先同意了紫翑的設想。
其他幾位執政官似乎還有話想說。
慕光卻先行說道:“各位,誠如紫翑強調過的,這一步是遲早要走的。倫理的顧慮是擋不住現實的需求的。”
於是,在紫翑和慕光的遊說下,執政團通過了紫翑提出的設想。
當第二執政官蒙羽走出議政大廳的時候,不禁在心裡想著,自從自己將紫翑這個年輕者引薦給了慕光之後,羽光衛發生了一個接一個的變故,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幾天以後,經過一番準備,紫翑和執政團搭乘螢羽號和躚羽號前往了羽光衛的祖星迪塵。
在一個羽桐花瓣飄飛落下的清晨,螢羽號和躚羽號並排降落在了珀垣上。紫翑和八位執政官一起沿著步道走向中心儀塔,再乘坐升降梯降落到地面。隨後,他們搭乘地面通勤車朝著墓園熠昇出發了。
看著沿途越來越稀少的羽桐樹和越來越多的尖銳岩石,紫翑不禁好奇地向慕光打聽起關於熠昇的秘密。
當著其他幾位執政官的面,慕光只能搪塞道:“熠昇裡的秘密很多,而且都是自羽光衛的早期就被封存在裡面的。至於,深藏在那些最隱秘的地宮之中的最高機密,只有第一執政官才有資格知曉。”
穿過漫長曲折的石林小道後, 經過一個轉彎,一片平坦的谷地出現了。而那就是紫翑一行的目的地。
巍峨肅穆的白色儀門聳立在谷地裡正對著入口小道的地方。儀門上雕飾著羽光衛的早期神話中描述的生者送別逝者的靈魂飛升的想象圖景。在儀門的旁邊,那塊據說是由隕石製作的石碑上面,篆刻著這片墓園的名字——熠昇。谷地中央那座氣勢飛揚的殿堂就是墓園地面上的主體建築,名叫訣逝堂。
紫翑仰望著白色儀門上雕飾的圖案,問道:“慕光,這些圖案是什麽?”
慕光回答道:“那是我們的早期神話中描述的生者送別逝者的靈魂飛升的想象圖景。”
紫翑忍不住問道:“慕光,你說,我們羽光衛死後,靈魂會去往何方呢?”
慕光回答道:“據說,有一個叫做‘靈域’的空間。所有飛升的靈魂都會進入那裡,匯成一股超越時空的能流,滋化萬有。”
紫翑說道:“聽上去不錯。希望是真的。”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慕光、紫翑,我們進去吧。既然來了,就該到訣逝堂祭拜一番。”
慕光和紫翑說道:“好的。”
於是,慕光和紫翑穿過白色儀門走向訣逝堂門前的鵝卵石小徑。
走在曲折分叉錯綜複雜的鵝卵石小徑上,紫翑問道:“慕光,這些鵝卵石小徑修建得如此地錯綜複雜,是有什麽特別的寓意嗎?”
慕光回答道:“這是為了隱喻每一個個體的命運和抉擇的錯綜複雜,以及天命之力的無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