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兩派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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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忠說道:“幾位議員,我提醒你們,我們這是正式的和平談判,不是教育後輩的業余課堂。請集中你們的注意力。我們得談正事。”
恪職說道:“當然,當然。我們這不是正在談論正事嗎。氪金他只不過還是個年輕的後輩。他只是獨自站崗放哨了這麽久,無聊了,偶爾說說話而已。我相信你們會原諒他的。我們現在還是談談細節的問題吧。”
鍾行說道:“那麽,說吧。恪盡,如果我們同意將恪榮城列為首要重建對象的話,你們恪鑫派願意做出哪些補償讓步?”
恪盡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恪鑫派願意讓你們忠鑫派的重要成員優先進入恪榮城的檢修基地享受全方位的機體維修保養。
我知道你們忠鑫派的重要成員,不,不止重要成員,應該是所有成員的機體都已經嚴重老化了。那些並不重要的成員機體老化了,還可以在你們衷耀堡自造的次級生產線上重造一副機體。但你們這些重要成員的機體老化了就沒有那麽容易解決了。我知道,你們對你們忠鑫派自造的次級生產線沒有充足的信心,尤其是你們九個議會成員更是如此。你們擔心衷耀堡的次級生產線建造的機體隱藏著不可預計的報廢風險,所以你們寧可忍受現在這副老化機體的各種不便,也不願意更換全身任何一個部位。我還知道,你們正忍受著大比例關節磨損,機血黏稠度居高不下,神經性電漲落失律,過免疫性磁息潮紊亂,等等一大堆十分痛苦的機體慢性疾病的折磨。而且,你們忠鑫派無法再造或是維修保養你們的動力心臟和集成腦,你們正面臨著體液壓不正常和集成腦處理速度衰減的致命性危險。
你們面臨的問題真的很多很嚴重。我們恪鑫派對此深表同情。在這裡,我可以以恪鑫派議會的名義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同意將恪榮城列為首要重建對象,你們忠鑫派的議會成員就可以優先進入恪榮城的檢修基地享受全方位的機體維修保養,並且,這種優先級是高於我們恪鑫派重要成員的。也就是說,只要你們同意將恪榮城列為首要重建對象,你們忠鑫派的九名議員就可以首先享受到近乎全新的機體帶來的身心愉悅。
多麽好的補償啊。鍾忠、鍾行、鍾動,你們好好考慮考慮。這份補償值得擁有。”
鍾忠、鍾行、鍾動三名忠鑫派和談代表聽了恪盡的這一番話,似乎是有所觸動,開始小聲地自行議論起來。看來,恪盡所說的話確實戳中了忠鑫派的痛點。忠鑫派因為沒有優級機體生產線,一直忍受著機體老化的折磨。恪盡所說的那些頑固性機體疾病和致命性危險正是忠鑫派最為困苦的問題,也是促使忠鑫派願意坐下來和恪鑫派進行和平談判的深層次原因之一。忠鑫派亟需解決這些問題,真的沒有精力再和恪鑫派廝殺下去了。
鍾動說道:“鍾行,恪盡說的補償條件還不錯。你也知道,我的關節磨損程度已經很嚴重了,這可能跟我的這副機體合金比例不夠嚴謹有關。總之,你們平常也看到了,我的行止動靜總像是螺絲釘沒有擰緊一樣,看上去像是一個粗製濫造的傀儡,而且走路還伴隨著無法避免的哢哢聲,十分招惹異樣的目光。這些問題困擾我很久了。另外還有些問題我在這裡難以啟齒。反正,我是覺得恪盡所開出的補償條件比上次有了更大的誠意。希望你們認真考慮一下。
鍾忠,你的情況應該比我還嚴重吧?” 鍾忠點了點頭,說道:“別提了。就像恪盡所說的那樣,我的機血黏稠度居高不下,同時還患有神經性電漲落失律,就連我的集成腦都開始有些難以快速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情了。所以,我在這場和談中的發言都不是很多。我是真的有些精力不濟了。悄悄告訴你們吧,我現在的戰鬥性能已經嚴重衰退了,恐怕我現在連那邊那個小年輕氪金都打不過了。這些問題很嚴重。我也想能夠盡快解決。要知道,我所患的神經性電漲落會引起機體的麻痹和刺痛,那種折磨實在是難以抵受。鍾行,你應該也有一些不願談及的機體痛苦吧?”
鍾行看著鍾忠和鍾動,猶豫著,終於還是說道:“不錯。我一直都在極力地遮掩這些痛苦,但這不意味著我就沒有這些痛苦。我就向你們攤牌吧。我面臨的問題絕不比你們的輕松。我的問題主要是動力心臟功能失衡,導致了體液壓升高,以及伴隨而來的過免疫性磁息潮紊亂。我的體液壓已經升高到了危險的邊緣。可能要不了多久,我的機體就要響起危險警報了。你們經常看到我精力充沛,但其實這只是過免疫性磁息潮紊亂所引起的副反應。實際上,我的機體已經快要被這些問題消耗空了,我很可能就會在不久的某個時刻突然倒下。我很擔心那個時刻就是我還坐在談判桌前的某個時刻。”
鍾忠說道:“我們三個尚且如此一身毛病,相信鍾心他們應該也是病痛纏身。既然如此,鍾行,我們不如就答應了恪鑫派吧。左右也不過就是個先後的問題。無論如何他們恪鑫派也是要幫助我們重建衷耀堡的,衷耀堡對他們的價值也是十分重要的呀。”
鍾動也在旁邊附和道:“是啊,鍾行。讓他們恪鑫派先重建恪榮城,我們忠鑫派先維修保養我們的機體,我們也虧不到哪裡去。”
鍾行慎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說得也有些道理。我也很想早日擺脫機體上的折磨。不過,恪鑫派也有很多亟待解決的困境,也需要我們忠鑫派的幫助。我感覺我們還能爭取到更多的補償。讓我們再像恪鑫派施加一些壓力,為更多的忠鑫派成員爭取到維修保養的優先權。這樣我們也能有更多的把握去說服鍾心他們。”
聽了鍾行的話,鍾忠和鍾動都點了點頭,讚同和鍾行的想法。
鍾行轉而對恪盡說道:“恪盡,你們恪鑫派給出的補償讓步比起之前的和談來說確實體現了更多的誠意。說真的,我們三名忠鑫派和談代表都有些心動了。但是,這是一次十分重要的平等和談,我們代表的都是各自派系的利益,我們忠鑫派也必須依照程序和慣例,將我們為首要重建衷耀堡所準備的補償讓步條件陳述給你們恪鑫派。我相信,在和我們忠鑫派對峙的時期裡,你們恪鑫派也積累了大量的問題,也有許多亟需緩解的痛苦。恪盡,不妨好好聽聽我們忠鑫派的條件。”
恪盡說道:“當然可以。鍾行,你所說的是你們忠鑫派的善意,也是你們忠鑫派的權利。請陳述你們為首要重建衷耀堡所準備的補償讓步條件吧,我們三個恪鑫派代表都在聽著呢。開始吧,鍾行。”
鍾行說道:“恪盡,如果你們恪鑫派願意同意將衷耀堡列為首要重建對象的話,我們忠鑫派願意讓你們恪鑫派的重要成員優先坐上衷耀堡的智識清潔躺椅,享受全層面的精神和智識清潔。
我們知道,你們恪鑫派的所有成員的集成腦軟空間已經高度積屑,沒剩下多少可用識空間了。這是一個大問題。那些並不重要的成員軟識空間不足了,還可以在你們恪鑫派自造的低級生產線上刪並一下,騰挪騰挪,或是直接重造一副存儲器,擴一下容。但你們這些重要成員的軟識空間不足就沒有那麽容易解決了。我知道,你們,尤其是你們九個議會成員,對你們恪鑫派自造的初級生產線一樣沒有充足的信心。你們擔心恪榮城的次級生產線提供的刪並騰挪操作隱藏著不可控的誤刪風險,會把你們的重要記憶或是智識能力破壞掉,又擔心那些次級生產線建造的擴容存儲器染上了我們忠鑫派之前散播的軟識病毒。所以你們寧可忍受現在這套高度積屑運轉效率日漸衰退的智識系統的各種沉重負擔,也不願意更換任何一個存儲器,或是進行任何一次刪並騰挪操作。我還知道,你們正忍受著記憶數據高度冗余,軟識空間積屑率逼近極限,無規律性算法鏈斷裂,失衡性情緒處理障礙,等等一大堆十分痛苦的智識系統慢性疾病的折磨。最為嚴重的是,你們忠鑫派無法再造或是維修保養你們的集成腦蘊含的智識系統,你們正面臨著邏輯算法不精確和集成腦宕迷的致命性危險。
對於你們恪鑫派所面臨的這許多的嚴重問題,我們忠鑫派同樣深表同情,並且願意向你們提供強有力的幫助。在這裡,我可以以忠鑫派議會的名義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同意將衷耀堡列為首要重建對象,你們恪鑫派的議會成員就可以優先躺上衷耀堡的智識清潔躺椅,享受全層面的精神和智識清潔,並且,你們幾個的這種優先級是高於我們忠鑫派重要成員的。簡明地說,只要你們同意將衷耀堡列為首要重建對象,你們恪鑫派的九名議員就可以首先享受到近乎全新的智識系統帶來的精神愉悅和智識新生。
怎麽樣?多好的補償啊。恪盡、恪職、恪守,你們可以商量一下。我等你們的態度。”
聽了鍾行的這一番話,恪盡、恪職、恪守三名恪鑫派和談代表似乎心有所感,開始轉過身去,湊到一起小聲商量起來。顯然,鍾行所說的話一樣戳中了恪鑫派的痛點。恪鑫派因為沒有優級智識清潔設備系統,一直忍受著智識系統冗雜化的折磨。鍾行所說的那些無序性軟識系統慢性疾病和致命性智識系統隱患正是恪鑫派最為頭疼的問題,也是促使恪鑫派願意來到廢屑群山和忠鑫派進行和平談判的根本原因之一。恪鑫派亟需解決這些問題,真的沒有信心再和忠鑫派戰鬥下去了。
恪職說道:“恪盡,鍾行剛才所說的補償條件確實不錯。你們都知道,我的記憶數據冗余程度已經很嚴重了,這可能跟我的智識系統參數不夠精確有關。反正,你們平常也看到了,我的言談舉止時常像是迷迷糊糊的一樣,看上去像是一個還沒睡醒的夢遊者,而且時常在獨處的時候碎碎念,無法平靜入睡。這些問題困擾我很久了。另外還有些問題我在這裡不好意思說出來。總之,我是覺得鍾行所開出的補償條件比上次有了更大幅度的讓步。希望你們認真考慮一下。恪守,你的情況不會比我還嚴重吧?”
恪守歎了口氣,說道:“別提了。就像鍾行所說的那樣,我的軟識空間積屑率已經逼近極限,同時我還患有失衡性情緒處理障礙。我必須時時刻刻高度監視自己的情緒波動。我自己都說不準我會不會在下一件新發生的事情面前受到刺激,表現出情緒上的負面噴發。我在這場和談中之前所做的發言幾乎都是重複的,那是因為我真的沒有空余的軟識空間來草擬大篇的新發言稿了。這些甚至影響到了我的戰鬥性能,我現在的機體性能已經嚴重地被無效佔用了,恐怕我現在連那邊那個小年輕氪金都打不過了。這些問題很嚴重。我也想能夠盡快解決。要知道,我所患的失衡性情緒處理障礙會引起意志上的痛苦和自殘,那種折磨實在是難以抵受。恪盡,你應該也有一些不願談及的智識系統痛苦吧?”
恪盡看了看恪職和恪守,猶豫一番後,才說道:“不錯,我也有很多痛苦。我一直都在極力地遮掩這些痛苦,但這不意味著我就沒有這些痛苦。我就向你們亮明吧。我面臨的問題絕不比你們的輕松。我的問題主要是智識系統全面積塵,導致了邏輯算法不精確,以及伴隨而來的無規律性算法鏈斷裂。我的邏輯算法不精確度已經接近了危險的級別。可能要不了多久,我的集成腦就要響起危險警報了。你們在下班後經常看到我短暫性癡呆,其實這就是無規律性算法鏈斷裂所引起的外在表現。實際上,我的智識系統已經快要被這些問題拖垮了,我很可能就會在接下來的某個時刻發生集成腦宕迷,並且突然倒下。我很擔心那個時候我還沒能完成這場和平談判,還沒有得到忠鑫派提供的深度清潔智識的機會。”
恪職說道:“我們三個尚且如此滿腦子塵垢,相信恪心他們應該也是漏洞百出。既然如此,恪盡,我們不如就答應了忠鑫派吧。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早個幾年的時間。我們先幫助忠鑫派重建了衷耀堡,就可以享受到深度智識清潔優待。然後,忠鑫派也會更加急迫地幫助我們重建恪榮城,畢竟他們也想早一日維修保養他們的機體。”
恪守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恪盡。讓他們忠鑫派先重建衷耀堡,我們恪鑫派先深度清潔我們的智識系統,我們也不怎麽吃虧啊。”
恪盡慎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說得也有些道理。我也很想早日擺脫智識系統上的危險。我也想立即答應忠鑫派的要求。 希望忠鑫派還沒有改變立場。只是,我不知道我們的表態最後能不能得到議會的最終批準。你們也知道,恪心議長在某些問題上還是有些古板的。在他眼裡,有一些所謂的原則一直不容動搖。”
恪職和恪守也點頭,說道:“不錯。我們還得先合計一下如何說服其他的議會成員,當然,主要是恪心議長。”
說著,恪盡、恪職、恪守又開始小聲交談起來。
在另一邊,鍾忠、鍾行、鍾動也在小聲合計著他們的想法。
鍾忠說道:“我們還是不要再詐恪鑫派了。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們的表情,他們似乎決定要答應我們的條件,要同意首先重建衷耀堡了。現在,我突然不想要他們答應我們的條件,我想要首先重建恪榮城,好讓我們早日享受到維修保養機體的優待。鍾動,你的想法呢?”
鍾動說道:“不錯。我跟你的想法一樣。我們不能讓恪鑫派搶了先。我們必須先恪盡他們一步,一口答應恪鑫派首要重建恪榮城的要求,獲得恪鑫派的補償讓步。鍾行,你說呢?”
鍾行說道:“既然你們兩個都有了這麽明確的態度,我也只能跟你們保持同一立場了。說真的,我還為此感到慶幸呢。恪鑫派應該還沒有轉過彎來,我們得趁早。不過,我們該怎麽說服其他的議會成員呢?鍾心會不會同意我們的和談結果呢?”
鍾忠和鍾動看了看對方,在一番眼神交流後,說道:“鍾行,我們沒時間管那麽多了。機會不等我們再去和鍾心費口舌。我們這就答應了恪盡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