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文化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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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條新聞,熊宇真和葉茗茗感慨道:“這就是所謂的腐敗叢生。這樣的明火執仗的行為,已經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腐敗了,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欲望和經濟利益的范疇,超出了道德的范疇,已經是對法律的挑戰,對昆初和人類社會的踐踏。”
熊宇真說道:“好在,銀蓉議長已經表態了。我們還不至於完全沒有希望。茗茗,我感覺,我們將會面臨更加糟糕的局面。曾經的仇敵也正在趕來。只有本恆星系安保體系和捷防軍,恐怕不足以確保昆初的安全。我現在只希望,昆外遠征軍能夠趕回昆初,保衛我們。”
葉茗茗說道:“大熊,你說得沒錯。不過,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只是,你得保密。因為我們還沒有結婚,你還沒有跟我爸爸的親屬關系,所以這個消息原本是不能告訴你的。但現在,我就犯一次規吧。我爸爸告訴我,昆外遠征軍的三旗艦正在趕往朱意星的羅涇港參加典禮,其他的艦隊會返回昆初例行休整。到時候,禮兵旅會停靠在原港。”
熊宇真高興地說道:“真的嗎?這可太好了。我相信,遠征軍官兵們在看到了昆初面臨的危機之後,一定會留下來守衛昆初。”
葉茗茗則說道:“我最希望的還是我爸爸能夠留下來陪陪我,正好也參加我們兩個的婚禮。你說是不是呀,大熊?”
熊宇真握住葉茗茗的手,說道:“當然,當然。只是,你爸爸不會還要考驗我吧?”
葉茗茗笑著說道:“怎麽,你害怕啦?”
熊宇真說道:“害怕?當然不害怕。我只是隨口說說。茗茗,再過一段時間就是祈姻節了。你希望我送你什麽禮物啊?”
葉茗茗滿足地說道:“免了。”
熊宇真驚訝地說道:“免了?你這麽大方?女生不都希望祈姻節能收到禮物嗎?”
葉茗茗說道:“我已經把你牢牢地抓在手裡了。我不缺什麽了。”
就這樣,熊宇真和葉茗茗在樹蔭下的長椅上相互傾訴了一個下午,然後各自回去,繼續投入工作。讓人惋惜的是,方萊城和昆初的情況正如熊宇真所擔心的那樣,一日日地更加糟糕。
轉眼就到了祈姻節。熊宇真和葉茗茗特意爭取到了一個不用加班的夜晚,雙雙來到了萊儀的頂坪公園,準備度過一個美好的祈姻節。祈姻節畢竟不同平日。當熊宇真和葉茗茗急匆匆趕到的時候,已是夜色初降,萊儀的頂坪公園裡已經聚集了不少青年情侶。熊宇真和葉茗茗發現,這一次的情況好過上次,頂坪公園裡的垃圾並不多。可能浪漫的時候,大家的習慣也就更好了。
熊宇真和葉茗茗坐到長椅上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拿出自帶的飲料,開始享受難得的輕松和愉悅。四周都是青年男女在悄聲交談。葉茗茗居然驚喜地發現有螢火蟲飛到了她和熊宇真身邊,而且還不止一隻。自從大融熔之後,昆初的螢火蟲開始能夠發出不同的光色,有紅黃藍三種。眼下,正有這樣的三隻螢火蟲圍著熊宇真和葉茗茗飛來飛去。
葉茗茗忍不住歡呼道:“大熊,你快看哪。螢火蟲!三色的,紅黃藍各一隻。多好玩哪。據說,螢火蟲是祈姻節的靈蟲,就跟戀事社配發的丘比特類似,丘比特能夠祝福愛情,螢火蟲能夠祝福婚姻。大熊,這麽浪漫的時刻,你不給我念首詩嗎?”
熊宇真撓了撓頭,說道:“呃,
我想想。就念一首古昆時代的《秋夕》吧。‘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葉茗茗看著那隻停在她手掌上的紅色螢火蟲,說道:“大熊,這首詩裡為什麽說‘撲流螢’啊?那時候的人們不喜歡螢火蟲嗎?”
熊宇真說道:“不是。螢火蟲自有螢火蟲的價值,古昆時代的人們也不會無緣無故不喜歡它。我想,可能詩中想要突出一些情感,所以用了這個撲字,實際上也只是玩鬧,而非加害。”
葉茗茗點了點頭,注視著手上的螢火蟲。熊宇真則看向星空。實際上,方萊城雖然大比例地插綴了綠植,但依然有光汙染,只有在萊儀頂坪等少數幾個高高的位置才能較好地看到星空。
方萊城的種種風波也對方萊大學產生了影響。在這個方萊城市歷的祈姻節夜晚,沐汐婷自然是和那個何貞去某個地方甜蜜去了,而李紫姝和溫婧迎竟然穿過學業社的辦公區域,摸索到了百尺竿教學大廈的頂樓,在這裡賞起了月。
李紫姝將手中的飲料瓶碰向溫婧迎手中的飲料瓶,歡喜地說道:“迎兒,乾杯!我就說我們能行的吧。”
溫婧迎撫摸著胸口,平複自己的激動,說道:“我還從沒來過百尺竿教學大廈的頂坪。剛才嚇死我了。姝子姐,你是怎麽肯定我們能穿過麻花社的辦公區域的?”
李紫姝說道:“你還不知道嗎?也對,你整天不是窩在房間想你的清哥哥,就是去圖書館修改畢業課題。告訴你吧。大半個麻花社都快要亂套了。不光是學業社,戀事社也出現了運轉障礙。”
溫婧迎喝了一口飲料,問道:“是嗎?”
李紫姝說道:“我聽到學生論壇裡有人在抱怨戀事社不給配發丘比特呢?甚至還有疑似因為丘比特遲遲不到位導致戀情破滅的案例呢。”
溫婧迎說道:“這麽嚴重嗎?”
李紫姝說道:“迎兒,不管那麽多了。我們在這裡好好地賞我們的月吧。婷婷和她的何貞不知道到哪裡去甜蜜了。”
溫婧迎說道:“還能去哪裡?婷婷姐不能玩得出格,自然是去何貞的父母家,一家人坐下來吃著家常菜,一起賞月唄。”
李紫姝說道:“哎呀,我好羨慕沐汐婷啊。迎兒,你說,我是不是也該早點嫁出去啊?”
溫婧迎說道:“當然啊。姝子姐這麽成熟穩重,還有一股男孩子的英氣,不早點嫁出去會被人嫌不夠可愛,到時候你就該著急後悔了。”
李紫姝說道:“切!小迎兒,你懂什麽。你還是著急著急你自己吧。你那個清哥哥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昆初啊?難不成你就一直這麽耗下去?要是他心裡裝著別人,一直不接受你呢?”
溫婧迎看向天幕上的月亮,說道:“只要沐清哥哥一日不娶,我就一日不嫁。”
李紫姝搖著頭,說道:“你這不是給自己下咒嗎?如此這般箍住自己,折磨自己,浪費青春,又是何苦呢?”
溫婧迎說道:“愛情本來就是有毒的。你們的抗毒能力強,我的抗毒能力弱。沒辦法了。”
李紫姝說道:“聽說你最近開始關注古昆時代的藝術,是不是真的?”
溫婧迎說道:“是有這回事。不過,姝子姐,今天是方萊城市歷的七月七,是祈姻節,我們還是聊些浪漫的話題吧。”
李紫姝說道:“別,你別真把我當作男孩子了。我們兩個女生可要注意身份。我們還是聊點藝術方面的話題吧。”
溫婧迎說道:“姝子姐,瞧你說的,好像我對你有什麽企圖似的。那好吧,我們就聊點浪漫的藝術吧。哎,姝子姐,楚荇姐姐離開之前,我從她那裡偷到了一首詩。也不知道是她寫的,還是她從哪裡搞到的,總之寫得有些意思。正好那首詩寫的是古昆時代的人們眼裡的七夕節,我念給你聽吧。
泛泛迤迤晚霞披,濃此石城煙火氣;
天公羈暑起秋題,誰家藝子窗樓立;
彤雲倒影與飛機,清風綠葉躊畫筆;
慢把幽情渲素紙,夜後從來紅塵密;
澄空百鳥鵲橋集,人間節令喚七七;
千年星月流情意,花下瓊枝試羽衣;
一樹瓊枝一樹雪,雪色如玉碧無極;
月華叢中出仙子,借有蟾宮照階梯;
霞上佳人履雲戲,慕此一身若羽衣;
撥雲戴月到花間,皎然碧葉颯瓊枝;
風送香語默默及,眼換心意默默喜;
碧雪葉邊探複避,遞取話梅相交際;
且忘思戀與掛憂,金風玉露良宵齊;
霓裳曲,若羽衣,雲未雨,風成蜜;
宜琴瑟,在此季,宜言飲,約此期;
執素手,傾此意,入畫題,恆此記;
奈何碧雪隻此夜,折羽鵲橋無聲息;
百鳥散時雲有歎,雨打秋沙點點淒;
年年七七複七七,不見何年永七七;
青顏不解鶴發淒,呼伴逐螢樂今夕。
怎麽樣,姝子姐,你覺得這首詩寫得如何呀?”
李紫姝說道:“算了算了。這麽長這麽纏綿的詩我欣賞不了。你還是收起來,留著以後跟你的清哥哥膩歪吧。”
溫婧迎說道:“姝子姐,你又取笑我。你再這樣取笑我,我以後就不陪你這樣大冒險了。到時候,婷婷姐也沒時間陪你,你就一個人無聊吧。”
李紫姝說道:“好好好。我的好妹妹,好迎兒,姝子姐陪你聊聊這首詩,行了吧。只不過,我的媽呀,還真是不短啊。”
就這樣,溫婧迎和李紫姝在百尺竿教學大廈的頂坪上聊起了古昆時代的藝術和浪漫,一派嘻嘻哈哈,就好像昆初和方萊城的風波並沒有影響到這對歡樂的姐妹。而另一邊,熊宇真和葉茗茗所在的萊儀頂坪公園卻發生了讓人很不愉快的事情。
一位哭哭啼啼的婦女揪著一個喝得有點迷糊的醉鬼來到了萊儀頂坪,在這裡大吵大鬧。那位婦女聲稱要在這裡結束和那個醉鬼之間的一切。那個醉鬼咿咿呀呀地回應著,似乎正在醒酒。那位婦女將自己的手端放在旁邊的座椅上,讓手端開始錄像。她聲稱將會把這些證據都交給方萊城市法院,而且還會在擬界保留備份。
然後,那位婦女就開始哭訴道:“你說,你為什麽要盜取我的信用額度?你拿著那些額度都去幹了什麽?”
那個醉鬼叫嚷道:“我哪裡盜取了你的信用額度?我還用盜取嗎?你的信用額度都是我的。你嫁給了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那位婦女說道:“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就是這個禽獸的真面目。我已經忍受他很久了,我今天也豁出去了。我一定要揭露這個禽獸的真面目。”
圍觀的那些青年情侶們紛紛開始指指點點。他們真的無法理解,這個醉鬼怎麽會對自己的妻子產生這樣一種可怕的觀念。有些女生立即警覺地看著身邊的男生,而那些男生則立即開始自證清白,信誓旦旦。
那位婦女又開始說道:“你個禽獸,你說,你拿著我的信用額度都幹了什麽?”
那個醉鬼說道:“我喝酒啊。男人喝點酒你也管嗎,還管得這麽哭天搶地?”
那位婦女說道:“你除了喝酒,還幹了什麽?你跟誰一起喝酒?”
那個醉鬼似乎酒醒了,注意到四周的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於是惱羞成怒地說道:“你不要得寸進尺啊。你不是說要在這裡做個了結嗎?好啊,現在就了結啊。了結完了,你就給我滾得遠遠的。”
有人已經開始譴責這個醉鬼了。
那位婦女說道:“在了結之前,我要徹底揭露你。你跟其他的女人一起喝酒,你們商量著結婚,那個女人慫恿你盜取我的信用額度。”
四周的譴責聲越來越多了。
那個醉鬼咆哮道:“好吧,既然你都不要臉了,我也不要了。我跟你過不下去了。你整天管我,不讓我做這,不讓我做那,我不要再受你的氣了。我們現在就了結。”
一名圍觀的女生看著和自己手拉手的男生,說道:“婚姻竟然這麽不可靠嗎?難道他們沒有許下誓言就結婚了嗎?還是說那些誓言根本就抵不住現實的汙濁和衝刷?”
那名男生真摯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眼裡的婚姻不是這樣的。”
那名女生問道:“那你會變嗎?”
那名男生說道:“我當然不會變。”
那名女生看著那名男生的眼睛,說道:“你看到了這件事之後,也不會變嗎?”
這一次,那名男生竟然沒有充足的勇氣做出一口地承諾。
那名女生只能失望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現在也不能保證。”
那名婦女又開始哭哭啼啼地訴說道:“我今晚要將你的真面目公之於眾。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犯罪分子。你勾結了隱藏在利踐城和悉頓堡的黑客,又收買了經濟監測委員會的兩名技術人員,你們一起實行了入侵經濟監測委員會的犯罪行動。是你把方萊城折騰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是你把大家的生活變得越來越艱難。你就像毀壞立交橋的支柱一樣毀壞了方萊社會的筋骨。你擾亂市場,勾搭其他女人,肆意地向我們珍愛的方萊社會潑濺你內心的汙毒。你就像潛伏在海洋農場種植塊底下的暴魚一樣,是一個魔鬼。你盜取我的信用額度無非就是想要逼我主動和你離婚。我真後悔沒有早些發現這些,沒有早些向議會和公眾檢舉你的罪行。”
那個醉鬼顯然已經克制不住了,居然衝上去打了那位婦女一下。
兩名圍觀的男生搶在熊宇真前面衝上前製服了那個醉鬼。另外的兩名女生立即向公序處和經濟監測委員會報了警。
那個醉鬼掙扎著,說道:“離婚歸離婚,說說孩子的事。孩子怎麽分?”
醉鬼左邊那個男生聞言暴怒, 一拳將那個醉鬼掄倒在地,說道:“分?你還真是個禽獸。孩子是用來分的嗎?”
醉鬼右邊那個男生立即將準備起身的醉鬼按住,並且說道:“那位大姐你不要怕。我們已經製服了這個家夥。孩子絕不能由這個禽獸撫養。我支持你。”
陸續有不少的圍觀者聲援那位婦女。
那位婦女說道:“謝謝你們!可是,我已經無法再面對和這個禽獸有關的一切了。孩子還是交給公序處安置吧。我已經不想再回憶起這個禽獸了。”
很快,三個公務旋槳囊停在了萊儀頂坪的起降站。公序處和經濟監測委員會的人上前將那個醉鬼帶走了。那位婦女提供了證據之後,默默地離開了頂坪。
這個事件令所有的旁觀者唏噓不已。更有很多很多的人,昆初各個城市的人在擬界收看到了全程直播。方萊城,甚至整個昆初,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這類的惡性事件了。那個犯罪分子的言行毀壞了很多人心中最後一座堅實的堡壘。很多人開始對愛情和伴侶起了一絲疑心,也對那些守護公眾利益的部門產生了疑慮。總之,這個事情毀壞了很多東西。
葉茗茗氣憤地說道:“這個人太壞了。方萊城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壞人。他一定會受到正義的裁決。大熊,你說我們到底遭遇了什麽?我感覺這一切都十分不正常。”
熊宇真已經沒心思關注這個個案了,只是怔怔地望著月亮,說道:“月有盈虧,潮有起落,而這一次,輪到我們的文化開始墮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