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猶勝花香楚,披肩發,澤玉如。志存經塔聘榮途。眉霄慧悟,唇紅淺塗,一笑鑽研苦。
恨透西風凋碧樹,仍把青苗栽春路。漱淚冰心盛玉壺。千船梭渡,百鳥南逐,孤釣寒江渚。
——《青玉案·為學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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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羽姐玳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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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最為黑暗的羽律暗幕,一樣無法遮蔽生活的美好,就像薄宇之寒無法冷滅恆辰之焰,就像曠宇之暗無法釋滅千星之光。
只需一夜好眠,一切自濯然如陽。
只需睜開眼睛,一切自耀然如往。
褚羽和楚荇一行到達暗澤星後的第八天,薄霧朦朧著淚光湖一帶的清晨。然而,慕翑學園裡卻交織著異常忙碌的身影。男女青年羽光衛的呼喚聲,夾雜著不那麽融洽的哼叫聲,回蕩在薄霧之間。
拭淚亭中,秋寒瑟膚,霧氣淹浮。
平靜的淚光湖面,原本生長著成片成片的八角棱葉蓮,可此刻那些布滿秋繡的殘荷葉都被霧氣淹沒了。
紫翑、慕光身著戎裝,陪著鑒羽、褚羽、楚荇三個,正在亭中輕聲交談。
慕光淺笑著說道:“褚羽、楚荇,你們兩位昨晚睡得好嗎?沒串門做什麽小遊戲吧?”
楚荇一下子害羞得臉紅了,習慣性地拍了褚羽一下。
褚羽立即訕笑著說道:“呃,當然沒有,慕光嬸嬸。昨晚我睡得可早了。前幾天聽故事太累了,昨晚我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
楚荇趕緊補充道:“是的。我都還沒睡著就聽到他的呼嚕聲了。”
慕光笑著說道:“是嗎?你們的房間不是隔在我們三個的房間兩端嗎?”
楚荇臉更紅了,撒嬌地說道:“慕光嬸嬸,他的呼嚕聲大嘛。”
慕光接著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孩子們,淚光湖一帶的深秋入夜後總是透著寒意,就連到了此刻都還未退去,你們要注意保暖。你們看,這些霧氣淹沒了湖面上的一切,否則清晨的澤陽照下,照見殘荷颯颯,別有一番秋意。當然,等霧氣散去了,你們就可以欣賞暗澤星的秋繡殘荷。不過,我建議你們等到傍晚再來欣賞。”
褚羽說道:“謝謝慕光嬸嬸的提醒。”
紫翑看向褚羽手中那根一直握著的手杖,問道:“褚羽,你一直帶著這根手杖。它很重要嗎?”
褚羽看向手杖,介紹道:“是的。它對我來說很重要。它是我的武器,我的法杖,名叫爆心。”
紫翑仔細打量著那根法杖,輕聲說道:“爆心?”
褚羽說道:“爆心,寓意它蘊含著核爆中心一般的高能。在一些極難得的機緣之下,我和楚荇掌握了運用一些高階能量的法術。我掌握的是運用靈能製造傷害效果的靈能法術。這根法杖來源於昊天之穹裡的導能儀。它的上端由於反覆承受從神器昊天塔中導湧而出的能瀑的衝刷,已經被置換成了半能態,蘊含著巨大的能量。攜帶這根法杖能夠提升我的靈能法術的毀傷效果。”
紫翑取過褚羽手中的法杖,掂了掂,問道:“褚羽,你是怎麽發現這把武器的?”
褚羽回答道:“紫翑伯伯,不是我發現它的,是奧羽前輩將這把爆心遺贈給了我。”
紫翑點了點頭,說道:“奧羽前輩還真是用心良苦啊。只可惜,我們以前一直將他視為最可恥的叛徒。我們都被命運玩弄了,被遮蔽了眼睛和心智。
” 褚羽說道:“其實,我從奧羽前輩的遺音中聽出了,他很以自己的叛徒身份為傲。命運調戲著世間的公平,讓有罪的光幕享有一生的榮耀,讓無罪的奧羽背負千世的罵名。但是,奧羽前輩卻覺得,這就是光幕和他,這對割舍不開的師徒,最為各得其所的命運之路。”
紫翑深深地點頭,將法杖交還給褚羽,說道:“但願如此。或許,一切各歸其所後,有罪者無罪者都會和光同塵,無差無別。褚羽,你能向我描述一下你所提到的靈能法術的意思嗎?或者說,感覺,又或者說,歸類。我想了解的是,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攻擊方式?你知道,我們羽光衛向來是崇尚科技武器的。”
褚羽皺著眉頭,有點為難地說道:“怎麽說呢,紫翑伯伯。我所說的法術是一種以改變能量密度和流動方向為主的攻擊方式。當然,這種解釋是偽科學的。”
楚荇插進來說道:“或許,我有一個更好的詞可以簡單描述它。”
紫翑和褚羽都看向楚荇,等待著她的話。
楚荇說道:“在昆初擬界的遊戲裡,流行一個類詞,名叫魔法。雖然不準確,但我覺得這個詞提供了一種類比的概念標本。”
褚羽輕松地笑了笑,點著頭。
紫翑拿起自己佩掛的英魂之烈,說道:“啊,魔法,又是這個詞。我從你們的父輩那裡聽說過這個詞。實際上,我手裡也有一件具備魔法類效果的武器,就是這把寶劍——英魂之烈。”
慕光說道:“你們還記得嗎?《先語》裡提到過羽光衛的祖先們接觸到了一些詭異的力量,先知們花費了大量的精力鑽研它們,從而有幸打造出了一批非比尋常的武器,而英魂之烈就是其中一件。還有,後來奧羽請來一位先知給熠昇的秘密地宮設置的抉擇之門也被稱為魔法門。如此說來,羽光衛的祖先們早就接觸到了魔法,並且掌握了一些利用魔法的門道,還就此製造了一批特殊的諸如英魂之烈一樣的武器。”
鑒羽高興地看著紫翑,說道:“兩位老師,看來,你們又發現了一個珍貴寶庫的端倪。要知道,英魂之烈這類的武器還是很不一般的。在迪塵保衛戰中,我見識過它的鑠金之威。”
紫翑說道:“鑒羽,如果真有這個寶庫的話,我們會向你分享它。”
鑒羽欠身說道:“謝謝!”
慕光看向楚荇,微笑著說道:“那麽,楚荇,你又掌握了一些什麽樣的法術呢?能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楚荇說道:“我掌握的是運用聖能提供療傷效果的聖能法術。我還沒有什麽合用的武器。這把短劍只是我的一位昆初人類朋友送給我的普通劍。如果非要說我有什麽特殊的裝備的話,那就是這件東西了。”
說著,楚荇拿起了佩掛在身上的扉頁,展示給大家。
慕光看著那件東西,說道:“好精致的絲絛,好古老的氣息。楚荇,它是什麽?從哪裡來的?”
楚荇說道:“它是扉頁,一件連神器昊天塔也說不清楚來歷的古物。鯤族的兩位尚鯤從一名星際古董商手中收購了它,並在不久前贈送給了我。我只是暫時保管它。據說,扉頁可以有效提升我的聖能醫療法術的強度。”
慕光說道:“看來,你們兩個都是幸運的孩子,遇到了這麽多的福緣。這讓我對剛才提到的那些羽光衛特殊武器升起了羨慕。紫翑,戰爭的腳步正在臨近,我們不僅需要強大的科技武器,還需要能帶在身上,能握在手中,能讓勇氣觸摸到我們的體膚的隨身武器。你獨有英魂之烈讓我感到很不舒服。你得幫我也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還有鑒羽,他的那份也著落在你身上了。”
紫翑苦笑著收起手中的劍,說道:“好吧。我答應想辦法。”
鑒羽有點沉重地說道:“回想起來,焱蟲三英以及十氏的狡詐和多智讓我感到不寒而栗。他們的陰險,他們的遠見,他們的耐心,讓我思之生畏。我想我們恐怕無法阻止十氏回到此宇。”
這幾句話一下子說出了大家的隱憂。實際上,在剛才的輕松交談背後,大家心裡或多或少都彌漫著這樣的擔憂,就像淚光湖上的秋霧一樣,揮之不去。因此,經鑒羽這麽一點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紫翑舉起自己的寶劍,激發出它的紫色光芒,逼開了四周的霧氣,說道:“不錯,我們很可能無法阻止他們回來,因為他們贏了上半局,但我們不能不奮起,不能不盡力阻止他們回來。我們還有希望將他們的圖謀挫敗。別忘了,我們是自由的生命,我們是十大神器的守護者,我們的身份和能力甚至引起了締宇創宙者十龍的注意。”
楚荇撫摸著身上的扉頁,說道:“不錯。我們要相信自己。我們必須相信自己。我們唯有相信自己。否則,我們無憑可信。”
褚羽微微舉起自己的法杖,說道:“不負天律!不負長公主!爆心,你要登場了,我們要登場了。”
慕光說道:“遙想當年,天崖海角,火樹銀花;再看今日,扉頁爆心,少年黑發。紫翑,火樹之盟猶在,我們還沒有老,還不能退休。”
鑒羽說道:“我承諾,我和我的孩子們會提供盡可能多的免費門票,減少大家的舟車之苦。”
一陣透著寒意的秋風吹來,漸漸吹散了亭邊的霧氣。澤陽之光照上了拭淚亭的飛簷,也照上了四周水面上的秋繡殘荷。
昨夜的那名羽光衛學生新羽,沿著回廊向亭中走了過來,站到了大家面前。
褚羽和楚荇朝他招手問候,說道:“新羽,你好啊!”
新羽欠身說道:“你們好,兩位新朋友!新羽很高興能夠結識你們。歡迎你們在慕翑學園多逗留幾天,我會安排一些小朋友陪你們遊逛。當然,他們的計數年齡都比你們大很多,但心理年齡則不然。”
褚羽和楚荇笑了笑,說道:“謝謝你,新羽。我們會的。”
新羽轉身對紫翑和慕光說道:“父師、母師,我已經按照你們的要求,通知了所有成齡羽光衛學生。大家一聽說是要開設新的課程,都十分興奮。大家今天都起得很早,仔仔細細地準備著。現在,大家都已經結隊出發,朝校野趕去了。女同學們也都按照吩咐,帶上了各自的弟弟。不過,這樣一來,大家就不方便搭乘菱胞了,都是徒步過去的。我已經為留在學園的低年級學生安排了集體研學。”
慕光說道:“很好。新羽,你和大家都做得很好。你的同伴們情緒如何?”
新羽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女同學們還好,都很開心。男同學們有些不悅。”
紫翑有些不高興了,問道:“為什麽?男生不應該為戰爭課程而熱血沸騰嗎?”
新羽說道:“不是。主要是,女同學們可以騎著她們的弟弟,而男同學們只能步行。”
聽到這裡,慕光悄悄地笑了起來。
紫翑明白了,卻訓斥道:“不像話。一群懶丫頭,就知道欺負弟弟們。”
慕光微笑著說道:“好了。紫翑,我們去跟大家會合吧。”
紫翑點了點頭,說道:“褚羽、楚荇,你們在學園裡參觀參觀,逗留一兩天再做安排吧。鑒羽,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褚羽和楚荇點了點頭,轉身沿回廊朝學堂走去。
鑒羽則跟著紫翑和慕光,沿另一段回廊朝淚光湖南邊走去。
快走到湖邊的時候,慕光忽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對鑒羽說道:“鑒羽,要不,你還是不要去了吧。你留在這裡,或者回星梭林去吧。我怕一會兒會勾起你的悲傷。”
鑒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也好。我就返回星梭林,同孩子們一起開始做些準備。”
於是,鑒羽轉身,沿著原路,朝自己的菱胞走去。
紫翑和慕光與新羽一起來到了位於淚光湖南邊的學園校野。
這片校野只是淚光草原北緣的一小片曠野,被紫翑和慕光選定,充作慕翑學園的運動場。校野就是一片長滿草原上的常見野草的地方,沒有圍欄,也沒有邊界。
校野東邊的遠處,一直延伸到了暗戀沼澤的南邊。在那裡有一座螢蜚遺留的製造基地。或許,那座基地就是可以考證的唯一一處螢蜚建築遺跡。校野東南方的盡頭,是一片叢林。叢林裡物種豐富,生態鏈複雜,還棲息著一種凶猛的雜食性猿類。在螢蜚時代,它們被稱為灰猿,但現在已經進化為一種體格更加強壯,智商更高,社會化程度更複雜的淺度智慧生物。如今,這些猿類最為倚仗的就是粗壯有力的雙臂,因此紫翑將它們命名為蠻臂猿。
曾經,在螢蜚離開暗澤星的時候,第一代螢蜚之王將螢蜚的家園連同那座製造基地一起托付給了螢蜚們公認的祖母慕光。慕光參觀了那座基地,為它取名為“獵靈工坊”。事實上,在和紫翑一起隱居暗澤星之後,出於為羽光衛和印衛兒童的教育工作提供助益的目的,慕光和紫翑、鑒羽一起,啟用過這座獵靈工坊,用來製造日常交通工具,也就是菱胞。只是,時間不長,羽光衛和印衛學徒工們就被蠻臂猿從這座製造基地裡排擠出來了。從那以後,蠻臂猿們佔據著獵靈工坊,依靠十分淺薄有限的智慧,艱難而又緩慢地考究著螢蜚的科技學識。
原本,紫翑和慕光對於蠻臂猿的野蠻行徑也是聽之任之,認為以羽光衛的科技學識水平和廣受稱讚的高貴身份,沒有必要和蠻臂猿這種野蠻落後僅僅初窺智慧園扉的生物去爭奪一座本也沒什麽緊要的製造工坊。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羽光衛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相比即將要面對的敵對勢力來說,羽光衛現在的力量倍顯薄弱。羽光衛要以少量的族眾和武器裝備應對龐大的敵方,明顯力不從心。所以,紫翑和慕光迫切需要加強羽光衛的實力。將成齡學生們召集到校野,開始戰爭課程的教學,只是紫翑和慕光采取的辦法之一。紫翑和慕光還準備奪回獵靈工坊,製造一些軍事裝備。當然,紫翑和慕光還打了一個好算盤,正好利用這些蠻臂猿,利用這次奪回獵靈工坊的計劃,讓孩子們經歷一場實戰,在實戰中磨練孩子們的意志、配合和作戰技巧,以便早日將他們培養成合格的戰士。
當然,理想是很美好的,算盤也打得很精,可現實卻讓紫翑和慕光摘下了遮陽鏡。
校野的操場上,展現在紫翑和慕光面前的是一副令他們很不滿意的情形。男生們站在隊列的東段,個個為自己準備了扎緊衣袍用的束帶,將原本寬松的衣袍扎緊,束出挺拔的身姿,還佩掛了用於禮節教學場合的短刃,精神抖擻地站在澤陽之下,準備著迎接新的課程。但是,女生,那些女生們卻讓兩位師長,尤其是紫翑,喟歎不已。
那些位於隊列西段的羽光衛女生一個個穿著精致的禮服,坐立不安地騎在她們的弟弟,也就是她們認領的玳豬夥伴背上,驚慌失措地拍打那些玳豬,試圖讓他們安靜下來,不再哼叫騷動,也試圖讓自己坐得安穩舒服一點。
這些玳豬已經和天崖之約以前的玳豬大不一樣了。自從帶著羽光衛孩童一起隱居暗澤星後,慕光和紫翑擔任了玳豬一族的導師,並開始著手改善玳豬的飲食結構,將玳豬訓導成了定期攝入少量肉食的雜食性生物。經過食譜方面的改良,玳豬們不僅更加聰明,而且體型也越長越大。如今的成齡玳豬已經可以長到一名成齡羽光衛一半高, 甚至還稍多。在體重和力量方面,玳豬更是今非昔比,就連獠牙也更加粗壯鋒利。可以說,偉大玳豬蘋蘋的子孫們已經蛻去了曾經的童萌稚氣,變成了帥氣威武具備戰士潛力的強壯物種。只不過,他們的性格還有待磨礪。而這些變化也正是導致這些玳豬的羽光衛姐姐為此刻的情形苦惱的原因。
紫翑眉頭怒皺,嚴厲地說道:“胡鬧!還不快給我下來!平日裡教你們的親仁禮儀都扔到風裡了!一群不知深淺的丫頭!”
在紫翑的訓斥聲中,那些女生們不情不願地從玳豬們背上摸索下來,站在玳豬們旁邊。幾個男生忍不住笑出了聲。站在東端的兩名女生慍怒地斜睨過去,在察覺到了紫翑的嚴厲目光後,趕緊收住了。
紫翑稍微放低了聲調,說道:“笑得好。就該嘲笑嘲笑你們。”
慕光趕緊打圓場,假裝責備道:“你們這些丫頭也真是的。讓你們認領玳豬弟弟,是用來欺負,用來騎著玩的嗎!你們要愛護你們的玳豬弟弟,要關心他們,和他們建立深厚的友情,親情,要消除種族的隔閡,平等相待,相親相愛。好了,都伸手摸摸你們的弟弟,謝謝他們把你們馱到了操場上。羽姐玳弟嘛,別生分了。”
可是,只有少數羽光衛女生不情不願地按照慕光的話做了,大部分的女生還是站在那裡,隻用一種嫌棄的眼光看了一眼身邊的玳豬弟弟。
慕光走了過去,對一名女生說道:“芳羽,你怎麽不按母師說的話去做?”
芳羽撒嬌似地將嘴撇向了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