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隔現彼岸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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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裡的介沐清回答道:“這是去往古擬界的光門。只要穿過這道光門,我就可以進入新開放的古擬界,也就是啟程之戰時的擬界。那是我期待已久的戰場。我要在那裡歷練自己。你知道的,我在現實中是一名防務生,我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跟隨遠征軍探索宇宙,拓展我們的文明的邊界。所以,我攢了很久的遊戲幣,就為了換一張古擬界的門票。可惡,還要排隊,排這麽長的隊。”
忽然,售票員拿起擴音器,宣布道:“剛剛接到學業社遊戲管理室的通知。鑒於古擬界的啟程之戰即將開始,管理室決定加快大家的進場速度。現在,我們將一次性放出五百個名額。但是這裡等待的人數還是太多。管理室允許大家競價購票。起拍價為原票價上浮百分之十。率先進入古擬界的體驗者有更多的機會接近那些古代的英雄。”
人群立即騷動起來。有人已經開始競購門票了。
介沐清氣憤地說道:“可惡。我的遊戲幣隻剛好夠一張平價門票,現在他們競價出售優等票,這是對我的權益的侵犯。我要向學業社的風紀組投訴。”
楚荇說道:“可是,這個決定好像就是學業社做出的。你能投訴什麽?”
介沐清氣呼呼地,一言不發。
楚荇說道:“不如,我借你幾枚通用遊戲幣,你去競購一張門票。”
介沐清說道:“好是好,可是,你的遊戲幣夠開銷嗎?”
楚荇莞爾一笑,說道:“我偶爾會給朋友的寵物看病,她們會給我一枚遊戲幣做為答謝。”
介沐清說道:“謝謝你。”
介沐清拿著楚荇借給他的遊戲幣競購了一張古擬界的門票。
穿過光門,進入古擬界報到之後,介沐清回到了楚荇身邊,說道:“楚荇,我已經如願以償,開啟了啟程之戰的遊戲歷程。感謝你。我們已經在擬界裡玩了一段時間了,該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世界了。”
楚荇說道:“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介沐清和楚荇摘下擬界視鏡,離開了擬界。兩人這才發現,身邊的朋友們都已經離開了。看來大家都已經回屋休息去了。
介沐清說道:“我們剛才玩得太投入了,都沒注意到大家已經離開了。我們也各自回去睡覺吧。這九個月來,都沒機會睡個好覺。”
楚荇說道:“好。”
介沐清伸手打開房門的時候,忽然回過身來,對楚荇說道:“楚荇,進入古擬界報到時,我打聽到一件事。”
楚荇問道:“什麽事?”
介沐清說道:“之前屏風背面的畫作中那五名遊俠,據說被稱為五星衛士。他們穿過時空來參加了啟程之戰,拯救了大熔融之後的昆初,然後又離開了,隱居到了淨土。”
楚荇說道:“五星衛士?淨土?有意思。不過,明天再說吧。”
就這樣,楚荇一行年輕人在曦鈴小窖享受了一夜難得的深沉睡眠。
……
此刻,曦鈴枝頭的雪鷹剛剛止歇了它的鳴叫聲。介沐清一行十來個年輕人站在永垂湖畔,準備開始成年禮儀式。
不得不說,介沐清這一行人比較幸運,都出生在夏季。所以,在學業社的安排中,他們完成長達九個月的跋涉後,剛好在夏季的時候來到了這裡。不同於他們定居的方萊城一帶,在昆初高原上,夏季是最好的季節,
最富有生機的季節。 楚荇他們一身輕裝,站在永垂湖南岸,欣賞著這裡的景色。大家身後的遠處是遊俠亭和隱藏在地下的曦鈴小窖,再往後是小鎮和空港區。小鎮上的晨鍾聲和音樂聲依稀傳來。在大家的視野西邊,著名的啟程紀年碑聳立在遠處。而在視野東邊的植物區,一株醒目的大樹拖著修長的影子,面向著朝陽。那便是令許多年輕情侶向往的愛情樹——曦鈴。雪鷹正在繞著曦鈴的樹尖飛翔,為這個嶄新的日子祈求祝福。天邊的雲朵用金色的霞光捧著晨陽。潔淨的陽光穿過水晶般透亮的藍天鋪灑在永垂湖畔。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和岸邊的往來水鳥無不展示著這片高原水域的盎然生機。水鳥的叫聲仿佛在呼喚大家走到湖岸邊流連一番。
茗茗說道:“那些水鳥生活得好愜意啊!它們正在往我們這裡看呢,好像是在邀請我們過去。我們走過去看一看吧。大熊,你陪我去。”
熊宇真說道:“我覺得,大家都想去呢。大家一起吧。”
眾人見時間尚早,便前後相隨,走過點綴著雜草的礫石灘,來到了湖岸邊。一群水鳥看到眾人靠近,不但不避開,反而主動湊了上來,和人群打成一片。
幾百年來,昆初的人們奉行客善自然的信條,善待自然界的一切,從動植物、昆蟲到土壤和岩石,昆初的許多野生動物已經對人類見怪不怪了。尤其是像在永垂湖畔這樣的人類活動區,很多的野生動物已經敢於和人類做遊戲了。因為人類既不會傷害它們,也不會過分溺愛它們,給它們投喂過多的食物。人類遵照萍水相逢的慣例視它們為朋友。長久以後,這些野生動物也習慣了和人類互動。
幾個人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麵包,捏成碎屑,喂給靠近過來的水鳥吃。茗茗蹲在水邊的礫石上,手裡托著麵包屑,和兩隻水鳥說著話。熊宇真站在旁邊。但那兩隻水鳥似乎不太喜歡茗茗的麵包屑,也聽不懂茗茗說些什麽。
楚荇坐到一塊大一點的石頭上,逗著身前的水鳥,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那兩隻水鳥圍著楚荇嘎嘎地叫著。那聲音和樣子仿佛它們才是這片湖區的擁有者,而楚荇這些人類只是來造訪的客人。
今天,楚荇特意沒有扎馬尾,而是讓如雲的秀發披散在肩上。陽光照耀之下,楚荇清秀的面容掩映在黑發之間,是那樣的靚麗,令旁邊的介沐清為之著迷。
介沐清關心地問道:“楚荇,你坐在石頭上,會不會太涼?這裡是高原,雖然是夏季,但夜晚的氣溫還是比較低的。”
楚荇一邊逗著水鳥一邊微笑著說道:“還好啊。介沐清,你喜歡做什麽隨意啊。我和它們玩一會兒。”
介沐清感到楚荇對自己的態度有點不一樣了,開始有點若即若離的感覺,但他又不好說什麽。
介沐清隨手撿起幾塊石子,站起身來,將它們拋進面前的湖水之中。介沐清是一位防務生,平常的學業考核很嚴格,尤其是在體能和運動方面,所以他的身材很健美,力量充足。此刻,介沐清隨意地將手中的石子拋向湖中,石子飛出很遠,越過湖面邊緣的水鳥群,落進湖水,激起一圈水花。他想借此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的特長。
這時,從旁邊經過的陌生人不時交談著,對介沐清的行為指指點點,似乎是談論他的行為有失妥當。
楚荇注意到了陌生人的談論,對介沐清說道:“介沐清,你別扔了。”
介沐清愣了一下,說道:“怎麽?你是嫌我扔得不夠遠嗎?我沒用全力呢。我這就扔個遠的給你看看。”
說著,介沐清就要抬手運勁。
楚荇趕緊站起身止住了他,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充滿力量,能扔很遠。但是,你這樣的行為不妥。你沒聽到那些我們不認識的人路過的時候,都在議論你的行為嗎?”
介沐清這才回頭看了看,發現了那些陌生人正在對他指指點點。
介沐清不解地看著楚荇,問道:“我扔石子有什麽不妥嗎?我們在海邊經常這麽做啊?難不成我扔幾個小石子就會破壞了湖區的環境?”
楚荇盯著介沐清,像盯著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一般。介沐清也意識到自己一定是真的犯了錯,像個等著挨批的孩子一樣看著楚荇。
楚荇說道:“你忘了這裡是什麽地方了嗎?這裡是昆初的聖跡區。這片湖泊叫做永垂湖。永垂的意思就是永恆的垂念,垂念那些凝結得太濃鬱以至於永遠無法稀釋的悲傷。傳說,在昆初的新古史開端之前,昆初和人類遭遇了一場巨大的災難。永垂湖就是那場災難的創傷和見證之一。許多的災難痕跡都被自然和歲月掩蓋了,唯有永垂湖依然在這裡,告誡著昆初的人們。你知道永垂湖的另一個名字嗎?”
介沐清看著楚荇,說道:“不知道。是什麽?”
楚荇從介沐清手裡拿走石子,輕輕地放回礫石灘,看著湖面,說道:“在它得名永垂之前,一些信徒們叫它阿賴耶錯,意為‘隔現彼岸之水’。相傳,在那場大災難降臨之前,我們眼前的區域坐落著一座城市,名叫永都。永都陷落之時,無辜的市民們失去了生命。他們的魂魄攜帶著信仰的力量彌留在廢墟間,和雪山的融水一起匯成了一片湖泊,也就是阿賴耶錯。相傳,永垂湖的湖水曾經化現過聖能,所以這片湖區才被我們稱為聖跡區。”
說到這裡,楚荇向著湖水虔誠地做了一個信徒們的禮節,雖然她並不是一名信徒。
然後,楚荇接著說道:“千百年過去了,誰也不知道那麽多的無辜者的靈魂是否都得到了超度,去往了該去往的地方。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你昨天不是說過嗎?‘我們應該敬畏歷史。這裡是昆初的聖跡區。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光一色都應該獲得虔誠的尊重。’所以,我們不應該打擾這片湖水。”
介沐清沉靜地說道:“楚荇,你說得對。我忘形了。我為剛才的錯誤感到自責。我該怎麽補救?”
楚荇看著介沐清,說道:“我也不知道。或許,你可以向湖水道個歉。”
介沐清走上前幾步,面朝湖水,深深地鞠躬,並且在心中虔誠地道歉。當他直起身的時候,注意到湖面的波光仿佛蕩漾成了一張微笑的臉。介沐清的心靈第一次被震撼到了,被某種不同於自己接觸到的科技的力量震撼到了。
楚荇自言自語道:“隔現彼岸之水。不知道彼岸在何方?”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楚荇的耳畔似乎響起了低沉的呢喃聲,令她有點恍惚。不過,楚荇很快就覺得這只是因為長久的疲勞導致的幻覺。
介沐清心中釋然地說道:“楚荇,我想湖水原諒了我,你能原諒我嗎?”
楚荇說道:“當然。好了,太陽又升高了一截了。我們該去辦正事了。叫上大家一起出發吧。”
介沐清對大家說道:“各位,我們也在這裡玩鬧了一會兒了,現在該辦正事了。我們必須在今天的太陽落山之前完成我們的成年禮儀程。我們該集合出發了。”
大家和身邊的水鳥夥伴告別了,聚到了一起。
熊宇真說道:“按照成年禮的儀節,在這樣晴朗的日子裡,我們必須全程處在陽光的照耀下。這樣才能獲得最充盈的陽氣。雖然我不知道這個陽氣是什麽,但我姑且把它理解為一種祝福。按照這個要求,我們就需要沿著時針的方向行動。”
介沐清說道:“大熊說得對。那麽,我們就先去參觀西邊的紀年碑。”
楚荇說道:“這裡離紀年碑可不近。”
茗茗指著西邊的人堆,說道:“我看那邊有很多人,好像還有通勤用的電動車。我們可以搭車去啊。”
大家都看向茗茗所指的方向,讚同了茗茗的提議。
來到人群附近後,大家不得不集體排隊等待。原來,這裡的電動觀光車雖然是自駕的,但卻是有班次的,只能按時發車。
楚荇擔憂地說道:“這要等到什麽時候?要是每一個參觀點都這樣排隊等待,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按時結束?”
人群中的一個老者說道:“你們是來舉行成年禮儀式的學生吧?”
楚荇說道:“是的,老先生。我們來自方萊州。”
那個老者微笑著說道:“噢,方萊州風景很好啊。你們別跟我們一起等了。看到旁邊那輛迷彩通勤車沒?那是專門給來這裡舉行成年禮的年輕人準備的,隨時可以發車。你們只要亮明身份,自己開著走就行了。對了,你們有駕駛員吧?”
介沐清說道:“當然。我可是優級駕駛員。我每天都是開著單兵通勤車上下課的,開這種雙排敞篷觀光車沒有任何問題。”
那個老者微笑著說道:“那麽你們快去吧。”
介沐清一行朝那輛迷彩通勤車走去。茗茗高興地跑在前面,搶到了駕駛位置旁邊的座位,坐上去開心地朝大家招手。
茗茗說道:“我要坐這裡,你們不許跟我搶。大熊,你坐我後面。”
大家都落座了,並向通勤車出示了身份。通勤車的動力和駕駛系統隨即啟動了,並向大家表達了問候。
介沐清坐在駕駛座上,說道:“大家都系好安全帶。兩分鍾後我們出發。”
大家再次檢查自己的安全帶,確保牢固安全。
兩分鍾後,介沐清問道:“大家都準備妥當了吧?”
熊宇真說道:“嗯,妥當了。”
介沐清說道:“那好,我們出發。”
茗茗忽然說道:“哎,等一下。”
介沐清問道:“茗茗,怎麽了?”
茗茗說道:“我忽然記起來了,到了參觀區就不允許拍照了。我們在這裡拍一張合照留念吧。”
一名坐在後排的夥伴說道:“嗯,這個提議好。要不是這次成年禮旅行, 我們很多人估計一生都不會認識。我們確實應該合一張影。”
介沐清操縱通勤車前額的攝像頭,轉過來對著大家拍了一張照片。很快,照片就同步到了大家的手端上。
茗茗看著照片,稱讚道:“很好。讓我來修飾一下,貼到我在擬界的畫廊上去。”
說著,茗茗就開始修飾起照片來。
介沐清啟動通勤車,沒用半個小時就將大家平穩地帶到了紀年碑附近。車停穩之後,大家陸續下車,朝著紀年碑建築群走去。
走近建築群之後,大家的崇拜感油然而生。由於聖跡區在昆初的文化之中的特殊地位,很少有關於聖跡區的細節宣傳,所以這裡的一切對大家來說都充滿了新鮮感。這群年輕人還是第一次見到紀年碑這樣具有原初震撼感的古樸建築。
茗茗崇拜地說道:“真震撼啊!簡單,樸素,雄偉!”
一名夥伴說道:“此刻,它的名字自然地浮現在了我的心中。”
旁邊一人說道:“不錯。‘啟程’,一個朝氣蓬勃的名字。”
熊宇真說道:“這就是啟程紀年碑,仿照近古時代的傳統設立的世紀書簽,以風化度紀年的自然鍾表。”
介沐清說道:“就像那些廣為流傳的詩集中說的那樣,它有許多的名字,承載著昆初人的美好期願,像辰海之錨一般栓系著所有昆初人的精神纜索,讓我們泊依在這顆平凡而美麗的星球上,享受著生命的美好。這就是我選擇成為一名防務生,選擇用我的微薄力量保衛我們的一切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