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窖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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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屏風背面的圖畫描繪的是昆初新古史開端時期的故事。
茗茗怔怔地湊上前去,伸出手想要觸摸畫面上的人物。
一名男生捏住了她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
茗茗撒嬌地說道:“我只是想摸一下。就一下。”
介沐清說道:“我們應該敬畏歷史。這裡是昆初的聖跡區。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光一色都應該獲得虔誠的尊重。誰也不可以比誰多一絲特權。”
茗茗收回了被松開的手臂。
楚荇看著屏風上的畫面,說道:“屏風兩面的畫作都是用古老的漢式技法創作出來的。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很難再見不到這種技法風格的作品了。”
介沐清說道:“我聽我姑媽說,在雲鳴城的古籍室裡保存著幾幅類似風格的畫作。只可惜,年代過於久遠,材質朽化,色澤昏黃,隻保留著線條間的風韻。”
楚荇問道:“你說的是那座被稱為‘象牙塔’的古籍室?”
介沐清說道:“是的。”
楚荇說道:“畢業之後,我想去那裡好好參觀一番。繪畫可是我的第二愛好。只可惜,進入大學之後,學業繁重,我都荒廢了這項愛好。”
介沐清說道:“楚荇,你這麽聰慧勤奮,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醫師。現在,我們還是聊聊眼前的畫作吧。你知道畫作中的王子的故事嗎?”
楚荇說道:“我想,這幅畫作中的王子就是昆初的最後一位王子。我們的中學教材在講述昆初的新古史的開端時,不是提到了一位備受尊重的擁有‘王子’尊號的人物嗎?”
大家聽著楚荇和介沐清的對話,回顧著那些簡略的歷史知識。
介沐清說道:“據說,那位王子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統治權力,謝絕了昆初人的尊奉,解除了自己的國王職權,奉勸昆初的人們采用了更為平等公正的政治體制,只是勉強保留了‘王子’的尊號。史書評價,王子的這一大善舉,大大加快了昆初的人們重歸文明快車道的速度。我想,這幅畫作描繪的就是昆初的新古史的開端時刻。”
楚荇說道:“王子的形象也出現在了屏風正面的畫作中。”
之前那名捏住茗茗同學的手腕的男生說道:“不錯。王子被昆初的人們視為光明十二遊俠之首。”
茗茗懷著崇拜看著屏風上的王子形象,說道:“熊宇真,沒想到你也知道這麽多。那你知不知道王子的姓名?”
那個叫熊宇真的男生說道:“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被尊稱為‘雅男王子’。”
茗茗自言自語道:“雅男王子。是什麽原因導致王子的姓名都沒有流傳下來呢?”
楚荇說道:“或許是王子的尊號太過出名,使得人們淡忘了王子的本名。”
熊宇真說道:“又或者,是人們出於對王子的謙遜的尊重,替他隱沒了本名。”
茗茗走向旁邊,指著畫作上一位手持長弓的女性形象,問道:“那你們認識這位女遊俠嗎?”
大家看向茗茗所指的畫面。只見,五名青年佩帶著不同的武器,和其他的遊俠交談著。然而,沒有誰知道他們的特別之處。回應茗茗的,只有沉默。
茗茗略帶遺憾地說道:“你們都不知道嗎?可惜。”
短暫的安靜之後,熊宇真說道:“你們看哪,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經這一提醒,
大家才發現照亮畫作的光已經換成了亭子裡的燈光。 一名男生趁機說道:“好了,各位,我們也看夠了。現在,我最應該關心的是找個地方把我背上的背包放下來,然後好好吃頓飯,洗個澡,睡上一覺。我們還磨蹭什麽呢?曦鈴小窖就在下面。她會提供給我們所需要的一切。曦鈴小窖,我突然發現,我喜歡上了這個名字。”
介沐清說道:“是啊。我們進電梯吧。”
一名女生說道:“快走!快走!這一路可累死我了。我都驚訝於自己還能背著重重的背包在這裡站這麽久。”
茗茗說道:“你的背包哪裡重了?我的才重。熊宇真,你能幫我提一下背包嗎?”
熊宇真略帶尷尬地看著茗茗,說道:“呃——”
茗茗氣呼呼地說道:“哼!小氣!白讓你捏了一下。”
熊宇真苦笑道:“好吧。不過,我提著你的背包很吃力。抱著行嗎?”
茗茗開心地站到熊宇真跟前,背對著他,將背包抵著他的胸口,說道:“當然可以。謝謝你啦,大熊。我搭這趟電梯,先走一步,去給你衝一杯奶茶。你要什麽口味的?”
說完,茗茗就將自己的肩膀從背包肩帶中退了出來。
熊宇真趕緊抱住大大的背包,嘴裡說道:“這裡會有奶茶嗎?我要魚子醬腐乳口味的。”
眾人紛紛走進電梯,留下前抱後背重負壓身的熊宇真。
大家還不忘隨口評論道:“好刁惡的口味。”
當熊宇真掙扎著走進曦鈴小窖的前廳,將懷裡的背包放在原石台幾上時,茗茗捧著兩杯奶茶走了過來。
茗茗將奶茶遞到熊宇真面前,說道:“大熊,辛苦你了。嘗嘗。”
熊宇真接過奶茶,喝了一口,說道:“天哪,還真是魚子醬腐乳口味的。”
喝完了奶茶,兩個人相互幫襯著,安頓好了行李,各自洗澡去了。
一行十幾人在各自的房間裡仔仔細細地洗浴了一番。溫暖舒適的淨水洗去了大家身上的塵垢和疲乏,令大家一身輕爽。
隨後,大家三三兩兩地陸續來到了餐廳。來到餐廳裡一看,大家都看出了這座曦鈴小窖的熱鬧。彌漫著青春氣息的餐廳裡大部分地方都坐著人,清一色的年輕人,不用說,都是近幾日趕到鎮上來完成成年禮的旅行者。從他們的樣貌膚色和服飾風格可以看出,他們來自昆初的各個定居帶。伴著輕快的音樂聲,坐在餐廳裡的年輕人都在愉快地進餐,輕聲交談。介沐清和楚荇他們一行陸陸續續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菜單屏準備點菜。曦鈴小窖的餐廳完全是面向年輕人,一般不舉辦宴席,所以提供的都是一小份一小份的配菜套餐。楚荇一夥人圍坐在兩張長條形的餐桌邊,商量好了各人點各人的餐食。不得不說,曦鈴小窖餐廳的廚師還是很用心的。菜單上的套餐盡了最大的努力來滿足年輕人的口味。當然,像某人青睞的那種魚子醬腐乳口味是個刁惡的特例,是餐廳新近推出的一個調研測試。
很快,大家就都點好了餐。
沒過多久,一隊青檸色的機器侍者和一隊粉橘色的機器侍者為大家呈上了精心烹製的餐飲。大家從那些侍者的置物架上取過餐盤,拿起餐具,開始大快朵頤。機器侍者們離開了。
吃完飯後,介沐清按下桌鈴喚回了兩隊機器侍者。大家把吃得精光的餐盤交還給機器侍者。那些機器侍者露出微笑,向吃完了盤中餐食的人表達了感謝和稱讚,並向他們的手端存入了一枚通用級遊戲幣。這是昆初的教育體系中的“節糧善習養成計劃”的一部分,通過在日常飲食環節中對那些吃光餐食的學生獎勵遊戲幣,來幫助他們養成好習慣。這類似於某個時代的“光盤行動”。而手端就是相對那個時代來說的未來版手機,由學業社在每個人的青年期量身定做,功能豐富強大。至於手端之中的遊戲,都是由學業社開發的兼顧娛樂和激勵功效的遊戲,用來幫助青年學生的品格和興趣養成。
在這個近乎理想的時代裡,昆初的社會已經不再流通貨幣。生活必需品實行免費供應。此時的昆初是一個高度榮譽化的社會。對於每一個成年的昆初人來說,榮譽是他在社會之中的立身之基,功能更甚於新古之前的社會中的信用。學業社為青年學生開發的遊戲就是幫助他們建立榮譽至上的觀念,適應榮譽社會的道德水準、行為規范和價值取向。
楚荇和介沐清他們都在愉快地擺弄手端,查收剛剛獲得的遊戲幣。自從開始徒步旅行以來,大家夥就不能使用手端了。這種安排是為了讓旅行者最大程度地浸入古樸的生活方式,思考生命的地位和價值。直到大家在港務局簽結了無人機遞送補給協議,學業社才遠程解封了大家的手端。所以,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入擬界,釋放自己。
介沐清問道:“楚荇,你去年都玩什麽遊戲啊?”
楚荇很認真地說道:“對了。九個月沒有接入擬界了,我的粉粉小宮殿的外牆漆一定都脫落了。我得趕緊讓大強去粉刷一下。還有,大強的寶寶一定孵出來了,我還要給小可愛們取名字呢。”
介沐清正想說點什麽,可是一聲不大的哭聲打斷了他。
大家這才注意到,茗茗還沒有吃完。只見茗茗面前的餐盤裡還有半塊煎雞蛋,而一個青檸色的機器侍者禮貌地站在她的身邊,正在鼓勵她吃完那塊煎雞蛋。但是,很顯然,茗茗吃不完了。
那個機器侍者鼓勵道:“美麗的茗茗同學,這顆雞蛋犧牲了自己,做為食物供應你的需要,請不要浪費。請完成它的善舉,也完成自己的善舉。”
遍布昆初的人類社會范圍的機器服務者知曉每一個昆初人的身份,因為手端會將自己跟主人的物性聯結信息延伸給它們。
茗茗咬著餐叉,討好地嘟囔道:“可是我之前多喝了一杯奶茶,還是我不喜歡的魚子醬腐乳口味的,現在真的吃不下了。”
那個機器侍者說道:“真遺憾。那麽我只能扣除原本應該獎勵給光盤者的通用級遊戲幣了。茗茗同學,我有必要向你介紹一下,當你成年之後,這種剩余食物的行為會因為次數和程度的不同而受到不同的懲罰。總的來說,會影響你的榮譽的成色。我會激活你的手端裡的相關細節信息。你可以在睡前瀏覽一下。現在,請把餐盤和餐具交給我吧。”
茗茗隻好懷著歉意將餐盤和餐具交給了那個機器侍者。隨即,那個機器侍者離開了。茗茗拿起自己的手端,開始瀏覽起昆初的新聞。但是,因為剛才的剩餐事件,茗茗的心情有些低落。
大家夥見事件結束了,都沉浸到擬界裡去了。
坐在旁邊的熊宇真看到了茗茗的樣子,捏熄了自己的手端顯示屏,對茗茗說道:“茗茗,你不開心嗎?都是我不好,不該慫恿你嘗試你不喜歡的口味的奶茶。我向你道歉。”
茗茗捏熄了自己的手端,對熊宇真說道:“大熊,沒關系的。這不怪你。是我太嬌氣了。剛剛,學業社已經得知了剛才的剩餐事件,已經通知了我爸爸。我爸爸還特意給我發來消息,詢問我剩餐的原因,規誡我要好好反思自己。唉,今晚又睡不了一個好覺了。”
熊宇真說道:“沒什麽的,茗茗。你只是剩了半塊煎雞蛋,而且事出有因。你不必太自責。”
茗茗說道:“謝謝你的安慰。大熊,你真好。可是,爸爸說得對,我太嬌氣了。就連爸爸都在自責,我就更應該自責了。”
熊宇真說道:“茗茗,放輕松一點。雖然我們明天就要完成我們的成年禮儀式,正式成為一名成年人了,但是這不是還差這一個夜晚嗎?差著一個夜晚就表示我們還沒有成年。成年人也有人會犯下剩餐的錯,更何況我們這些未成年人。古話不是說瑕不掩瑜嗎?你看,在這個成年禮儀式的末夜,在這個浪漫的曦鈴小窖,我們犯了一個不那麽光彩的錯誤,正好可以作為一個警醒,作為一個鞭策,幫助我們不斷進步。我們不妨就把這個事件叫做‘小窖夜事’,怎麽樣?”
茗茗感激地說道:“大熊,你真好。你可以一直幫助我進步嗎?”
熊宇真沒有聽出茗茗的話外之音,滿口說道:“當然,我願意一直陪著你進步。”
茗茗湊過來說道:“那麽,我們做端友吧。”
熊宇真這才明白過來。在茗茗的眼神催逼下,他隻得扭扭捏捏地拿起自己的手端和茗茗的手端放在一起,接觸了一分鍾。一分鍾後,兩個手端的屏幕上亮起了一個灰色的心形圖案。兩人觸摸屏幕,點亮了那顆心。就這樣,熊宇真和葉茗茗確立了端友關系,進入了情侶觀察期。
熊宇真說道:“茗茗,你去年玩什麽遊戲啊?”
茗茗說道:“我的遊戲幣都花完了,沒法進行下一關了。”
熊宇真說道:“我剛剛贏得了一枚通用級遊戲幣。咱們現在是端友,我可以把它借給你了。”
茗茗說道:“你確定是借,不是送?”
熊宇真趕緊說道:“呃,不,是送。”
就這樣,熊宇真和葉茗茗沉浸到他們的擬界之中去了。
餐桌的對面,介沐清和楚荇在小聲地交談著。介沐清和楚荇都戴著擬界視鏡。擬界視鏡能夠讓人直觀地看到擬界遊戲中的場景。視鏡的一隻腳架繞過耳朵彎折進耳道裡,同步播放聲音。這樣,使用者就能同時聽見擬界的聲音和現實的聲音。
楚荇說道:“哇!大強真能乾!我的粉粉小宮殿已經煥然一新了。我要給大強一個大大的獎勵。”
介沐清說道:“楚荇,能給我看看你的小宮殿嗎?”
楚荇說道:“當然可以。”
說完,楚荇就邀請介沐清進入了她的擬界區。在擬界裡,兩人一起看著被大強粉刷一新的小宮殿。其實,楚荇的小宮殿只是一個粉紅色的小木屋院落。楚荇的擬界寵物,也就是大強,從停穩在草坪上的飛行平台上爬下來,來到了楚荇的跟前。大強繞著楚荇爬了一圈,又湊到介沐清跟前,嗅了嗅。
介沐清說道:“楚荇,原來你的大強是一隻兔兔龜呀。你居然還給它穿了紫色的毛衣。”
楚荇說道:“那是我給它織的。”
大強開始朝自己的窩爬去,邊爬還邊回頭看。
楚荇說道:“對了。一定是大強的寶寶孵出來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介沐清和楚荇來到大強的窩棚裡。只見又一隻穿著粉色毛衣的兔兔龜趴在那裡。
介沐清說道:“這隻就是大強的寶寶?”
楚荇笑道:“你真可笑。這是大強的配偶,叫大壯。”
大強爬到大壯旁邊,親昵了一會兒。然後,大壯開始用前肢慢慢地拂去面前的沙堆上部的沙子。不一會兒,沙堆表面開始拱動。三隻萌萌的兔兔龜幼崽跌跌撞撞地鑽了出來,迫不及待地爬向了大壯。在大強的幫助下,三隻幼崽吃力地爬到了大壯的背上。然後,大壯背著三隻幼崽,在大強的陪伴下,爬出了窩棚,朝著草坪對面的水池爬去。
楚荇跟了過去,愛心泛濫地說道:“好可愛的幼崽。我要給這三隻兔兔龜取名字,要把它們好好養大。介沐清,你說,我給它們取什麽名字好呢?”
介沐清說道:“呃,這個,我不太擅長啊。我們還是先給三個小家夥申請福利卡吧。聽說醫學生的寵物有優待哦。或許,你可以在你的擬界社區發起征集話題,讓你的朋友們出言獻策,為三個小家夥取名。”
楚荇說道:“你這個想法有意思,值得一試。對了,介沐清,你去年都玩什麽遊戲啊?帶我去看看唄。”
介沐清邀請楚荇進入了他的擬界區。
只見這是一個露天的場所,許多的人排隊圍著一個聳立的光門,在躊躇滿志地等待著。
站在隊列旁邊,楚荇問道:“介沐清,這是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