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幸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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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兩個星期的相持期內,麥卡城的難民們已經劃分好了撤離順序,正在等待捷防軍的海運和護航力量。捷防軍也沒有片刻懈怠,一直在積極準備難民的轉運行動。
這一天,時佑指揮長正在捷防軍指揮部裡和麥卡城的青蘊議長通話,溝通關於轉運難民的安排。
時佑指揮長說道:“青蘊議長,能夠接通你的通話,我真是感到高興啊。這種感覺就好像麥卡城並沒有陷落一樣。沒錯,只要你還守在麥卡城,麥卡城就沒有真正陷落。”
青蘊議長說道:“噓。時佑指揮長,你小聲一點。我現在是潛伏在敵後的地下工作者。我知道我們之間通一次話很不容易,也知道你想念我這樣的同志,但你可不能害我暴露了身份。我現在肩上的擔子重得都快把我的骨頭壓碎了。”
時佑指揮長壓低聲音,說道:“是是是。你和你身邊的那些同志們現在正擔負著整個麥卡城所有市民的安危。你們幸苦了。我在這裡向你們遙相致敬。青蘊議長,你們那邊的計劃進行得怎麽樣了?”
青蘊議長說道:“很不容易啊。入侵驟至,麥卡城一旦之間就陷落了,大部分的麥卡市民一時都轉不過彎來。在這之前,我還以近乎發誓的口吻向麥卡城市民們保證過,麥字軍一定會守衛好我們的城市,捷防軍一定會挫敗入侵者的攻勢。可是日落之時,在他們眼裡,我妄言了。我的政治信譽也因此遭遇了危機。
在城市陷落的那個夜晚,麥卡城的市民們被恐懼和無助支配了。人們失神地坐在家中,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的夜色,任由那些無關痛癢的新聞節目一檔檔播完。有青少年站在麥卡立交橋的路燈下,在風中吟頌哀傷的詩作。也有老者站在高樓大廈的頂坪上,凝望並不那麽分明的星空。在這樣的恐懼面前,人們甚至沒有像遇到自然災害那樣忙於儲備生活必需品,人們幾乎已經看到不到未來的希望了。大家都通過新聞畫面看到了麥字軍奮勇戰鬥的場面,也看到了械生軍那種碾壓式的攻勢。這一次,沒有誰責怪麥字軍,責怪捷防軍,也沒有誰責怪我。他們已經處在希望瀕臨破滅的邊緣。
我外出巡察,看到了站在麥卡立交橋上的少年。我讓直升機停在了空曠的立交橋上,自己跳下飛機,走向那些少年們。我聽到他們所吟頌的詩作溢滿了令人心碎的悲傷之情。正如他們所吟唱的那樣,‘千年繁華兮,掬沙成塔,潔比象王牙;一日罹難兮,綠洲成沙,舉目風嘩嘩’。我忍受著千年夢碎般的心痛,詢問他們為何不待在家中。他們說,他們只是想在那裡看路燈,看人類的哀傷,看看能不能找到希望。
就是在這樣的境遇中,我和身邊的人們秘密地散播了讓身陷敵群的難民們有序撤離的意圖。難民們終於看到了一些希望。他們很自覺地秘密傳播著這樣的消息。但是,大家對於離開麥卡城是那麽地期望,紛紛要求最先逃離。很多的人願意拿出全部的家當,換取靠前的順序。但是,我不能答應這樣的要求。於是,開始有人懷疑我,懷疑我不會公正地對待他們。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精力和機會去為這樣的秘密行動辯解。我只能忍受著這樣的懷疑和指責,繼續推動整個計劃。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麥卡難民認識到了那些懷疑都是無中生有,都是某些人心中的錯覺的外現。大家開始服從我們的安排,
有序地準備著秘密的逃離行動。” 時佑指揮長誠懇地說道:“謝謝你,青蘊議長!你和你身邊的同伴們是在為我們捷防軍收拾殘局,是在為麥卡城難民帶來希望,是在為全昆初的人們付出,是在為人類奮戰。我們應該向你們致敬。青蘊議長,戰爭還將繼續下去,轉運難民的計劃也需要實施時間,你們還要堅守些日子。”
青蘊議長說道:“當然。我曾經是麥卡城的議長,現在也還是麥卡城的議長,我有責任保護麥卡城市民,我也願意保護他們。我身邊的同伴們也一樣。說真的,要不是這次的陷落事件,要不是那些少年們的吟頌,我恐怕都已經模糊了自己所宣讀過的誓言的字句。現在,它們全然浮現在我的心中了,就像太陽一樣光明,就像月亮一樣溫暖。以後,它們將永遠指引我,直到我沒有以後。”
時佑指揮長說道:“千星為證,誓言為憑,鞠躬盡瘁,至忠至誠。”
青蘊議長說道:“沒錯。我們很多人都曾經宣讀過一樣的誓言。它們就像夜空中的星光一樣交輝濡染,衡敵黑暗。時佑指揮長,我這邊已經將難民們排好了大致的撤離順序,你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時佑指揮長說道:“我們正在調集力量。海運船舶已經快要準備齊了,即將從昆江口的雲鳴城出發。預警機和潛艇正在排查航線,確認安全。抽調的軍艦正在從悉頓堡和彌迦牟海灣趕往航線中段。軍艦只需要在接到難民後開始護航,所以先不用來雲鳴城。青蘊議長,你們放心,我們一切都會按最快的速度推進。一有新的進度,我會發消息給你們。”
青蘊議長說道:“好的。我會告訴難民們安心等待。”
時佑指揮長說道:“青蘊,你自己也要有一個撤離計劃。”
青蘊議長說道:“我看情況吧。我必須守到最後。到那時還能不能走得脫,就看時運了。”
時佑指揮長說道:“你的忠誠一定會換來好時運。”
青蘊議長說道:“我必須結束通話了。長時間的通話信號會引起懷疑。”
就這樣,時佑指揮長和青蘊議長結束了通話。
悉頓堡和彌迦牟海灣的軍艦被捷防軍指揮部抽調了將近一半,去為麥卡城難民的撤離行動護航。所以,捷防軍指揮部為自由軍和彌迦軍安排了支援的地面部隊。在這兩個星期裡,不斷有從弘毅三盟城抽調的軍隊,以及從阿特蘭、麥卡城戰場撤退的軍隊,前往悉頓堡和彌迦牟海灣,支援當地的自由軍和彌迦軍。在前去支援的軍隊中就有兩個年輕的女兵,沐汐婷和溫婧迎。其中,沐汐婷前往了自由軍駐地,擔任勤務兵。而溫婧迎則前往了彌迦軍駐地,擔任火線機車手,負責營救傷員。
自由軍和彌迦軍收到了捷防軍指揮部發來的預警之後,也開始了積極的備戰行動。但是,也有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
悉頓堡的居民們陷入了一種糾纏不清的混亂中。他們無法斬斷往日的種種糾葛,還陷在之前的風波中。在經濟改革中一貧如洗的人們依然在指責甚至仇視那些貯幣階層。一時間,各種各樣古怪的想法都冒了出來,有嘲諷捷防軍的無能的,有膜拜械生軍的強大的,有預言昆外遠征軍陰謀借械生軍之手清洗昆初肅清劣民的,等等訛傳不一而足,都在風行一時後嬗變沉寂。悉頓堡議會還處在兩派紛爭之中。一派要求議會認清形勢,把握住大局,立即加入弘毅三盟城的隊列中,幫助捷防軍抵抗入侵者。另一派卻指責議會之前不該執行昆初諸城議會的決議,以犧牲悉頓堡自己的利益,來救助昆初其他城市,從而導致了悉頓堡如今的種種危機。
而在彌迦牟海灣,海灣三城的居民們對三城議會首先退出昆初聯城議會,導致昆初聯城議會解散的行為感到自責。他們覺得三城議會的一時衝動鑄成了大錯,導致昆初分崩離析,給了入侵者可趁之機。在這樣的輿論氛圍下,海灣三城議會居然到了例會無人出席的地步。三城議會也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沉寂了。居民們對這樣沒有責任感的政治氛圍感到絕望,紛紛轉向個人精神領域,尋求慰藉和安寧。
雖然悉頓堡和海灣三城的這些風氣還不至於滲透到自由軍和彌迦軍,但是對自由軍和彌迦軍的士氣也多多少少有點影響。沐汐婷和溫婧迎隨著軍隊趕到駐地後,就發現了一些苗頭。沐汐婷發現自由軍的高級軍官偶爾也會爭論幾句,相互揶揄。而他們的話題大多數就是悉頓堡目前的亂象。在他們的言談中透露著悲觀的情緒。溫婧迎則發現,彌迦軍的士兵們有一小部分喜歡沉思。本來,沉思並不是什麽一定要刻意反感的事情。但是,對於軍隊的士兵來說,過度頻繁的沉思有著不利的一面。士兵在戰場上需要果敢的作風。這些情況讓沐汐婷和溫婧迎為自由軍和彌迦軍即將面臨的戰鬥感到擔憂。
這一天,溫婧迎正在駕駛機車,進行例行的火線穿梭訓練。忽然,駐地的警報響起了。那是敵軍來襲的最高級警報。溫婧迎立即駕駛機車,回到了火線營救小隊的分布崗上,隨時待命。
在彌迦軍的指揮部裡,華岩軍長對全體將士說道:“彌迦軍將士們,剛剛接到捷防軍指揮部的預警,和我軍預警機的警報,械生軍的大部隊正朝著彌迦牟海灣飛來。全軍將士立即做好接戰準備。各個戰鬥單位立即解除武器保險。我再強調一遍,我們的戰術方針是,集中火力,各個擊破。我們每消滅一個械生單位,就算是在通往勝利的征程上邁出了一個步伐。”
實際上,華岩軍長的這段話還沒有講完,彌迦牟前部發射的地空導彈就已經在械生軍隊列中炸開了。械生軍這一次的攻勢異常迅猛。械生王這一次決意要連續攻陷彌迦牟海灣和悉頓堡,而械生軍全部作戰單位都灌滿了能量,所以這一次的攻勢異常迅猛。械生軍也摸索出了人類守軍的一些習慣,知道人類守軍喜歡攻擊中小型械生單位。所以這一次,械生軍的後隊都更加分散,更加注意躲避那些密集的地空導彈。彌迦軍的地空導彈已經打光了,可是械生軍的損失卻沒有達到指揮部的預期。當然,坦克和防空火炮也迅速地在空中織起了火力網。但是,說真的,械生族對於小動量的質彈不怎麽在意。械生軍已經突破彌迦軍的火力網,撲到了彌迦軍陣前。很多的械生軍單位降落到了陣地上。一時間,戰場陷入了膠著狀態。
不斷有負傷士兵的呼叫傳到火線營救小隊的指揮台。溫婧迎一次次領到任務,駕駛著機車突入火線,將那些受傷的士兵轉運到戰地醫院。溫婧迎的運氣也確實不錯,救了十幾個傷兵,還只是受了兩三處輕傷。
在彌迦軍的指揮部裡,一名將軍問道:“華岩軍長,我不明白,為什麽捷防軍指揮部不給我們配備他們直屬的空軍力量?這些械生軍都是從空中飛來的。我們卻只能在地面上抵抗。這不公平啊!”
華岩軍長說道:“石將軍,你難道不知道這些械生軍突破本恆星系安保體系的過程嗎?那麽多道密集的防線都阻止不了這些械生軍,可見械生軍在空戰中有著絕對的優勢。捷防軍指揮部直屬的空軍力量也十分有限。他們一定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需要完成。我們不能胡亂抱怨上級的決策。”
石將軍說道:“對。慚愧,慚愧!我忘了這一茬。當時,我探親去了,沒看到械生軍突破羲和的微笑的場面。華岩軍長,我們的陣地正在被械生軍蹂躪。我要求上前線!我要和士兵一起戰鬥!”
華岩軍長說道:“石將軍,你是最機警的標的員。你現在去火線上,測定一兩個大型械生單位的坐標。我們要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海灣中的軍艦上安裝著電磁炮,該派上用場了。”
石將軍振奮地緊了緊軍盔,說道:“明白!”
說話間,石將軍已經轉身去了火線。華岩軍長也接通了正在海灣的電磁炮艦電矛號。
華岩將軍說道:“電矛號,石將軍即將為你提供標的。立即將四艘供電艦船都接入‘矛弓’,給我一擊摧毀。”
電矛號指揮官說道:“明白!”
五分鍾後,石將軍乘著溫婧迎駕駛的火線機車,穿梭到了最激烈的戰線上。溫婧迎駕駛著火線機車來回逡巡。石將軍坐在車上,將測位激光儀鎖定了一個大家夥——恪職。石將軍發送出了測位信息。七秒鍾後,一道電光般的矛影,伴著尖厲的嘯叫,破空而來,當著械生王蚩尤的面,洞穿了正在戰鬥的恪職,然後又在氪金的驚訝中,再度洞穿了恪職身後的鍾動。兩個重量級的械生將領就這樣倒下了。石將軍卻被一道破片擊中,奄奄一息。
溫婧迎看到氪金用手指著她,呼喚機械狼騎來撲殺她,便立即發動火線機車,帶著石將軍往回逃。可是,四面八方的械生獸都衝著溫婧迎奔來。溫婧迎無法往彌迦軍戰地醫院的方向跑,只能慌不擇路地哪裡安全往哪裡跑。在械生獸的圍追堵截下,溫婧迎駕駛著火線機車,帶著石將軍,跑到了陣地外面的叢林裡。那些械生獸像發了狂一樣窮追不舍。溫婧迎也只能繼續往叢林深處跑。
恪職和鍾動的機體關鍵部位被人類的電磁炮摧毀了。 械生王蚩尤確認恪職和鍾動都已經陣亡了。械生王環顧戰場,冷冷地看著人類的陣地,在沉默中爆發了長久以來的怒火。械生王決意為恪職和鍾動復仇,為他自己曾經的慘敗復仇。
械生王握緊戰刃,說道:“氪金,殺死恪職和鍾動的是從海灣那邊的人類軍艦上射出的炮彈。那些軍艦就交給你了。恪職和鍾動都是你的前輩,你去用你的勝利為他們送行。而我,要摧毀附近的這三座城市。我還要摧毀下一個目標——悉頓堡。我要讓人類嘗一嘗,什麽叫至暗時刻。”
接下來的戰鬥過於慘烈。械生軍以猛烈的攻勢擊垮了彌迦軍的抵抗。然後,械生王蚩尤將自己的怒火傾瀉到了海灣三城的建築上。海灣三城的居民被械生軍驅趕到了海邊,有些甚至遇難了。彌迦軍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少量傷兵混在難民之中,逃到了海岸邊。至於停泊在海灣中的軍艦,全部被氪金的烈焰戰刃砍破,沉入了海水中。一些水性好的官兵被幸免於難的兩艘潛艇救下了。但是,海灣三城在難民們的眼皮底下,被蚩尤徹底摧毀,成為了一片廢墟。
械生軍的這一次攻擊擊垮了彌迦軍,摧毀了海灣三城,也震驚了捷防軍指揮部。時佑指揮長從蠅眼自飛機的畫面中聽到了蚩尤的下一個報復目標,當即拍板,讓駐守悉頓堡的自由軍立即開始疏散悉頓堡居民,組織撤離行動。
當自由軍的管季軍長親自上陣,用近乎驅趕的方式,把那些頑固的悉頓堡居民疏散出了城市後,自由軍就看到械生軍撲向了悉頓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