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至暗和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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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軍的戰力並不比彌迦軍強。在械生軍的猛烈攻勢面前,自由軍執行了捷防軍指揮部的保存實力策略。管季軍長命令將士們將彈藥都傾瀉到械生軍陣中,掩護難民們撤退到安全的海岸線上。然後,自由軍也撤退到了難民們一起,保護他們。械生軍攻佔了人類的自由之城,並同樣將這座城市摧毀成了一片廢墟。
一日之間,昆初和人類經歷了這個時代的至暗時刻,失去了兩大城市帶,多了一筆新仇恨和兩道永遠的傷疤。在這個至暗時刻,時佑流淚了,唐勝、武明漢、管季、熊宇真、葉茗茗、何貞、沐汐婷、溫婧迎,甚至重傷的石將軍和陳軍長,都流淚了。在這個至暗時刻,銀蓉、青蘊、水清、趙征、李紫姝,都流淚了。在這個至暗時刻,很多有名的無名的英雄和平凡者,都流淚了。在這個至暗時刻,天星也流淚了。彌迦牟海灣和悉頓堡地區都出現了日全食。難民們看著最為黑暗的天空和最為明亮的群星,看著天星流出的淚痕——銀漢,流下了百感交集的淚水。
沐汐婷站在海灘上,凝望著群星,自言自語道:“第一次,我第一次感覺到,我們人類離那些群星是如此地近,人類的命運與這個宇宙的命運是如此地緊密相連,讓我們不得不用畢生為之戰鬥。”
一個站在沐汐婷身邊的男孩也凝望著星空,說道:“姐姐,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為我曾經偷偷向海裡扔塑料小船感到後悔。姐姐,我第一次發現,星空美麗得像大海一樣。我們不應該向大海裡扔不好的東西,也不應該往星空扔不好的東西。”
沐汐婷說道:“沒錯,我們要愛護它們。星空的美麗甚至超過了大海。小弟弟,那片星空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宇宙。”
日全食的出現,讓暴怒的蚩尤冷靜下來了。械生軍停止了進軍,和捷防軍保持著相持狀態。人類也可以喘一口氣了。但日全食很快就過去了。人類也有大量的事情急於要做。
夕陽下,海風迎面吹來,沐汐婷正在海岸線一帶向難民分發飲食和保溫毯。這些災備物資一小部分是自由軍捐獻的,大部分都是捷防軍指揮部派直屬空軍運送過來,空投下來的。難民們拿到了飲食和保溫毯,紛紛向沐汐婷他們致謝。
也是到了這樣的境地,這些難民們才真的悔悟過來,當初自己不應該被那些不當得利誘惑,做出種種錯誤行為,而悉頓堡更不該退出昆初聯城議會。在難民營地裡,曾經的奸商、曾經的議員、曾經的貯幣者、曾經的攪混水者、曾經的流言散布者,紛紛啃著乾糧,悔恨自己的種種不該,向海風傾訴自己的懺悔。
發放完這一片難民營的災備物資,沐汐婷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肢,朝著附近的一個傷兵營走去,去看看那裡需不需要幫助。在將要跨進帳蓬門的時候,沐汐婷和一個人撞到了一起。兩人定睛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是熟人。
沐汐婷驚喜地說道:“茗茗姐,怎麽是你呀?你怎麽來這了?”
葉茗茗說道:“沐汐婷,真巧啊。我是隨著撤退的麥字軍來支援自由軍的。這些傷兵需要幫助,我就過來了。我是醫務兵。”
這時,一名傷兵又開始呻吟了,還說道:“醫生,我這裡疼。”
葉茗茗趕緊轉身過去查看。葉茗茗松開了那名傷兵手臂上的繃帶,察看了一下傷口。這名傷兵的手臂傷得不輕。
葉茗茗給他換了藥膏。在再度纏上繃帶之前,葉茗茗想起了自己的那種特殊的能力。葉茗茗還沒有用過幾次這種能力,對它的效果並不是十分自信。此刻,葉茗茗決定嘗試一下。葉茗茗握了握自己衣兜裡的光合袋,又用手指觸摸了那名傷兵的傷口部位。出乎葉茗茗的預料,那名傷兵並沒有感覺到傷口上的疼痛,反而感覺十分舒服,甚至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沐汐婷驚訝地向傷兵問道:“你是感覺很舒服嗎?”
那名傷兵連連點頭,說道:“是的。這可真是奇怪啊。醫生觸摸我的傷口,仿佛給我帶來了新生的能量。醫生,你是幻術師嗎?”
葉茗茗笑了笑,為他換上了繃帶,說道:“舒服就行了。問那麽多幹什麽。好好躺著,別亂動。再疼就喊我。”
那名傷兵連連點頭,說道:“嗯!我覺得,肯定不會再疼了。我這會兒就仿佛感覺傷口正在自愈呢。”
旁邊的傷病們紛紛羨慕地看過去,想要詢問這是什麽奇效藥。
走出了帳篷,沐汐婷趕緊問道:“茗茗姐,剛才是怎麽回事?”
葉茗茗說道:“那是我施放的一個法術效果,名叫自愈。”
沐汐婷驚訝地說道:“法術?自愈?你是在說笑話嗎?”
葉茗茗說道:“不。我說的是真的。你聽說過魔憶腐蝕昆初人類的說法吧?”
沐汐婷點了點頭。
葉茗茗說道:“那你還不相信法術的存在嗎?我掌握的是自然系治愈法術。我還有一件裝備,名叫光合袋,是水清爺爺送給我的。”
沐汐婷明白了,說道:“水清爺爺給了我這兩把短刀,秋水和渚崖。看來,這是真的。”
葉茗茗說道:“說來十分奇怪,我的這些自然能量應該是通過那些血楓葉進入體內的。難道說,這些都是蚩尤血帶給我的?”
沐汐婷拉著葉茗茗的手,說道:“茗茗姐,想不通就別想了。我們去那邊說會兒話吧。你不想熊宇真哥哥嗎?他還好嗎?”
葉茗茗說道:“大熊原本跟我一起在仁南旅。但是,上次的麥卡之敗後,大熊被召回了捷防軍指揮部。據說是有另外的任務安排。還是說說你的丈夫吧?何貞現在怎麽樣?”
沐汐婷看向遠方,說道:“何貞正在執行秘密行動。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還好不好。”
葉茗茗感覺到話題不對,立即轉向,說道:“那你的好姐妹李紫姝和溫婧迎呢?”
沐汐婷說道:“李紫姝還在方萊城招兵。溫婧迎被派到了海灣,現在恐怕生死未卜。”
實際上,溫婧迎開著火線機車,帶著受傷的石將軍,被發狂的械生獸一路追進了海灣東北方向的叢林深處。這是一片古老的叢林,一片一直在為海灣三城抵禦入侵的叢林。
被那些發狂的械生獸一路追趕,溫婧迎疲於奔命。那些械生獸似乎永遠不知道疲憊,一直以最快的速度追趕。溫婧迎的火線機車已經快要耗盡能量了。看了看能表上的剩余數,溫婧迎下了一個決心。她將火線機車的速度繼續提高,試圖用最後的能量奮力掙脫械生獸的追趕。可是,溫婧迎在穿過了密集的樹林後,忽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小段空地,而空地對面的樹林很不一樣。溫婧迎不得不開始製動減速。因為溫婧迎想起了一個詞——暗植物。
火線機車被溫婧迎停在了光植物樹林的邊緣。停穩車之後,溫婧迎立即起身,將負傷的石將軍扶到旁邊坐下。石將軍的傷勢不輕,已經有點迷糊了。不過,石將軍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溫婧迎說道:“將軍,你先在這裡稍事休息.等我解決了那幾隻糾纏不休的械生獸,我就帶你去找大部隊。”
石將軍虛弱地問道:“海灣的戰事如何了?”
溫婧迎說道:“恐怕。將軍,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曾經莫名地流淚了。”
石將軍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
一陣響動從後面傳來。溫婧迎知道,那是械生獸追到了。溫婧迎立即跑到火線機車那裡,從綁在車身上的一個布袋裡抽出了自己的金鞭,倒綁在背上。那四隻追趕溫婧迎的械生獸一齊跑到了樹林的邊緣。它們看到溫婧迎不再逃跑,便迅速地將溫婧迎圍在了中間。
這些械生獸目睹了恪職和鍾動的死,又聽到了械生王和氪金下達的死命令,因此一直死死地追著溫婧迎。它們已經瘋狂了,眼中閃著紅光,只知道要殺死石將軍和溫婧迎。此刻,四隻械生獸正圍著溫婧迎慢慢轉圈,尋找時機進攻。在這一路的追趕過程中,四隻械生獸一直用自己的質彈槍和小功率灼光槍攻擊溫婧迎。雖然它們一直沒有擊中,但能量和彈藥已經消耗光了。所以,現在它們只能和溫婧迎展開械搏戰。
溫婧迎是火線營救兵,不是主戰兵,配備的火力原本就少。不過,溫婧迎的彈藥有限,殺傷力卻是足足的。在逃亡的路上,溫婧迎發射了兩枚車載微型後射導彈,乾掉了兩隻械生獸,又扔下幾枚彈跳磁雷,炸死了好幾隻械生獸,還得空射擊了兩下,乾掉了一隻大家夥。這樣一番有力的反擊下來,溫婧迎估計追趕她的械生獸就剩下眼下這四隻了。然而,溫婧迎的彈藥也幾乎耗盡了。現在,溫婧迎手裡的槍只剩下最後一發射擊的能量。溫婧迎不得不給槍管前方裝上了刃束刺,要和那四隻械生獸進行冷器械戰。
忽然,一隻械生獸掉頭向石將軍撲去。眼看那隻械生獸已經跳起,就要撲到石將軍身上了,溫婧迎卻無法越過身前的三隻械生獸去援護。沒有辦法,溫婧迎隻得射出了能量槍的最後一擊。那原本是溫婧迎留著最後時刻以備不虞的。好在,這一槍命中了那隻械生獸的關鍵部位。那隻械生獸因為慣性掉到石將軍的面前時,已經死去了。不過,石將軍的腳被械生獸屍體壓住了。石將軍也因為這種疼痛感一下子清醒過來。
溫婧迎還來不及詢問石將軍的情況,兩隻械生獸就向她發起了攻擊。溫婧迎勉力抵抗著。可是,令她無比擔心的是,另一隻械生獸又向石將軍慢慢逼近。溫婧迎已經沒有能彈了,隻得一面和身邊的械生獸搏鬥,一面向石將軍那裡迂回。
那隻械生獸已經逼近了石將軍,而溫婧迎還離它有一段距離。情況很不樂觀。溫婧迎喊話石將軍,讓他自己逃跑。可是,石將軍實在是挪不動身子。那隻械生獸已經張開了嘴,露出尖利的金屬牙齒。石將軍慌亂中將掛在身上的激光測位儀扯下,扔向了那隻械生獸。那隻械生獸並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東西,居然一口咬住了。那隻械生獸咬碎了激光測位儀,測位儀裡的能量溢出,將那隻械生獸電死了。就這樣,石將軍又一次死裡逃生。
看到四隻械生獸已經死去兩隻,溫婧迎感覺自己的勝算大大增加,便開始積極地向它們進攻。溫婧迎手裡的槍安上了刃束刺,寒光閃閃,令械生獸有所忌憚。但是,溫婧迎畢竟是新兵,對刃束刺的使用掌握得還不夠到位。在她向一隻械生獸刺出一槍的時候,另一隻械生獸敏捷地咬住了她的槍口。械生獸有著鋒利的金屬牙齒和強大的咬合力。這一咬之下,溫婧迎的刃束刺固定部位竟然被咬斷了,三根刃刺都掉到了地上。這一下子,兩隻械生獸開始變得有恃無恐,向溫婧迎步步進逼。一隻械生獸率先跳起,張開嘴露出尖牙,撲向溫婧迎。溫婧迎右手握住背上的金鞭握柄,瞬間抽出一根三棱細金鞭,奮力斫向那隻械生獸的嘴裡。溫婧迎怎麽也沒有料到,這把細金鞭正告會有如此的威力。正告一下子就斫斷了械生獸的尖牙,令械生獸滿嘴破損,電弧交纏,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最後一隻械生獸眼中的紅光開始消退。它開始意識到自己需要逃跑了。那隻械生獸忽然撲向溫婧迎,趁溫婧迎閃身躲避的機會,一溜煙逃跑。但是,溫婧迎也留了個心眼,在躲避的同時,將右手中的正告拋向械生獸的下盤。那隻械生獸被飛來的正告絆倒了,而溫婧迎突然趕了過來,舉起左手中的忠諫,將尖細的金鞭插進了械生獸的機體,結束了這個入侵者爪牙的野蠻和殘暴。
疲憊的溫婧迎用盡最後的力氣,抽出自己的金鞭,看向石將軍,卻發現石將軍正衝著她豎大拇指。溫婧迎和石將軍都露出了笑容。溫婧迎收撿起自己的金鞭,又將石將軍扶到機車的座位上,準備帶著石將軍去尋找部隊。
這時,溫婧迎忽然感覺道什麽東西不對勁。溫婧迎四下一看,發現自己身旁的一棵樹在扭動枝條。溫婧迎心中納悶,暗植物不是在空地對面嗎,這裡不是光植物樹林嗎?溫婧迎來不及去確認了,立即跨上機車,準備離開這裡。但是一個親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個聲音說道:“姑娘,你的朋友受傷了,需要救助。”
溫婧迎循聲望去,發現一位中年人正緩步而來,於是說道:“大叔,我們是彌迦軍的士兵,被械生獸追趕到這裡了。我們正要離開這片充滿暗植物威脅的叢林,去找彌迦軍。”
那個人說道:“你身邊那一株不是暗植物。它是我的學徒。我叫藺隱,是必風港學會的會員,也是獨居在附近的隱士。彌迦軍已經全軍覆沒了,幸存者寥寥。你們真是幸運啊。”
聽到這個消息,溫婧迎和石將軍都默不作聲。石將軍心中意氣湧動,不覺更加疼痛。
藺隱說道:“姑娘,你的朋友傷勢很重。我那裡有些應急藥品。你們不妨到我的小屋去休息一下。等到械生軍收斂了些,你們再去尋找幸存者。”
就這樣,溫婧迎帶著石將軍來到了藺隱的小屋。藺隱給石將軍處理了傷口,取出破片,敷上藥膏,包扎好了。藺隱還給溫婧迎和石將軍準備了水果晚餐。石將軍的狀態很快好轉了許多。吃過飯後,三個人在簷蓬外閑聊。石將軍躺在涼床上,溫婧迎和藺隱坐在旁邊。
石將軍說道:“藺隱,謝謝你的幫助。不知道你為何獨居於此?”
溫婧迎也說道:“對呀。隱士大叔,你說那株會動的樹不是暗植物,是你的學徒,又是怎麽回事啊?你隱居於此,是為情所苦嗎?”
藺隱說道:“姑娘,看來你知道情苦的滋味。世間七苦,莫過求不得。我隱居於此,乃是有所求。我對一種古老的教理感興趣。在昆初,還有一部分人懷著和我相同的興趣。我們這些信徒將你們口中的永垂湖稱為阿賴耶錯。我從阿賴耶錯中取回了一瓶隔現彼岸之水,助我思考彼岸的謎題。”
石將軍說道:“彼岸在和平之海的另一側。而現在,昆初遍布著戰火和殺戮。藺隱,你難道對現實的事情一點也不關注嗎?”
藺隱說道:“我不是剛剛救了你嗎?”
石將軍說道:“你可以做的還能更多。通往彼岸的大海上海盜橫行,你應該度化他們。”
藺隱說道:“戰火皆因妄念,殺戮無非魔動。你們還不明白這場災難的根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