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血之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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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夢象七鏡師對七鏡蒙染一事一無所知,但這件事情很快就將顯露出來,並影響到夢象們在詭境之中的遭遇。與此同時,在詭境之涼陀星上,明蜚們正在經歷著他們的迷茫。
在詭境之中,明沸已經放棄了自己的高貴身份,已經放棄了自己的武器明王之目和智翅光明之翼,在影玉明沸的陪同下,朝著恐獸森林的方向趕去。明沸準備放逐自己,到恐獸森林和火棘鹽漠中錘煉自己,尋找到證明自己的生命價值的方式。明誠將軍和廉趣丞相很快就將在恐獸森林的南側相遇。明燭醫生也即將要到達那個位置。折遠隊長也在駕駛著詭境之遠瀾號朝那裡趕去。而明菲女王此時仍被困在詭境之神器地宮裡。明眸已經從那個居民小區離開了。一種奇怪的直覺告訴明眸,應該立即前往恐獸森林的南側。明眸十分擔心,擔心明沸會出現在那裡,並可能在那裡遭遇危險。原本,以明沸的身手和裝備是不會出現什麽危險的。但是,明眸確實有這樣一種強烈的擔心。所以,明眸快速地朝著恐獸森林的方向趕去。令軼從果樹上望見了明眸的行蹤,於是大著膽子從那棵果樹上下來了,追著明眸的蹤跡,也朝著恐獸森林的方向趕去。
就這樣,除了明菲女王之外,幾位重要的明蜚都將會在恐獸森林南側不期而遇。當然,在這之前,他們都還要經歷詭境之中的種種磨難。這將是一場艱苦的錘煉。幽酌和玉峰的陰謀不可能一直得逞。要不了多久,明蜚族就會在先知先覺者的引導下,衝出這些困縛明蜚族眾的精神和意志的詭境圍紗。沒錯,蒙蔽明蜚族眾的精神和意志,遮蔽明蜚族眾的生命價值之光的正是幽酌和玉峰共同織就的詭境圍紗,而同樣影響著夢象族群的也是這重詭境圍紗。而這重詭境圍紗也將會是明蜚族和夢象族在深陷迷茫之後悟見自己的生命價值的意外契機。
首先經歷這樣的錘煉的明蜚就是明沸。在前往恐獸森林執行自我放逐的路上,影玉明沸一直跟在明沸的身邊,時而鼓勵安慰明沸,時而嘲諷挖苦明沸。明沸很是厭惡影玉明沸,但卻又拿他沒辦法。
影玉明沸說道:“明沸,你這樣放逐自己,你就不怕自己承受不住恐獸森林和火棘鹽漠裡的艱苦環境,對自己的身體造成什麽創傷嗎?”
明沸說道:“我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不可能發生改變了。再說了,我的事情不用你來操心。我會自己管理好自己的行為。你要是實在閑得沒事做,那就從我身邊離開。沒有你跟在我身邊,我會舒心很多。說實話,你是我最為討厭的家夥。”
影玉明沸說道:“我讚同你的觀點。實際上,每一名明蜚最為討厭的都是他的影玉俑。因為明蜚的影玉俑就是他自己的化現。你的這個觀點也恰好說出了明蜚們自身的困境。明蜚們最為討厭的家夥總是自己。我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明沸,你想繼續跟我深入地探討這個問題嗎?”
明沸一邊趕路,一邊說道:“有什麽好探討的。我覺得這樣的問題根本就是無聊的思辨,沒有任何實踐價值。”
影玉明沸說道:“我知道你們明蜚們最討厭自己的原因。曾幾何時,你們的祖先,還有你們,都曾經在夜深寂靜的時候不敢入睡。因為你們在夜深寂靜的時候就會觀見自己本性之中的邪惡。那種邪惡是你們的遠祖螢蜚遺留給你們的。那種邪惡深深地濡染在你們的本性之中,
扎根之深,濡染之深,令你們無法逃避。” 明沸忽然停下了腳步,說道:“你怎麽知道這些?不錯,我的父親和母親都向我說起過,明蜚族的命運一直暗藏著一種詛咒,一種從螢蜚遠祖那裡遺傳來的靈燼詛咒。相傳,螢蜚被稱為靈燼使者,而我們明蜚從螢蜚遠祖那裡遺傳了一種禁錮靈魂的詛咒。如果我們找不到破除這種詛咒的方法,我們的靈魂最終將會被青綠色的靈焰燃盡。可是,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影玉明沸說道:“你真是健忘啊。我是你的化現,我自然對你的一切了如指掌。我當然也就知道你的命運深處的秘密。明蜚之王,你們明蜚族仍然沒有找到解除這種靈魂詛咒的方法。對不對?”
明沸說道:“是這樣的。可是,你不知道另一個事實。我們這些新生代明蜚已經很久沒有感觸到那種靈魂詛咒了。那種靈魂詛咒已經只能困擾上一代的明蜚了。我覺得,那種靈魂詛咒已經失去了遺傳性。我現在已經不再為這件事擔心了。”
影玉明沸說道:“明沸,你所感覺到的只是假象。實際上,你們靈魂之上的詛咒依然沒有解除。你們新生代明蜚之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感受到這種詛咒,那是因為你們擁有了光明之翼這樣的智翅。在光明之翼的引領下,新生代明蜚的智翅能夠活絡他們體內的沸騰之血。活絡的沸騰之血能夠旺盛明蜚的生命氣焰,暫時地壓製靈燼詛咒。但是,這並不能消除靈燼詛咒。當你們這些新生代明蜚老了之後,當你們失去了光明之翼的指引之後,你們依然會墜入靈燼詛咒的掌控之中。明沸,你之前已經放棄了你背上的光明之翼。這就意味著你們那些新生代明蜚一樣會迅速地感觸到靈燼詛咒。沒有了光明之翼的指引,你們身體裡的沸騰之血將會冷卻。你們將會感受到靈燼詛咒帶來的痛苦。每當夜深寂靜的時候,你們的靈魂就將承受痛苦的折磨,無法安然入睡,不敢安然入睡。明沸,你們曾經引以為傲的沸騰之血也將陷入迷茫之中。明沸,我猜你此時已經感觸到了這種血之迷茫。”
明沸說道:“沒錯。你說得沒錯。經你剛才的話這麽一提醒,我仔細地檢視了我內心深處,我發現了靈燼詛咒正在蘇醒的跡象。沒有了光明之翼的指引,我體內的沸騰之血已經開始迷茫了。我正在經歷你所說的那種血之迷茫。為什麽會這樣?我為什麽要放棄光明之翼?這一切都是你挑唆的。你這個可惡的家夥!”
影玉明沸說道:“可是你別忘了,做出這些決斷的一直是你。在你舍棄你背上的光明之翼之前,我一再地詢問過你的想法,你總是說你已經做出了決斷。現在,你居然又來怪我。這可真是可笑啊。”
明沸說道:“是你的閑言碎語誤導了我。我不怪你怪誰!”
影玉明沸說道:“可是最終做出決定的還是你。如果你內心深處沒有對自己的懷疑,沒有認識到自己的無能,你又怎麽會對自己生出那麽多的厭惡,你又怎麽會想要放逐自己,想要割舍上天的饋贈,想要放棄自己背上的光明之翼?明沸,你現在的處境都是你自己選擇的。我曾經一再詢問你是否真的決定好了。你都說你已經想清楚了。現在,你怎麽能夠反過來怪我?”
聽了影玉明沸的話,明沸茫然了,說道:“對啊。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決定的。是我自己要放棄自己的高貴身份,是我自己認為這樣的身份掩蓋了我的才能,是我自己想要以一個普通的身份實現自己的生命價值。也是我自己決定要放棄手中的明王之目和背上的光明之翼。這一切的對與錯都是我自己選擇的。雖然我曾經因為你的言語而被促動了,但最終做出決定的還是我自己。天哪。我到底犯下了多少的過錯。因為我的決定,因為我放棄光明之翼的舉動,我們明蜚族再次遭逢了厄運,我們的新生代明蜚們將會再度陷入靈燼詛咒的折磨之中。我身為明蜚之王,卻做出了這樣的錯誤決定,致使新生代明蜚陷入了痛苦之中。我的行為令我愧對我的明蜚之王身份。”
影玉明沸說道:“明沸,我必須提醒你一下。你已經不是明蜚之王了。你離開集會廣場之後,就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尊貴身份。你現在只不過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明蜚。你不必為你的行為自責,你也沒有資格自責了。”
明沸茫然地說道:“是啊。我已經放棄了明蜚之王的身份,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為自己所犯下的過錯自責了。我給明蜚族帶來的苦難已經不是我能負起責任的了。我現在只不過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明蜚。曾經的明蜚之王犯下的過錯已經與我無關了。我還是繼續我自己的放逐生涯吧。我現在唯一還能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尋找我自己的生命價值,向我心愛的明眸證明我是一個值得她愛慕的明蜚。現在,唯一還能支撐我繼續努力下去的理由就只剩下我對明眸的愛慕了。”
影玉明沸說道:“明沸,你對愛情的癡迷令我感動。我沒有想到你真的能夠堅持到現在。按照我的盤算,你應該早就已經放棄了,早就已經不想再努力了,早就已經決定隨波逐流自暴自棄了。我真的很意外。明沸,我是你在詭境之中的化現。但可惜的是,我不能幫助你戰勝困難,反而只會給你製造麻煩。因為我是幽酌和玉峰共同塑造出來的。我出現在詭境的目的,出現在你身邊的目的,就是要令你迷失在詭境之中。這是幽酌和玉峰強加給我的任務。我無法抗拒,只能執行。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將這些話說給你聽。或許是因為我真的是你在詭境之中的化現,或許是你的某些無法泯滅的特性也在我身上展現出來了。總之,明沸,你必須自己選擇自己接下來的道路。我忽然很希望能夠幫到你。但是我是幽酌和玉峰塑造出來的。我對改變你的境遇實在是無能為力。你必須依靠你自己才能衝破眼前的迷霧。明沸,我悄悄告訴你詭境的危機吧。你和你的明蜚族,實際上還有你們的盟友夢象族,都被困在了詭境的迷霧之中。酌影一族在探索夢域的時候偶然發現了詭境,以及詭境之中的迷霧。酌影們將其稱為‘詭境圍紗’。詭境的疆界就像一重圍紗一樣隔開了夢域之中的光明和晦暗。你們現在正深陷這重晦暗的詭境圍紗之中。你們如果不能衝破詭境圍紗的障蔽,就將被困死在這裡,被你們內心之中的迷茫和矛盾折磨得面目全非,最終精力耗竭而亡。明沸,前路艱難,你要自己選擇好自己的方向。說真的,你已經戰勝了我。你對愛情的忠貞使我無法再繼續陷溺你了。你已經放棄了幾乎所有的東西,你已經變得幾乎不再是明沸了。所以,我也無法再改變你什麽了。我無法再扭曲你的面目了。在愛情面前,在對明眸的愛意面前,你展露出了你最為堅貞的本來面目。接下來,我不會再對你說什麽閑言碎語了。只不過,我還必須留在你身邊。這是幽酌和玉峰交給我的任務,我無法抗拒,只能執行。”
聽了影玉明沸的話,明沸感到有些吃驚。明沸看著影玉明沸,在仔細地琢磨影玉明沸的話。明沸也理解到了這樣一點,那就是,明沸對明眸的愛意已經成為了明沸的本質的一部分。在明沸身上,這種愛意已經成為了明沸的另一半。現在,明沸最為渴求的就是,明眸也這樣回應明沸的愛慕,也這樣接納明沸成為她的另一半。
影玉明沸對明沸說道:“明沸,你聽出我的話中之意了嗎?我無法直接說出來,但我的意思是在向你暗示,這是一個陰謀。整個詭境之中發生的事情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你好好想一想就能明白,這個陰謀是針對誰的,又是誰設計的。明沸,我的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說的話就將會給你們這些身陷詭境的不幸者帶來更大的不幸。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這些話,影玉明沸就不再作聲了。明沸仔細地回想影玉明沸的話,很快就意識到,這個詭境和詭境之中的迷霧,都是十氏設下的陰謀。十氏之中的酌影和玉俑,或者說幽酌和玉峰,想要用這重詭境圍紗困住明蜚族和夢象族,試圖困死這兩個神器守護種族,從而輕而易舉地削弱抵抗十氏的力量,奪取明蜚族和夢象族守護的神器,為十氏再臨此宇鋪平道路。
想到這裡,明沸說道:“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十氏的陰謀,都是幽酌和玉峰設下的陰謀。十氏之中的酌影和玉俑試圖利用詭境圍紗消滅我們這些抵抗十氏的力量。原來我所做出的種種反常行為都被這個陰謀算計了。我早該想到的。我怎麽會那麽輕易地放棄了明王之目和光明之翼呢?原來這一切都是幽酌和玉峰設計的。幽酌和玉峰通過將我的影子獨立出來,化現為詭境之中的影玉俑,再通過影玉明沸的言語挑唆促使我放棄了自己的身份,放棄了自己的武器和智翅。天哪!我怎麽會如此輕易地上了幽酌和玉峰的當呢!我真不應該放棄明王之目和光明之翼。現在,我沒有了強大的戰輪和智翅,該如何挫敗十氏的陰謀呢?還有這個可惡的影玉明沸。他確實值得厭惡。可是,最終卻是他向我提示了這個巨大的陰謀,是他向我揭示了幽酌和玉峰設下的詭境圍紗。如此說起來,這個影玉明沸居然還幫了我的大忙。算了,不去糾結這些問題了。眼下,我最為要緊的事情就是衝破這個詭境之中的迷霧。”
在這個迷茫即將破曉的時候,明沸打開了一封明菲轉交給他的信。那封信是天崖之約時,榕留給明蜚族幫助尋索進化之門的信,由蓼記錄而成並轉交給明菲保存的。
信中寫道:“我希望閱讀這封信的閱讀者就是我預見之中的光明之翼。我要告訴他以下的內容。希望他能夠從中領悟到生命的真正意義,並守護這意義。
‘世相緣重,無非障空;萬法叢容,不過心動’。宇宙間獨立自在的遍觀者唯有一種,它不存在於現實世界,隻存在於精神世界中。它就是自由意志。在諸佛往語中,它被叫做佛性。在龍語傳說中,它是龍憶的活現,是神器東皇鍾的發動之能性。這是智慧生命最為私有的價值,也是智慧生命最為宏偉的價值,最為獨立自在的價值,更是智慧生命最為普施公布賢愚皆具的價值。我記得某位哲人曾稱其為‘共命慧’。在實現這個價值的道路上,智慧生命綻現為芸芸眾生,有農夫,有盜匪,有勞工,有香客,有騙子,有修行者,有領袖,也有凡徒,種種種種,不一而足。他們被置於宇宙之中千輪回,光相映染而又自成一慧,就像原子被困在原子鍾裡推蕩回旋一樣,相互獨立又謹守定規。而締宇創宙之十龍則透過天之崖觀看著這座由芸芸眾生組成的‘慧子鍾’,也就是東皇鍾,觀看著此宇的東皇鍾的走動和讀數,撩撥著此宇的命運節拍。最終, 一部分自由意志有序地修成了圓滿,通過了神火的煆燒,並逸出東皇鍾,掙脫時輪之億軌,匯歸永寂之天命。這就是智慧所能窺見的最為高宏的大輪回——天命與時輪的大輪回。”
明白了這些,明沸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境一下子空明了。明沸發現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樣疑惑,那樣矛盾了。明沸發現自己現在又能做自己的主了。就這樣,在主動舍棄了自己的戰輪和智翅之後,因為明沸的某些堅貞不移的品質,因為明沸對明眸的堅貞愛慕,明沸贏得了影玉明沸的讚歎和幫助,在影玉明沸的指點下,看明白了詭境圍紗的困局,想明白了自己所犯下的真正錯誤,更認識到了自己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
明沸抬起頭,望著前方通向恐獸森林的道路,說道:“現在,我最為要緊的事情就是衝破詭境之中的迷霧,衝破這重困住我們明蜚族族眾的詭境圍紗。我想,明蜚族眾們都被困在了這個詭境之中的各個角落裡。我現在必須盡快找到我的族眾,找到我的同伴,找到明蜚五元老,找到明眸他們。那麽我該向哪裡去尋找他們呢?我是從釀酒丘陵地帶一路走過來的。這一路上我沒有發現一名明蜚。釀酒丘陵那裡也沒有見到明蜚。明蜚們會在哪裡呢?我是該返回集會廣場,還是該去恐獸森林那邊看看呢?”
經過一番思慮,明沸說道:“集會廣場和釀酒丘陵那裡也沒有見到一個明蜚的蹤跡。我還是應該繼續往前走,到沒去過的地方,到恐獸森林裡去看看,看看那裡有沒有陷溺的明蜚。或許,我能夠在那裡找到明眸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