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何貞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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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聞中心的老巢裡,楊螟對那四名重要的叛徒說道:“老甲、老乙、老丙、老丁,你們一直是我手底下最優秀的夥計。我,我們這夥人,現在可就全都指望你們幾個了。你們一定要盡快完成任務。”
叛徒甲和叛徒乙說道:“請頭兒放心。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多名秘密小隊成員的行蹤。我們很快就將摸清楚整個秘密小隊的情況。而且,我們已經確定了一個秘密小隊集會點的位置范圍,我們很快就將鎖定它。只要鎖定了這個集會點,我們就可以一舉抓獲不少的小隊成員。”
楊螟高興地說道:“這可真是個好消息。老甲、老乙,你們做得很好。老丙、老丁,你們之前的工作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阿特蘭的市民們已經鐵了心和我們不相往來。除非我們能夠揪出那支秘密小隊,否則我們無法改變眼前的局面。老丙、老丁,你們兩個帶著你們的人,也加入老甲和老乙的行動。你們四個一起努力,盡快將秘密小隊給我揪出來。”
叛徒甲、叛徒乙、叛徒丙和叛徒丁立即答應著,並行動起來了。
然而,表象的下面卻是令楊螟也沒有想到的情況。楊螟根本就沒有料想到他十分信賴的叛徒丙和叛徒丁已經背叛了他,並利用尋找捷防軍秘密小隊的機會,私下裡和秘密小隊聯絡。
至於叛徒甲和叛徒乙,他們的心思也不一樣。叛徒乙還沒有想清楚自己的後路,還在猶豫之中。叛徒甲則很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當初,是叛徒甲為楊螟想出了給食品漲價的惡例,也是叛徒甲在新聞中向阿特蘭市民們公開宣布了這份惡例。所以,叛徒甲明白他是不可能獲得昆初人的寬宥的。叛徒甲只能跟著楊螟,一起走向末日。
在叛徒們做出最後的掙扎加緊搜捕何貞小隊的時候,恪守、恪意和鍾應結束了和械生王蚩尤的計商,從北夜斯返回了阿特蘭。這三名械生軍將領一回到阿特蘭就發現械生軍的維修保養基地已經陷入了癱瘓。恪守他們三個立即從維修保養基地飛向阿特蘭新聞中心的頂坪。一路上,他們明顯地注意到了阿特蘭城市的反常面貌。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麽行人,只有為數不多的傀儡管理局成員在巡察。恪守他們三個降落在新聞中心頂坪上,並把楊螟叫了上去。
一看到楊螟畏畏縮縮地在樓梯頂端露出了頭,恪守就氣憤地說道:“叛徒螟,你給我過來!你告訴我,為什麽械生軍的維修保養基地全面癱瘓了!為什麽阿特蘭的面貌與以前大不一樣了!我們才離開了這幾天的時間,你們這幫蠢貨都在阿特蘭幹了些什麽?你要是敢耽誤了械生王的反攻大計,我就捏斷你的骨頭!”
楊螟心裡在抱怨著一切都是這三個愚蠢的械生將領造成的,嘴上卻只能說道:“恪守將軍、恪意將軍、鍾應將軍,在你們前往北夜斯的這幾日裡,阿特蘭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阿特蘭的局勢已經變了。我們實施的新管理條例最終點燃了阿特蘭市民們的怒火。他們不跟我們合作了。他們現在自謀生計,跟我們不相往來了。”
恪意說道:“不相往來?這麽說,再也沒有阿特蘭人為我們械生軍提供勞務了?”
楊螟窘迫地說道:“是這樣的。”
恪守氣憤地說道:“那你是幹什麽吃的!叛徒螟,你難道就沒有想什麽辦法來平息事件嗎?難道你就不會對那些頑固的人類使用暴力嗎?”
楊螟說道:“市民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我的人根本不夠用。” 鍾應說道:“那你為什麽不向我們三個上報情況?”
恪守說道:“叛徒螟,你不會是在故意糊弄我們,掩護那些人類吧?”
楊螟立即辯解道:“不是的,恪守將軍。我只是覺得暴力不足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只是想要以我的方式平息這次事件。”
恪意說道:“這麽說,你已經有些想法了?”
楊螟趕緊說道:“是的,恪意將軍。實不相瞞,三位將軍,我知道這次阿特蘭之變的幕後推手是誰。長期以來,一直有一支捷防軍秘密小隊潛伏在阿特蘭市內。就是這支秘密小隊給我們製造了一連串的麻煩,又掀起了此次阿特蘭之變。”
恪守驚訝地說道:“捷防軍的秘密小隊?自從我們械生軍佔領阿特蘭以來,我們一直實行嚴密的封鎖和進出管理,這支秘密小隊是如何潛伏進來的?”
楊螟說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我確信這支秘密小隊的存在。我已經派出幾乎全部的手下去搜尋這支秘密小隊了。只要抓住了這支秘密小隊,我們還可以扭轉阿特蘭的局面。”
鍾應說道:“叛徒螟,你不會是在為自己的無能捏造借口吧?”
就在這時,恪守和恪意身邊的顯示屏上忽然出現了一組畫面。那是當初械生王蚩尤決定突襲雲鳴城後,楊螟在自己的老巢裡故意向何貞小隊的微型蠅眼自飛機泄露械生軍機密的畫面。楊螟當初所說的那些話,此刻都被恪守他們聽到了。這些畫面是何貞小隊的工兵想辦法傳輸到這塊大顯示屏上的。這些畫面一播出來,楊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楊螟萬萬沒有想到,秘密小隊會在這個時間點上拿出這些信息,並直接播給恪守他們看。
看完這些畫面,恪守慢慢地抓起楊螟,捏得緊緊的,說道:“原來如此!原來禦金之主和械生王帶著我們突襲雲鳴城失敗是因為你這個家夥向捷防軍泄了密。叛徒螟,你可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叛徒。你先是背叛了你的同族,然後又背叛了我們,背叛了禦金之主和械生王。你的膽子還真是不小啊。說吧,你想怎麽死?是讓我捏死,還是讓械生王把你交給夜斯魚族?”
恪意說道:“禦金之主和械生王總是告誡我們,叛徒不值得信任。這話真是不假。只不過這一次,禦金之主和械生王都大意了,上了這個叛徒螟的當。”
隨著恪守手上使的力氣越來越大,楊螟感覺自己的骨架都要被捏碎了。到了這一刻,楊螟才徹徹底底地悔悟過來,明白自己真的不該背叛人類。楊螟原以為屈服於魔憶,屈服於械生軍和金禦,可以成為那些被械生軍征服的人類的頭目,可以為自己帶來更多的尊重。但到了這一刻,楊螟才醒悟過來,自己叛變人類,投降械生軍,只是放棄了主人的尊嚴,獲得了奴仆的悲哀。但是,淒涼的心情並沒有讓楊螟絕望。楊螟還想掙扎著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楊螟強忍著身上的劇痛,掙扎著說道:“恪守將軍,你能稍微松松勁嗎,容我再說幾句話吧。”
恪守一把將楊螟仍在頂坪上,說道:“你還想如何為自己辯解?”
楊螟掙扎著站起身,顧不得身上的痛苦,急忙說道:“三位將軍,我不是要故意背叛械生軍,我只是擔心我被械生軍拋棄。我的利益,我的命,都已經系在了械生軍身上。我只會為械生軍的利益而行動。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辯解了。沒錯,我是有過泄密的行為。但是我的泄密行為正好證明了今日的事實。那就是一直有一支捷防軍秘密小隊潛伏在阿特蘭。”
聽了楊螟的話,恪守看向恪意和鍾應。恪意點了點頭。
楊螟看出了事情還有轉機,連忙說道:“三位將軍,多余的話我不說了。現在,我只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只要一次機會,就一定能夠將那支潛伏在阿特蘭的捷防軍小隊找出來。只有挖出了這支秘密小隊,械生軍才能真正在阿特蘭站穩腳跟。而我手下的人已經追查到了那支秘密小隊的一些成員。我們正在等待最後的時機,一舉抓獲全部的小隊成員。三位將軍,你們這次一定要相信我。如果失去了這次機會,你們一定會後悔的。人類不可能饒過我這個臭名昭著的叛徒。我只能依附於你們械生軍,依附在械生王和各位將軍的麾下,只有這樣我才有生機。我絕不會再做任何有損於械生軍的事情了。”
最終,恪守他們聽信了楊螟的話,同意再給楊螟一次機會,讓他去把潛伏在阿特蘭的捷防軍小隊找出來。
楊螟自然是立即采取措施,加緊搜捕何貞小隊。甚至,為了鼓動手底下的人更加賣力地搜捕何貞小隊,楊螟親自上陣了。但實際上,親自上陣只是楊螟打出的幌子。楊螟向恪守他們表達的忠心和誠意並不是楊螟全部的心思。楊螟是十分想要抓住何貞小隊。但楊螟的心思不止這些。楊螟並沒有將自己的命完全押在械生軍身上。楊螟親自上陣的目的是在阿特蘭四處察看,為他自己尋找後路。楊螟曾經是必風港學會的高階會員,他知道在阿特蘭藏有一些可以幫助他在最後關頭逃命的工具。楊螟親自到阿特蘭四處搜查,真實目的就是找這些東西。楊螟現在深知,械生軍並不在意他的死活,他的死活只有他自己還在意。
當然,楊螟並不知道,捷防軍和昆初人還是在意他的死的。捷防軍和昆初人都希望楊螟死於人類律法的裁決,死於正義的審判。
眼見楊螟都親自上陣了,那些被叛徒甲蠱惑的叛徒們就搜索得更加賣力了。他們已經孤注一擲了,密切地關注著韓瑞的家。何貞小隊的成員們雖然外出時都很注意,但卻沒有料想到韓瑞的家已經被嚴密監控了。何貞和小隊成員們還約定了今天在韓瑞家會面,共同商議一部分叛徒想要投誠的事情。
因為局面對楊螟那夥叛徒來說已經到了最後時刻,所以那夥叛徒都攜帶了武器。一場劫難正悄然朝何貞小隊逼近,朝何貞逼近。
在韓瑞的家裡,何貞對大家說道:“各位,我們最近一段時間的行動卓有成效。阿特蘭市民們已經和械生軍不相往來了。械生軍現在面臨著後勤困境。我已經把這些情況上報給了捷防軍指揮部。捷防軍指揮部正在積極商討進攻阿特蘭的計劃。我今天把你們召集過來,是要討論另一件事情。現在,有一夥叛徒想要向捷防軍投誠,想要重新戰到我們的陣線上來,戴罪立功。對此,你們是怎麽看的?”
阮奉說道:“那夥叛徒主動聯系了我。他們中不乏楊螟手下的重要成員。其中一個我還認識。考慮到現在的局勢,我判斷這些家夥的投誠意願是強烈的,是可以信賴的。雖然這些叛徒狡詐成性,都是些投機鑽營之輩,但是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我們能多一份助力都是好事。所以,我一直沒有正面回復他們。我的意見是,可以同意他們的請求。”
大家紛紛對這件事發表看法。總體上,同意接納投誠的意見佔了多數。於是,何貞初步確定下來,將這件事上報給捷防軍指揮部決斷。
就在會議結束的時候,韓瑞急匆匆跑了上來,說道:“不好了,隊長。一夥楊螟的手下已經包圍了這棟樓。我認得為首的那個,是經常出現在新聞上的壞蛋甲。他們都拿著槍呢。”
何貞說道:“看來是我們的行蹤徹底暴露了。大家不要慌。我們有序撤離。你們先走,我斷後。”
阮奉說道:“可是,隊長,我們往哪裡逃。韓瑞說整棟樓都被包圍了。”
何貞向韓瑞說道:“韓瑞,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讓大家逃走嗎?”
韓瑞思考了一下,忽然拉開窗簾,指著窗外的上方,說道:“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有些危險。你們看,我們這棟樓和對面那棟樓之間有一架霓燈虹橋。這家霓燈虹橋是鋼架結構的,內部是空的。大家可以到頂坪去,沿著那架橋逃到對面那棟樓去。”
何貞說道:“時間不多了。大家趕快行動。我斷後。”
阮奉說道:“何貞,還是我斷後吧。你帶大家先走。”
何貞說道:“不行。我是隊長。我讓你們走,你們就都走。快走!”
阮奉說道:“可是,你還有沐汐婷在等著你呢。我是孤身一人,還是我留下來斷後吧。而且,武明漢將軍曾經私下委托我保證你的安全。我必須完成這個私誼任務。”
何貞說道:“武明漢將軍私下委托你保護我,為什麽?”
阮奉隻得說道:“你難道糊塗了嗎?你已經當爸爸了。沐汐婷已經生下你們的孩子了。但是,沐汐婷不知道你在執行什麽任務。她和孩子一直在等你團聚呢。這場戰爭給我們這一代人帶來了這麽多的傷痛,我不想孩子們那一代再有這麽多傷痛。何貞,你走吧!”
何貞面露欣然之色,說道:“不。阮奉大哥,謝謝你提醒我這些。我有了孩子,我就更加有責任保衛孩子們的生活。我不可以從自己的戰鬥崗位上撤離。我是小隊隊長,斷後的崗位是我的。現在,阮奉,我命令你帶著大家撤離。如果我戰死了,就由你繼續帶領大家戰鬥。”
最終,還是何貞留了下來,阮奉奉命帶著隊員們撤向頂坪。不過,韓瑞也留了下來。何貞和韓瑞拿出藏匿的槍彈,跟那夥持槍的叛徒進行了激烈交火。何貞的右腿中彈了,已經沒有希望撤離了。但是因為他們兩個的抵抗,叛徒甲一夥人遲遲沒能攻進韓瑞的家。這給其余的隊員們撤離爭取了時間。
在戰鬥的間隙裡,何貞對韓瑞說道:“韓瑞,你為什麽要留下來?這些叛徒已經急紅眼了,會殺人的。”
韓瑞說道:“隊長,我知道你的心思。阮奉大哥和思咚他們需要時間撤離。你是打算在這裡戰鬥到最後一刻。 我要陪著你。”
何貞拍了拍韓瑞的肩膀,說道:“你不怕死嗎?”
韓瑞說道:“或許怕吧。反正,我想跟你一樣面對死亡。”
何貞露出一個讚許的微笑,說道:“不過,你不可以死。你一定要活著,為我活著,為大家活著,為所有的人活著。我還有一件事要委托給你去辦呢。”
說著,何貞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個銘牌,遞給韓瑞,說道:“這是我的名牌。我希望你可以把它交給沐汐婷,交給我的孩子。還有,告訴沐汐婷,我給孩子取名‘亦貞’。”
聽到這些,韓瑞點了點頭,收起名牌,默默地流下了淚水。
槍聲再度密集。阮奉他們已經成功撤到了對面那棟樓。韓瑞將所有的子彈都射出去了,而何貞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當叛徒甲帶著爪牙們衝進來的時候,何貞已經死去了,韓瑞癱坐在地上,懷抱著何貞,默默流淚。煦目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照在英雄的身軀上,芒芒然泛起,晃得那些叛徒們不敢直視。
有人大張旗鼓地死了,但很快就會被人們遺忘。有人默默無聞地死了,但永恆得如同風雨和陽光。
韓瑞一邊整理英雄的遺容,一邊輕聲歌詠道:“
起重陽兮,橘露將將;
染霞光兮,遍及郢上;
送君子兮,出征路旁;
思美人兮,手撫佩囊:
守我國兮,幟旗飄揚;
衛我民兮,執此幽香;
歌斯曲兮,相攜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