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爭相投誠
——————————————
哀傷的氛圍彌漫在韓瑞的家裡。何貞的死是那麽地肅穆,就連那些叛徒們都不敢打攪此刻的氛圍。那些已經逃到了對面那棟樓上的小隊成員隱隱約約聽到了韓瑞的歌詠,一個個心中悲戚,猜得何貞隊長已經犧牲了。阮奉只能強忍著悲痛,催促大家繼續撤退。
等韓瑞歌詠了數遍慢慢歇下來之後,叛徒甲終於壯著膽子說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朝我們開槍?”
韓瑞不卑不亢地說道:“我還想問你們是什麽人呢。你們為什麽朝我家開槍?”
叛徒甲說道:“我們是管理局的人。我們在追查奸細。你是什麽人?”
韓瑞拿出一個證件,輕蔑地說道:“我是見習記者。我受人們的委托,打磨歷史的細節。今天,我收集到了很多的肖像和素材。”
叛徒甲湊上前去,看了看證件,接著說道:“那他是什麽人?”
韓瑞說道:“他是我在歷史的沙灘上撿拾到的一顆水晶。他是我打磨歷史後需要保留下來的璀璨精華。而你們,則是將要被大浪淘汰掉的微末泥沙。”
聽到這些話,一眾叛徒們驀然尷尬萬分。
叛徒甲悻悻地說道:“那他是被我們打死的,還是自殺的?”
韓瑞鄙夷地看著叛徒甲,說道:“我認得你。你是壞蛋甲。你們這群宵小之輩也配殺死英雄?英雄的壯烈當然是英雄自己的選擇。我知道你們圍攻英雄是為了什麽。但是你們的算盤落空了。英雄之所以選擇壯烈,就是要讓你們的計劃落空,讓你們無法逃脫正義的審判。”
過了許久,叛徒甲悻悻然說道:“把這具屍體帶走。”
韓瑞冷冷地逼視著那些叛徒們。
沒有誰敢上前去。
叛徒甲又說道:“我們必須給頭兒一個交待。”
可是,依然沒有哪個叛徒敢於上前去動何貞的遺體。
一名叛徒說道:“甲頭兒,還是算了吧。我覺得,總頭兒可能也用不著這樣的交待了。”
叛徒甲悵然歎息了一聲,說道:“也是。我們都不需要這個交待了。算了,走吧,各找各路吧。”
就這樣,韓瑞衛護了何貞的遺體,衛護了歷史沙灘上的一顆璀璨砂礫。
叛徒甲和那夥叛徒們默默然離開了。經此一事,叛徒甲和這夥叛徒們自感罪孽深重,都各自散去,打點行裝,準備潛逃了。
然而,叛徒乙則帶著另一夥叛徒等在旁邊那棟大樓的樓下。同來的還有叛徒丙和叛徒丁。他們都是受叛徒甲的指派,預先來到這裡堵截何貞小隊的退路的。雖然叛徒甲那一夥叛徒已經做鳥獸散了,但叛徒乙他們卻並不知情,還在這棟樓下埋伏著。而阮奉他們也並不知道這個情況,反而正在朝著這個埋伏圈趕來。就這樣,阮奉他們那些剛剛逃過一劫的小隊成員們剛一下到底樓就落入了叛徒乙一夥的圈套。一大群叛徒一股腦地出現,將阮奉他們團團包圍了。
叛徒乙慢慢走了出來,得意地說道:“可算是抓住你們了。快說,你們是不是捷防軍的秘密小隊?”
陳思咚鄙夷地說道:“卑鄙!無恥!居然給我們設圈套。”
叛徒乙說道:“你們才是可惡呢。你們潛伏到阿特蘭,把我們的楊頭兒苦心建立的管理局的牆腳挖得千瘡百孔。我們的楊頭兒恨你們恨得牙疼。現在好了,我們終於抓住你們了。我知道,
你們幾個都是秘密小隊的重要成員。你們就快點承認了吧。只要把你們幾個關起來,秘密小隊就癱瘓了,阿特蘭的市民們也不敢再這麽鬧事了,我們的管理局、我們的楊頭兒,還有我們,就可以恢復以前的風光了。我現在可真是高興啊。你們誰先來承認自己的身份啊?這位小姑娘,你先來嗎?” 陳思咚鄙夷地說道:“你想得美!你這個死叛徒,滾到一邊去!”
就在這時,叛徒丙和叛徒丁開始在旁邊的角落裡竊竊私語。
阮奉認出了叛徒丙,立即大聲說道:“油渣丙,我看見你了。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叛徒丙趕緊拉著叛徒丁,想要躲藏起來。
阮奉大聲說道:“油渣丙,你別躲了。我看見你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捷防軍已經同意了你們的投誠請求。只要你們放了我們,你們馬上就能得到捷防軍指揮部的批複,洗刷叛徒的身份了。”
聽到這些話,叛徒丙和叛徒丁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心想完了。
叛徒乙則說道:“什麽?投誠?等等。老丙、老丁,你們回來。這是怎麽回事?你們回來給我說清楚。”
叛徒丙和叛徒丁隻得折返回來,來到了眾人面前。
叛徒乙說道:“老丙、老丁,他說的投誠是怎麽回事?”
叛徒丙和叛徒丁支支吾吾地說道:“呃,這,這個嗎——”
阮奉大聲說道:“油渣丙,你們有心投誠捷防軍,為什麽就不敢承認呢?阿特蘭的局勢變了。昆初的戰爭局勢已經變了。人類在昆初高原上複建了永都。人類聯軍很快就將光複阿特蘭。楊螟已經快要完了。械生軍已經快要敗了。你們還在猶豫什麽呢?械生軍和楊螟很快就會拋棄你們,自己逃命了。就連楊螟都會被械生軍拋棄,你們難道還看不清自己的處境嗎?油渣丙,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油渣丙,投誠捷防軍,松開我們,和我們一起配合捷防軍進攻阿特蘭,你們就可以洗刷你們的叛徒身份,你們就可以減輕你們的罪過。油渣丙,你已經親口跟我表達過投誠的意願,我們已經上報了捷防軍指揮部,現在就等捷防軍指揮部的批複了。我向你們保證,捷防軍指揮部一定會同意你們的請求。”
叛徒乙看著叛徒丙和叛徒丁,說道:“老丙、老丁,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們真的已經和他們聯絡過,已經向捷防軍表達了投誠的意願?”
叛徒丙和叛徒丁支支吾吾地說道:“呃,這,這個嗎——”
叛徒乙質問道:“到底有沒有?”
叛徒丙終於說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著你了。老乙,我們也是情非得已啊。我們都上了楊螟的當了。我們跟著楊螟叛逃到阿特蘭,原以為會備受尊重,會被人們視為救世英雄。但實際上我們都淪為了可悲的叛徒。我們到處忍受著阿特蘭市民們的鄙視和咒罵。我們昧著自己的良心幹了多少壞事。我現在都不敢說自己曾經還有過良心。老乙,你難道對這些一點也無動於衷嗎?老乙,別的不說,我就問你,你敢看那些阿特蘭市民們的眼睛嗎?”
陳思咚也從從旁說道:“對。死叛徒,你敢看我的眼睛嗎?”
叛徒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囁嚅道:“我,我不敢。”
叛徒丁立即說道:“老乙,我知道你也是誤上了楊螟的賊船。我們都是一樣的,都是曾經犯了過錯。但現在機會來了。我們只要投誠了捷防軍,我們就可以洗刷身上的叛徒身份。我們也會得到寬大處理的。這比跟著楊螟充當械生軍的炮灰可要好太多了。老乙,我們都知道,你一向都不是真心想要奉行楊螟的命令,你只是誤上了賊船,身不由己。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楊螟的賊船要翻了。我們得給自己謀個出路了。眼下就是個好機會。只要你能放了這些人,他們一定會向捷防軍指揮部上報你的功勞。到時候,你獲得的寬待肯定比我們兩個還要多。”
叛徒乙開始動起心思來了,猶猶豫豫地說道:“老丙、老丁,你們說得也不無道理。可是,這些人值得信任嗎?”
老丙立即說道:“當然值得信任。別人先不說,就說這位阮奉。我們以前就認識。我十分相信他們的人品。再說,他們可不是代表他們個人和我們接洽,他們代表的是捷防軍的信譽。”
老丁也說道:“老乙,你不要拿我們這夥人的尺子去量他們。他們跟我們不一樣。他們不屑於失信。”
叛徒乙忽然點頭,說道:“有理,有理。他們壓根就不屑於失信。我說我們這幫家夥怎麽這麽不上台面呢。我們跟他們的差距就在這裡。我們用狡詐和猜疑換回了別人的狡詐和猜疑,而他們用信任換回了別人的信任。現在,我決定從我們這個泥坑裡跳到他們那片淨土上去。”
老丙和老丁終於釋然了,高興地說道:“老乙,歡迎你!我們這些迷途的狐狸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了。”
老乙對身後的叛徒們說道:“我打算向捷防軍投誠。你們呢?”
那些叛徒們相互觀望了一番,紛紛放下武器,說道:“我們也願意投誠。乙頭兒,你帶上我們吧。”
老乙說道:“那麽,你們還不趕快放開他們。”
叛徒們立即退後數步,扔掉武器,一個勁地說道:“捷防軍,我們願意投誠。請接受我們投誠。”
阮奉走到老乙面前,伸出手,說道:“歡迎你,雙黃乙。”
老乙驚訝地說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阮奉說道:“當然。你可是重要分子,知曉你的名字是我的工作。我們握個手吧。以後,我們就是一條戰線上的友軍了。”
老乙更加驚訝地說道:“友軍!我真沒想到,我雙黃乙還有今日。我太高興了。就讓楊螟和械生軍見鬼去吧。不過,我可不敢和你握手。我,我不配。我跟油渣丙握一下就行了。”
說著,雙黃乙和油渣丙握了握手,衝阮奉笑了笑。
阮奉回了一個微笑,轉過身去,嚴肅地對小隊成員們說道:“各位,現在不是我們高興的時候。不知道何貞隊長和韓瑞怎麽樣了?”
雙黃乙說道:“剛才一名手下跟我說,老甲那夥人已經從對面樓上下來了。他們什麽也沒帶下來,都垂頭喪氣地散了。”
阮奉說道:“剛才我們都聽到韓瑞唱起了很憂傷的歌曲。我不敢猜測何貞隊長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們必須盡快把事情搞清楚。戰爭還沒有結束,阿特蘭還等著我們去光複。我們現在就返回韓瑞家。”
雙黃乙和油渣丙說道:“你們放心地去吧。我們在樓下,假裝叛徒們在搜查,掩護你們。”
於是,阮奉帶著小隊成員們又返回了韓瑞家。
一進門,阮奉他們就看見韓瑞已經讓何貞的遺體安坐在一把圈椅上,而韓瑞正在取出自己的攝像機,準備給何貞拍攝最後的照片,記錄英雄的遺容。見此一幕,何貞小隊的成員們鼻子一酸,都溢出了眼淚。誰也不曾想到,短短十幾分鍾之間,大家就已經陰陽兩隔了。年輕俊朗的笑貌,堅毅果敢的音容,轉眼都成了往昔,剩下的只有關於英雄的回憶,這叫人如何不扼腕歎息,如何不垂淚成河。
油渣丙默默出現在門外,向阮奉遞上了一捧白色的花朵,然後默默地離開了。沉默是此時最好的語言。阮奉將手裡的白花散給大家,帶著大家輕聲走上前去,將一朵朵小花放置在何貞遺體的腳邊。然後大家退後,向著何貞的遺體鞠躬默哀。韓瑞默默地為何貞的遺體拍攝了遺容。然後,韓瑞也向遺體致禮默哀。
隨後,阮奉和大家商議了一番,決定把何貞犧牲一事與雙黃乙和油渣丙一夥人投誠一事一起上報給捷防軍指揮部。何貞犧牲了,按照何貞的命令,阮奉暫時擔任隊長。所以,阮奉將投誠一事上報給了捷防軍指揮部。而上報何貞犧牲一事,大家則交給了韓瑞來辦。因為韓瑞是何貞犧牲時的目擊者,是歷史細節的見證者,所以這個歷史細節理應交給韓瑞來打磨。韓瑞寫了一封信,來述說何貞犧牲一事,附上何貞的遺容,通過小隊的通訊器材,一並發給了捷防軍指揮部。
雙黃乙和油渣丙他們主動提供了一個可以安全妥善地保存何貞遺體的地方。在阮奉和韓瑞的護送下,雙黃乙和油渣丙一夥人幫忙將何貞的遺體安全送達了那裡,妥善保護起來,等待捷防軍光複阿特蘭後,再隆重安葬。
在捷防軍指揮部裡,武明漢將軍正在給時佑指揮長念從阿特蘭秘密傳回的最新消息。
武明漢將軍說道:“時佑指揮長,我們收到了好消息。在何貞小隊的努力下,阿特蘭的市民們已經和械生軍,和楊螟的傀儡管理局,撕破了臉皮。現在,他們徹底對立起來了。阿特蘭的市民們已經和械生軍不相往來了。不過,市民們也因此失去了食品供應。所以我們應該盡快想辦法解決他們的困難,不能讓陷在阿特蘭的市民們只能自己出海捕魚。
另外,何貞小隊的阮奉還發回了另一個消息。有一些楊螟手下的叛徒們想要投誠,想要再度站到捷防軍和昆初人的陣線上,戴罪立功。阮奉說這些人的投誠意願是真誠可信的。這些人原本已經抓住了阮奉一行隊員,但是在投誠的機會面前,他們主動釋放了阮奉一行隊員。阮奉認為接受這些人投誠有利於我們光複阿特蘭,所以建議捷防軍指揮部同意他們投誠。”
時佑指揮長說道:“等等。這些消息都是阮奉發來的?”
武明漢將軍遺憾地說道:“是。”
時佑指揮長問道:“那何貞呢?小隊長何貞哪裡去了?”
武明漢將軍戚然說道:“時佑指揮長,這正是我要向你說的第三個消息。何貞小隊長壯烈犧牲了。”
時佑指揮長驚訝地說道:“什麽!何貞犧牲了!”
武明漢將軍擦拭了一下眼角, 說道:“是的。從阿特蘭發來了一封信,信上說明了何貞犧牲的細節。”
說完,武明漢將軍將信遞向時佑指揮長。
時佑指揮長看著武明漢將軍的眼睛,說道:“明漢,一名名比我們年輕的將軍,一名名比我們年輕的軍官,一名名比我們年輕的士兵,都犧牲了。而我們這樣的老者卻還活著。命運為何要如此顛倒我們。這不合理。想起送別何貞小隊的情景,我心痛如割。明漢,我不敢閱讀這封信。你幫我念一念吧。”
武明漢將軍開始念道:“‘捷防軍指揮部,我是一名普通的阿特蘭市民。在這裡,我不得不向你們報告一件傷心的事情。今天,當煦目的陽光從南窗照進我家的時候,一名英雄誕生了,但他也隕落了。不,不是誕生了,不是在今日誕生了,這名英雄早就已經是英雄了。從他帶著希望來到令人絕望的阿特蘭的時候,他就已經是英雄了。當我第一次在我家門口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一位英雄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在我眼裡,英雄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將我帶上了成為英雄的道路。這位英雄名叫何貞。
……
何貞隊長不是被叛徒們殺害的。那些叛徒不配殺死英雄。他們連帶走何貞隊長的遺體都不敢。何貞隊長用自己的壯烈粉碎了叛徒們的圖謀,推進了阿特蘭光複的進程。
我們已經收殮了何貞隊長的遺體,並妥善保護。我們將這個消息和何貞隊長的遺容一並發回了指揮部。’
署名,‘見習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