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風骨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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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禦站在一座建築後面,對蚩尤說道:“械生王,我們不和這些人類軍隊糾纏了。這座船廠已經損毀過半。我們離開的時候再發射一波導彈,直接摧毀它。現在,我們去摧毀人類的古昆藝術館。”
蚩尤說道:“是,禦金之主。禦金之主,你看。那邊有一座外形像是花朵的人類建築。就像我們械生族喜歡赤金森藝術曠野上的金屬花朵星膚一樣,人類喜歡植物的花朵,喜歡那些植物花朵的造型、顏色和香氣。我想,那座白色花朵建築應該就是人類的古昆藝術館。”
金禦說道:“人類喜歡的花朵怎麽能和兕弦星的赤金森藝術曠野上的金屬星膚媲美。人類的藝術像他們的血肉一樣軟弱。械生王,你是沒有聽到過王令三白所奏出的恢弘樂章。那才是大美之音,就仿佛是十龍在親自吟唱。”
一枚捷防軍發射的火箭彈擦過金禦的臉龐,將金禦從遐思之中驚醒了。
金禦說道:“哦,金禦扯遠了。械生王,我們去摧毀那座藝術館。”
說著,金禦就從藏身的建築後面跳出,朝著古昆藝術館跑去。蚩尤也指揮械生軍將領朝著古昆藝術館轉移。許多的民居被金禦和械生軍破壞了。捷防軍官兵隨即轉移火力。很快就有捷防軍軍官明白了金禦和械生軍的動向。
一名軍官說道:“不好!金禦和械生軍是要去摧毀古昆藝術館!這些該死的惡棍!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衝啊!”
說著,那名軍官就帶頭衝向金禦他們的方向。
另一名軍官拿起通話器,說道:“馬將軍,金禦和械生軍準備摧毀我們的古昆藝術館!你們快阻止金禦和械生軍。”
正在海面上救援落水士兵的馬將軍說道:“這個該死的金禦!他一定會遭到報應。我們現在是有心無力啊。金禦和械生軍在攻擊雲鳴船廠之前,就襲擊了我們海軍艦隊。我們損傷慘重。我們的電磁炮艦已經破損了,無法發射。”
那名軍官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啊?我們地面部隊的火力實在是太弱,難以對金禦和械生軍將領造成大的傷害。難道我們要看著金禦和械生軍橫行無忌,要看著古昆藝術館被毀掉嗎?”
馬將軍說道:“那要不,我讓潛艇發射剩下的幾枚潛射導彈。”
那名軍官看了一眼金禦的位置,拿起顯示平板,說道:“不行!已經遲了。金禦和械生軍已經跑到了古昆藝術館附近。潛射導彈的爆炸范圍太大,很容易誤傷到古昆藝術館。我這裡能看到還有好多人正在藝術館裡進進出出,轉移藏品呢。馬將軍,你們照看船廠。我們和金禦他們拚了!”
說完,這一名軍官也拿起武器,衝了上去。
在古昆藝術館的外面,金禦和蚩尤正在廣場上和捷防軍交戰。恪盡和氪金在外圍阻擋不斷湧來的捷防軍。宮晴她們幾個女青年仍在轉移藝術品。而央火和褚羽則加入了戰鬥。央火在獨自對戰鍾忠。褚羽在和幾名捷防軍士兵一起對付恪守。
央火一邊應付著鍾忠,一邊厲聲對金禦說道:“金禦,你還記得我嗎!你看著我的眼睛!”
金禦扭頭看過來,說道:“你又是個什麽樣的人類?難不成又是一名醫生?又或者——”
但是,金禦忽然間和央火的眼睛四目相對。金禦的靈魂猛然顫動。很多年了,金禦再次感受到了那種懼怕,那種命運威壓而來的懼怕。
金禦仿佛想起了王令三白的挽歌,想起了億兆融魂被龍判斬碎的瞬間,想起了自己被龍力抹去,在第三宙的浩瀚辰海之間沉寂的億萬年。 金禦怔怔地說道:“是你,你長大了。”
鍾忠舉刀砍來。央火舉起盾牌,抵住鍾忠的一次劈砍。鍾忠被央火的地勢盾所激發的反饋力震得倒到了地上。央火趁機將天行劍拋向金禦。天行劍斫砍在金禦的左臉頰下部,劃出一道傷口,彈了回去,正好回到了央火的手中。
央火將劍指著金禦,說道:“沒錯。我長大了。我來找你討還一些血債了。金禦,我感覺你變弱了。怎麽樣,來一場對決?”
金禦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傷痕,說道:“你父親那幾個人類哪裡去了?金禦一直想和他們對打一場。不錯,金禦曾經輸給他們,還不止一次。金禦很想一雪前恥。”
央火說道:“如果你今天能從我的劍下逃生,他們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讓你輸得心服口服。金禦,你是不是哪一根筋又癢癢了,想嘗嘗七彩茶花之弓的魔法箭矢?還是想嘗嘗碧毒之葉的滋味?”
金禦急忙問道:“他們真的來了?”
央火說道:“五星衛士正在其他的戰線上和十氏的爪牙戰鬥。這片戰場他們交給我們這些後代了。”
金禦說道:“金禦現在沒有禦炎刃。金禦不和你一般見識。械生王,你還在等什麽呢?趕快摧毀藝術館。”
央火想要去阻止蚩尤,卻被金禦攔住了。
蚩尤聽到金禦的指令,開始朝著古昆藝術館走去。褚羽立即開始向蚩尤施放法術。但是這個蚩尤居然絲毫不懼怕褚羽的靈能法術。其實,這是蚩尤血的效果。蚩尤血這種獨特的東西聯系著靈能和然能。
看到宮晴正好趕來了,褚羽急忙說道:“姐,這個械生王不懼怕我的靈能法術。你快阻止他!”
宮晴立即向蚩尤施放火焰和冰封法術。可是,那個蚩尤不知道從身上哪個地方拿出了一面盾牌,抵禦宮晴施放的火焰和冰封法術。宮晴交替使用聖能和邪能,都無法穿透蚩尤的盾牌,反而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
見此情形,褚羽打岔道:“蚩尤,你這個盾牌很特別啊?”
蚩尤說道:“當然。這塊盾牌上鑲著‘斷瓦’。斷瓦是締宇之力雕塑八荒枯榮時剔下的塔磚外層。那塊塔磚不慎雕殘了。所以,原本應該是十層塔的八荒枯榮簡為了九層塔。因為締宇之力總是在能硯裡洗滌所使用的那副刻刀,所以斷瓦浸潤著痕量的源能和少量亞純聖能。那位人類姑娘,不要費力氣了。你的法術攻不破斷瓦的防禦。”
說著,蚩尤忽然一抖盾牌,竟然將宮晴的冰封法術彈射回去,將宮晴和褚羽的腳都凍住了。要不是宮晴和褚羽體內都有法術能量,這次就要凍傷了。這時,楚荇、李紫姝、沐汐婷、溫婧迎都衝了過來。
蚩尤喊道:“氪金,過來擋住這些不自量力的人類。”
氪金從遠處跑過來,將戰刃插到楚荇她們面前的地上,劃出一道線,警告楚荇她們不要上前。楚荇忽然將自己的扉頁拍到了氪金的戰刃上。氪金感覺一股非凡的能量灼痛了自己的手掌。氪金本能地松開了戰刃。那把戰刃就插在地上,燃燒淡藍色的烈焰。這一次,氪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蚩尤朝著古昆藝術館舉起了自己的右臂。一枚導彈出現在蚩尤的右臂下方,瞄準了古昆藝術館。
氪金忽然輕聲說道:“械生王。”
蚩尤看向氪金。
氪金輕輕搖了搖頭。
一群鴿子飛來了,飛到了蚩尤前面,擋在蚩尤的右臂和藝術館之間。一隻鴿子甚至停到了蚩尤的導彈尖部。水晶般的藍天忽然凝現五朵白雲,隱隱間有驚雷之聲傳來。
蚩尤想起了鍾行的遺言,似乎明白了什麽。
金禦一面和央火打鬥,一面向蚩尤質問道:“械生王,你還在等什麽?”
蚩尤說道:“這隻鴿子在阻止我。”
金禦氣憤地說道:“一隻鴿子!嗯!械生王,你也如此軟弱嗎?你也要違背禦金之主的意思嗎?你怎麽變得跟螢蜚一樣沒用!嗯!算了。金禦不指望你們這些仆從了。金禦親自動手。”
說著,金禦將央火蕩開,朝著古昆藝術館舉起了右臂。見此情形,蚩尤忽然跳了過去,用肩膀將金禦的右臂撞向上方。金禦的右臂發射的導彈擦過古昆藝術館的上空,飛向了遠處的昆江。
金禦無比氣憤,一把舉起倒在地上的蚩尤,怒吼道:“械生王,你幹了什麽!你要背叛金禦嗎!”
氪金忽然抽出了地上的戰刃,說道:“禦金之主,不要!”
蚩尤雙手握住金禦的手腕,說道:“不,禦金之主。那是人類的風骨,是光明與偉大的化現之一,是真理、高尚與美的綻放,是神的淚水。我能感覺到,它與禦金之主對械生族的教導,與械生族靈魂裡流淌的意識,聲息鳴應。禦金之主,請珍惜你的良知,有些事情,不能做,否則,就真的再也回不了頭了。禦金之主,你難道沒有聽到驚雷之聲從雲端傳來嗎?那是在告誡我們。”
此刻的戰場是嘈雜的,也是寂靜的。
金禦松開了蚩尤,歎息道:“金禦會為今日的軟弱後悔的。”
說完,金禦就飛走了。
卜卜從宮晴腰間的小布袋裡探出身來,輕輕地吟唱著。
央火望著藍天和白雲,輕聲說道:“看哪,人類的風骨在雲端鳴應。”
宮晴接口說道:“就仿佛白茶在陽光下綻放。”
蚩尤對氪金輕聲說道:“氪金,走吧。”
氪金看了看楚荇他們幾個,收起戰刃,跟著蚩尤飛走了。
或許,真有一些冥冥之中的感應。在朱意星,一名正在建造避難所的人類難民抬起頭,看到了天空中的雲霞。那些雲霞也是五朵。
那名人類難民忽然泣下,自言自語道:“五朵雲霞。那是在諷刺我嗎?我愧對五星的榮耀。我的同伴們在昆初戰鬥,而我居然躲在這裡攪合泥漿。”
旁邊一名難民說道:“這位大哥,別感慨了。你改變不了多少的。昆初的局面十分嚴峻。我們只是一些難民。我們能夠從昆初逃出來已經是萬幸了。多虧了捷防軍的朵雲運輸船,還有那位年輕人。我會一直記住他的名字,熊宇真。哎,這位大哥,你怎麽還流淚了。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懷念昆初,我們也懷念。但你真沒必要自責。械生軍太強大了。我們能在朱意星安家,就不錯了。我聽說了,很多同來的人都有這樣的想法。或許,昆外遠征軍的做法是對的。打不過械生軍,就只能逃離昆初。”
第一名難民認真地說道:“不,你們都可以逃離昆初。我不可以。”
第二名難民問道:“這是為什麽?難道我們不都是難民嗎?”
第一名難民回過頭來,說道:“不。我是彌迦軍的軍長華岩。”
第二名難民面露驚訝之色,說道:“哦。那麽,華岩軍長,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田乘。我知道彌迦軍浴血奮戰的事情。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的部隊,一整支彌迦軍,覆沒了。這是一座沉重的精神大山。換做是我,也會承受不住,也會混跡到難民之中,不敢面對。但你此刻敢於向別人承認你的身份,說明你還是一位有勇氣的軍人。華岩軍長,或許,你應該找回你的身份。我只是一名建築工匠,不懂軍方的事情。但是,我覺得,你的榮譽並沒有被一時的消沉抹去。你的榮耀只是蒙塵了。而今天,你拂去了那些那些塵埃。真的,華岩軍長,你沒有做什麽丟人的事情。你依然值得尊重。我向你致敬。”
華岩軍長泣然說道:“真的嗎?我真的還值得尊重?”
田乘說道:“當然。每一個人都會犯錯。就好像在成年禮的旅途上,誰能知道自己在疲憊的傍晚會因為踩到了哪一顆硌腳的沙粒而疼得委頓坐地。脫掉鞋子,抖掉沙粒,你依然可以闊步向前。”
華岩軍長看著田乘,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忽然,一名難民跑到了避難所的工地上,大聲說道:“各位,各位,我剛才在羅涇港看到了最新的消息。昆初的聖跡區——淪陷了。”
很多人手裡的工具掉落了。避難所的工地上一片寂靜。然後,有人開始無聲地哭泣。熊宇真靜靜地走到了這裡。
華岩軍長問道:“熊宇真隊長,這是真的嗎?”
熊宇真無言地點了點頭。
田乘從身上摸出一把小小的刻刀,怔怔地說道:“我,我的師傅,我師傅的師傅,我這一個傳承派系的成員,一直是昆初最好的刻石匠。我們亥刀門一直承擔著一個光榮的使命,為列星屏風敬勒偉人名跡。難道說,從今以後,我的技藝將無處榮展?那麽,亥刀門還有何傳承下去的必要?我隻恨自己手裡的匠刀,能雕刻光明的名跡,卻無法斫碎黑暗。”
說完,田乘輕輕地翻覆手掌,任由手掌上的刻刀掉下。
但是,田乘身邊的華岩軍長伸出手,接住了刻刀,說道:“不。我不會讓你的派系傳承就這樣斷掉。我不信列星屏風會坍毀。聖跡區淪陷了,那麽,我們就把它再奪回來。”
華岩軍長將刻刀交到田乘的手裡,對在場的人類說道:“各位,我一直可恥地混跡在大家中間,忍受著內心的傷痛和折磨。今天,我身邊這位田乘老弟解開了我的心結。各位,我不是難民,我是彌迦軍軍長華岩。各位,你們也不是難民。你們是還未奮起的昆初人類。我們人類是很多友鄰公認的尚善族類。我們從未入侵哪一顆星球。我相信,你們也應該相信,正義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人類的風骨從來都飄揚在旗幟之上。 而我們,我們這些逃離的人,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奮起,回頭。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為昆初做些事情。我們可以到海洋農場幫忙收獲,可以到工廠車間幫忙生產,可以幫助捷防軍加工軍糧罐頭,也可以向前線運送軍需。各位,我們應該奮起,回頭,去昆初找那些入侵者,清算他們的罪行!”
聽到華岩軍長的一番講話,在場的人類開始恢復信心。
熊宇真接著說道:“各位,我曾經在一些古紙上看到一些記述。那些記述說,我們人類是十大神器的守護者,我們守護的是十大神器之中的東皇鍾。我還不知道東皇鍾是什麽樣子,但我知道,勝利之鍾厚重雍容,需要奮力,才能敲響。敵手越強,意味著我們的勝利將越輝煌,意味著我們的勝利之鍾將越響,也意味著我們要奮起每一名人類的力量才能將這勝利之鍾敲響。敵愈強,鍾愈響,或許,這就是東皇鍾最為神奇的地方,也是我們人類最顯風骨之處。”
田乘舉起了手中的刻刀,高呼道:“敵愈強,鍾愈響!”
在場的人類開始跟著田乘的呼聲高呼。
熊宇真舉起了自己的手,高聲喊道:“折臂奉血,共鑄鍾棰,風骨魂唱,以聲東皇!”
熱血與豪邁已被點燃,在場的人類紛紛高呼道:“折臂奉血,共鑄鍾棰,風骨魂唱,以聲東皇!”
熊宇真被眼前的豪邁感動了,只是自語道:“只可惜,我沒一把好武器。”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熊宇真的背後響起,說道:“那麽,我們就送你一把。”